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裹挟着湿热与腐朽味,狠狠砸在脸上。西北侧围栏旁的塌陷处,一个巨大的坑洞暴露在外,下方,一具漆黑的杉木棺材静静躺着,棺盖被掀开一条缝,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几个警察站在坑洞边,脸色惨白,不敢靠近。看到陈渡,立刻有人迎上来:“陈记者,你可来了!这棺材太邪门了,一靠近就头晕恶心,差点被雾气呛晕!”
陈渡走到坑洞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往棺内看去。棺底铺着暗红色绸缎,上面摆着一个红色纸人——正是楼梯间看到的那种。纸人眼眶里的朱砂像是活的,正微微流转,死死锁着坑洞外的人。
“这就是‘灵’的载体。”陈渡的声音冰冷,“吸收了几十年的怨气和阳气,已经有了雏形。祈嗣会拿到图纸,就是要激活它,到时候整个荔湾广场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陈渡回头,只见黑夹克男带着两个黑衣人走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八卦镜,还有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瓶子。为首的黑夹克男,手里攥着沈瞳被抢走的图纸。
“陈记者,来得正好。”黑夹克男冷笑,“让你亲眼看看,‘灵’觉醒的样子。”
“你们休想!”陈渡站起身挡在坑洞前,“‘八棺饲灵’是邪术,强行激活‘灵’,你们也会被反噬!”
“反噬?”男人嗤笑,“我们祈嗣会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这‘灵’是我们一手养的,自然能掌控它!” 他挥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刻朝着坑洞走去,法器对准了棺内的纸人。
陈渡知道不能再等,快速掏出祖父的牛皮笔记本,翻到“送煞安灵”仪式那一页。祖父的字迹清晰有力:“邪术饲灵,本质是束缚怨气,以正统仪式引导,可令怨气消散,灵归其位。”
“李队,快!找柚子叶、新糯米、朱砂、香烛和黄纸!越多越好!”陈渡对着对讲机大喊。
黑夹克男没把他放在眼里,示意黑衣人动手。其中一人举起桃木剑,就要往纸人身上刺去。陈渡突然掏出一把糯米,朝着男人狠狠扔去——这是经过三日暴晒的新米,按广府民俗,专克邪祟。糯米落在男人身上,瞬间发出“滋滋”声响,男人惨叫一声倒地,身上冒出黑烟。
“你竟然懂正统民俗术法?”黑夹克男的脸色变了。
“我祖父是陈青云。”陈渡的眼神坚定如铁,“你们这些旁门左道,在正统民俗知识面前,不堪一击。”
“陈青云?!”黑夹克男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恐惧,“你是他的孙子?不可能!他几十年前就失踪了,后人早该离开岭南了!”
“看来你认识我祖父。”陈渡的心猛地一跳,“他的失踪,和祈嗣会有关?和‘八棺饲灵’有关?”
黑夹克男咬牙不语,亲自朝着坑洞走去,举起装满黑色液体的瓶子——里面是狗血、乌鸦血混合的邪物,专门用来激活“灵”。
就在黑色液体即将倒进棺材的瞬间,李建军带着警察跑了上来,手里捧着陈渡要的东西:“陈渡,东西来了!”
陈渡立刻接过,快速布置。先将柚子叶铺在坑洞周围,布下简易结界;再抓起新糯米,按八卦方位撒在棺材四周,西北主棺处撒得最密——这是广府超度的“辨位撒放”规矩,凶煞越重,糯米越密。他掏出祖父留下的桃木笔杆朱砂笔,先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朱砂里——祖父说,至亲之血画符,是“血亲引灵”之法,威力倍增。郑重画好“安灵符”后,点燃香烛插在坑洞边,低沉的“送煞咒”脱口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语声起,疯狂涌出的黑色雾气突然平息,棺内纸人的眼睛也停止了流转,变得呆滞。
黑夹克男气急败坏,举起瓶子就往棺材里倒。陈渡眼疾手快,将黄纸符扔了过去,正好贴在瓶子上。符纸瞬间燃烧,黑色液体洒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响,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不可能!这不可能!”黑夹克男疯了一样大喊,“‘八棺饲灵’马上就要成了,怎么会被你破坏!” 他掏出匕首,朝着陈渡冲了过来。
李建军立刻上前阻拦,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警察也冲上去制服了另外两个黑衣人。天台上传来混乱的打斗声,陈渡则继续念咒,拿起桃木剑对着棺内纸人轻轻一点。
纸人瞬间燃起黑色火焰,雾气从纸人身上涌出,被香烛烟气包裹着,慢慢往天空飘去。陈渡知道,这是怨气在消散,只要彻底散去,阵法就会松动。
突然,坑洞再次塌陷,下方露出另外七具棺材,按八卦方位整齐排列。每具棺材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纸人。显然,祈嗣会不仅激活了主棺的“灵”,还暗中激活了其他七具——他们要的,是八“灵”合一。
陈渡的脸色凝重起来。糯米和朱砂所剩不多,要同时超度八具棺材的“灵”,难度极大。更可怕的是,地下的怨气越来越重,天台开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坍塌。
“沈瞳!你怎么来了?”李建军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渡回头,只见沈瞳捂着流血的胳膊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没事!回家拿了爷爷留下的法器,能帮上忙!”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铜钱剑、几张泛黄的符纸,还有一个铜铃。
“是正统法器!”陈渡眼睛一亮,快速分配任务,“你拿铜钱剑守东南方向的棺材,用符纸镇压!我稳住主棺,再逐个超度!”
沈瞳点头,立刻跑到东南方向的棺材旁。陈渡回到主棺前,再次念起超度咒,又滴了一滴血在新画的符纸上,点燃后扔向其他七具棺材。
符纸落地即燃,八具棺材里的纸人同时起火。黑色雾气从八具棺材里涌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空中盘旋嘶吼,像是在反抗,又像是在哀求。
陈渡拿起铜铃摇晃,清脆的铃声盖过嘶吼声。“你们本是无辜怨气,被人利用困于此地数十年。”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今日我为你们超度,送你们入轮回,早日安息。”
铃声持续响起,超度咒不断念出。金色的香火光芒越来越亮,包裹着黑色黑影。黑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阳光里。天台的震动停止了,腐朽味也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天台,温暖而明亮。
黑夹克男被制服,戴着手铐瘫在地上,看着消散的黑影,满脸绝望:“输了……我们筹划了几十年,竟然输了……”
“民俗从不是作恶的工具。”陈渡走到他面前,语气冰冷,“那些古老的仪式与禁忌,本质是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尊重。违背天道,必遭反噬。”
李建军带着嫌疑人离开,去做进一步审讯。陈渡和沈瞳留在天台收拾现场。沈瞳看着坑洞下的八具棺材,轻声问:“这些棺材,该怎么处理?”
“按广府正统仪式来。”陈渡说道,“先挖出来火化,骨灰撒入珠江前,要在江边摆三碗清酒、一盘烧肉、一盘鸡,再烧一艘西关纸扎铺的纸船——船身画‘江神护佑’纹样,船头插艾草,这是‘送魂入江’的规矩。珠江是岭南的母亲河,水能净化怨气,加上仪式引导,他们才能彻底安息。”
沈瞳点头:“爷爷要是知道阵法破了,肯定会很欣慰。”
陈渡掏出祖父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的朱砂符号,若有所思。黑夹克男听到祖父名字时的反应,说明祖父的失踪与祈嗣会有关。而祖父手稿里的“捕风阁”,又和祈嗣会是什么关系?
他举起相机,对着坑洞拍了一张照片。洗出后,陈渡愣住了——照片的天空中,有一个模糊的老人身影,正对着他微笑,模样和祖父的照片一模一样。
“祖父……”陈渡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祖父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守护岭南民俗,看着他寻找真相。
几天后,荔湾广场地基被彻底翻新,八具棺材被火化,骨灰按仪式撒入珠江。警方根据黑夹克男的供述,捣毁了祈嗣会多个据点,抓获多名成员。审讯得知,祈嗣会只是棋子,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组织——捕风阁。
“捕风阁一直在收集民俗邪术和异常力量。”李建军把审讯记录递给陈渡,“你祖父当年失踪,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被他们带走了。”
陈渡站在珠江边,手里攥着祖父的罗盘。指针不再失灵,稳稳地指向南方。他知道,这是祖父的指引,接下来的路,他必须走下去。不仅要找到祖父,还要阻止捕风阁的阴谋,守护岭南的安宁。
沈瞳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凉茶:“接下来,我们要查捕风阁吗?”
陈渡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当然。祖父未完的事,我来完成。岭南的异闻,还等着我们揭开真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珠江上,波光粼粼。陈渡挂上相机,攥紧笔记本,转身朝着骑楼深处走去。他的身影被夕阳拉长,背后是繁华的广州城,面前是布满未知的旅程。而那些藏在骑楼阴影、珠江水纹、祠堂香火里的秘密,正等待着他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