陈家祠地铁站出口人声鼎沸,陈渡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沈瞳。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黑色双肩包,双手死死攥着一个文件袋,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像惊弓之鸟。
“沈瞳?”陈渡快步上前。
沈瞳看到他,瞬间松了口气,拉着他钻进旁边的僻静小巷:“陈记者,你可来了!你看这个!” 她颤抖着打开文件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是荔湾广场的地基结构图,红色铅笔清晰标注着八个小圆圈,每个圆圈旁都有坐标和注释。西北方向的圆圈旁写着“主棺”,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辛酉年七月十四,入棺饲灵,以镇地脉。”
“辛酉年七月十四……”陈渡喃喃自语。辛酉年是1981年,七月十四是中元节,鬼节。在鬼节将棺材埋入地基,还用“饲灵”二字,绝非草率处理,而是刻意为之。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沈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他当年是广场建设的技术员,负责地基。生前一直说,开发商是故意埋棺材布阵求财运,这地方迟早要出事。”
“你爷爷说过,开发商为什么选‘八棺饲灵’?”陈渡追问。
“说过!”沈瞳点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开发商当年赌债缠身,走投无路,认识了一个叫‘祈嗣会’的组织。是他们给的法子,说按这个做能飞黄腾达,但代价是让这里变成凶煞之地,用生人的阳气和怨气‘饲灵’。”
“祈嗣会?”陈渡的眉头拧成死结。这个名字,他在祖父的笔记本里见过,只有四个字:“祈嗣会,邪祀。” 除此之外再无记载。看来这个组织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存在,一直在利用民俗邪术作恶。
“我爷爷良心不安,辞职搬到了郊区。”沈瞳继续说,声音带着哭腔,“他临终前把图纸交给我,说如果广场出大事,就交给靠谱的人破解。我本来想交警察,可昨晚家里被翻了,还好我提前带了图纸出来!”
陈渡看着她,女孩虽害怕,眼神却很坚定,不像说谎。“你爷爷说过破解方法吗?”
“说过两个。”沈瞳努力回忆,“一个是找到八具棺材,超度里面的‘灵’,但‘灵’养了几十年,力量太强,很难做到。另一个是毁了阵眼,阵法就会破,阵眼就在西北主棺下面。”
“主棺就在三起坠楼案的天台下方。”陈渡瞬间理清脉络,“死者都是被阵眼的凶煞之气影响,那个女店员说的‘八棺睁眼’,是阵法力量快失控的信号!”
话音刚落,沈瞳突然抓紧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有人跟着我们!穿黑夹克的那个!”
陈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巷口站着个高大男人,穿黑色夹克,戴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在他们手里的图纸上。
“走!”陈渡立刻把图纸塞回文件袋递给沈瞳,报出自己的住址,“你先去我那藏好图纸,我引开他!”
不等沈瞳回应,陈渡转身就往小巷另一头跑。黑夹克男果然跟了上来,脚步又快又沉。陈渡一边跑一边观察环境——这条巷四通八达,连着好几条老街,正是他熟悉的地盘。
他拐进一条摆满小摊的老街,借着拥挤的人群躲闪。手里的相机成了最好的掩护,他时不时停下“拍照”,实则紧盯身后的追兵。黑夹克男显然熟悉这里的地形,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甩不掉的影子。
跑了十几分钟,陈渡突然拐进一家老茶楼。楼里人声鼎沸,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桌面刻着浅浅的棋纹,粤剧唱腔混着茶杯碰撞声扑面而来。邻桌阿婆用粤语念叨着“今日要吃及第粥顺顺气”,陈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普洱。老板特意用紫砂壶冲泡:“紫砂壶泡普洱,去湿养胃,适合这鬼天气。” 他假装悠闲品茶,黑夹克男也跟着进来,在不远处坐下,视线从未离开他。
陈渡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脸,仔细观察男人。粗糙的手指,虎口处的老茧,腰间鼓鼓囊囊的硬物,还有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玉佩的形状,正是排水口那块木板上的诡异符号。
“祈嗣会的人。”陈渡心里有了定论,悄悄给李建军发微信,告知地址和男人特征,让他派人过来。
戏台子上,粤剧演员开始唱《牡丹亭》,悠扬的唱腔让楼里的喧闹淡了些。黑夹克男显然没了耐心,起身朝着陈渡走来。
“陈记者,交出图纸。”男人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威胁。
陈渡放下茶杯,抬眼直视他:“图纸不在我这。你是祈嗣会的人?荔湾广场的‘八棺饲灵’,是你们搞的鬼?”
男人冷笑:“不该问的别问。交图纸,活命;不然,下一个坠楼的就是你。”
“用活人怨气饲灵,你们不怕遭天谴?”陈渡毫无惧色。
“天谴?”男人嗤笑,“我们在做大事!荔湾广场是凶地也是宝地,这里的怨气和阳气,是最好的养料。等‘灵’养熟了,整个岭南都要听我们的!”
话音刚落,男人的眼神突然涣散,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陈渡口袋里的罗盘疯狂震动,茶楼里的粤剧唱腔骤然变得尖锐刺耳,窗外的光线瞬间变暗,白天竟像黄昏般阴沉。
“不好!‘灵’的力量失控了!”陈渡心头一紧。
男人脸色惨白,顾不上陈渡,转身就往楼外跑。
陈渡立刻追出去,刚到门口,李建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急促:“陈渡!荔湾广场天台塌了一块,露出棺材了!那个晕倒的奶茶店店员,醒了就往广场跑,现在找不到人!”
“我马上到!”陈渡挂了电话,又问,“祈嗣会的调查有进展吗?”
“查到了!”李建军的声音带着凝重,“这个组织七十年代就有了,专门搞民俗邪术,帮人改运求财,代价是牺牲别人的命!多起悬案都跟他们有关,但一直没证据!”
挂了电话,陈渡拦了辆出租车往广场赶。车载收音机里,主持人用沉重的语气播报:“荔湾广场附近发生轻微地面震动,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陈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骑楼,心里满是不安。“八棺饲灵”已经失控,奶茶店店员大概率成了祭品。而沈瞳手里的图纸,是唯一的希望,绝不能出事。
回到广场,这里已被警方封锁,警戒线外挤满围观群众,议论纷纷。陈渡穿过警戒线,走到李建军身边:“情况怎么样?”
“天台塌陷处确实露出了主棺,锁得死死的,打不开。”李建军指着天台方向,“店员的手机在天台附近找到了,但人不见了。”
陈渡抬头看向天台,警察正在塌陷处忙碌。他举起相机拍照,洗出照片后,瞳孔骤然收缩——照片里的主棺上方,飘着一团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个女人的轮廓,正是“灵”的雏形。
“主棺一旦打开,‘灵’的力量会彻底失控,整个周边都会遭殃。”陈渡沉声道,“必须尽快找到沈瞳,拿到图纸!”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沈瞳的号码。陈渡接起,女孩的哭声传来:“陈记者,我在你家楼下被袭击了,图纸被抢走了!”
“你没事吧?袭击你的人是什么样的?”陈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没事,就擦破点皮。”沈瞳的声音带着颤抖,“跟之前那个黑夹克一样,脖子上挂着奇怪的玉佩!他们抢了图纸,往荔湾广场去了!”
挂了电话,陈渡的脸色无比难看。图纸被抢,破解阵法的希望变得渺茫。祈嗣会拿到图纸,必然会彻底激活“八棺饲灵”,后果不堪设想。
“李队,立刻封锁广场所有出口!”陈渡的声音带着急切,“祈嗣会的人拿了图纸,要去主棺激活阵法!”
李建军立刻用对讲机下达命令。陈渡转身就往天台跑,口袋里的罗盘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指针死死指向主棺方向,像在发出绝望的警告。
走到楼梯间,陈渡再次看到那个红色纸人。这一次,纸人脸上被人用鲜血画了个大大的叉,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知道,这是祈嗣会的警告,但他没有退路。不仅要阻止他们,还要找到祖父失踪的线索——这一切,都和这些诡异的民俗邪术,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