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说服她投靠你的?”
水汽氤氲中,姬夜寒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去看窗棂下的那个身影。
“想复仇的人不需要我来拉拢。”
沈荼说完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她来向我要过一种慢性毒药,我给了,但是我现在后悔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百的方式并不可取。”
姬夜寒轻笑,“那你不还是给了?”
“是啊,所以我万分愧疚,为了让裴秋暝死,我开始不择手段。”
“放心……”姬夜寒缓缓睁开眼睛,“裴秋暝这个人不一般,我在外面查探大历战俘的时候,他的背景绝对不那么简单,你要想找他报仇,很难。”
哗啦的水声响起,姬夜寒从浴桶中走出,拿起衣架上的白色寝衣穿在身上,走到沈荼的身后,拖出了一道水痕。
他伸手环住沈荼的腰,把头搭在她的肩侧,在沈荼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他的明月楼有问题,平日记得留意。”
沈荼偏过头来,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明月楼的记忆,裴秋暝不曾与她提起过这个地方,她来到王都中这么久,也没有听说谁谈起过明月楼,姬夜寒竟然能查到这个地方,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发现。
暮色深沉,沈荼不堪困倦沉沉睡去。
清晨,沈荼是被冷醒的,她睁着迷蒙的睡眼从锦被中烦躁地坐起身,身边人已经没了踪迹,身边的温暖消失,怪不得她会觉得冷。
沈荼掀开床帏,赤足下了地,没有触到冰冷的地板,而是踏在了柔软的毛皮上。
她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铺了一层毛毯,整个屏风后面都覆盖了,无论是她去吃饭还是坐在梳妆台前,都可以踩在这层毛毯之上,这样的陈设只有在南夏她的寝宫里才有。
想也知道,这是姬夜寒干的好事,他不仅带走了昨天的战甲和血衣还找人铺上了这层地毯。
桃枝听到了屋里的声音,绕过了屏风,她端来了饭菜,在沈荼耳边小声道:“王上一早命我铺上的,他说夫人你不喜穿鞋,就在屋中铺一层地毯,怕你凉着……”
“他倒是心细,他这次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王上没说,但是王上留给夫人一个物件,放在了梳妆台上。”
听了桃枝的话,沈荼第一件事就是去梳妆台前看姬夜寒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一个镂空的红木匣子,沈荼轻轻打开锁扣,里面放了一个玉石雕琢而成的蜻蜓,通体碧绿,无论是从选材还是雕工上来看皆是上乘。
沈荼的嘴角向上翘起,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是有多强,今天她算是见到了。
有人给她玩乐的竹蜻蜓,有人给了她一块价值千金的玉蜻蜓,沈荼无奈摇头。
这种蜻蜓的小物件多是给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子用的,她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再用这样的首饰了,不过这个蜻蜓倒是比她儿时父王给她的那些首饰都要好上一些,想来姬夜寒做这个也是费了一番大功夫的。
沈荼将这玉蜻蜓放在手掌中看了一会儿,考虑着它可以做成的物件,桃枝在沈荼身边提醒道:“夫人,就是再喜欢这物件,也得吃早饭呀!”
桃枝不说还好,说完沈荼反倒不自在起来,她拉平了嘴角,不让内心的欢喜溢于言表,区区一个玉蜻蜓就想收买她的心?
姬夜寒哄小孩子吗?
“拿去,把它做成璎珞,大男人选的东西就是靠不住,我这个年纪哪能戴这种小玩意,照着小孩子的尺寸做,留着我当娘了,给我的孩子戴。”
桃枝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玉蜻蜓和那个红木盒,放在怀里收好,走到一半她回头打趣道:“那这璎珞可是给以后的储君用的?”
沈荼不可思议地回眸,对上了桃枝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她笑骂道:“我是不是太过娇惯你们了,如今你都敢拿我来打趣了!该罚该罚!”
沈荼嘴上说着罚桃枝,其实不会真的去罚她,桃枝笑闹道:“夫人,我知错啦,求您别罚我!”
沈荼与桃枝闹了一会儿,吃了早饭,裴秋暝近日来的少了,不过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人没来,是裴府的管家赵明德带了一道旨意过来的。
“夫人,世子殿下为您向王上求了一道旨意,以后您就是世子殿下的侧妃了。”
沈荼正在屋中抚琴,钻研绿绮琴那没有写完的琴谱,赵明德说完这句话以后,沈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接旨。
接旨过后,沈荼看着上面裴秋暝替她求来的一品诰命夫人发愣,嘴角的笑容冷冰冰的,她抬眸问赵明德:“世子殿下呢?”
“世子殿下此刻不再府中,要是夫人想亲自感谢世子殿下的话,可以等他晚上回府再去感谢他。”
沈荼盯着那道旨意看了一会儿,忽而笑道:“秋暝是怎么做到让我当了他的侧妃?前些日子我在这府里还是人人喊打的妖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侧妃,我还有一点不习惯。”
赵明德回忆了一下裴秋暝从宫中回来那满身是血的模样,他守口如瓶,裴秋暝不让把这件事告诉沈荼。
沈荼的侧妃之位是裴秋暝用了半条命求来的。
他站在大殿之上,死咬着沈荼带着她自己的守卫,与罗刹宗众人大打了一架,保护钱将军有功。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裴秋暝说的胡话,沈荼的名声这么差,有一半都是钱氏找人在京中散播出去的,她们本就是死对头,沈荼冒死救人,那大殿上裴秋暝自己的人都不站出来指鹿为马。
下了早朝,裴秋暝被叫去了宫中,赫连臻与他说了什么或者是交换了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裴秋暝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一步步从宫里自己走去了太医院,血迹拖了宣武门前一条长街。
赵明德也不懂眼前的女子为何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利益至上的裴秋暝能这般作为。
赵明德叹了一口气,裴秋暝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侧妃娘娘,这名分落到了您的头上,以后这王都里的平头百姓就不敢再说您是妖女了,出言侮辱诰命夫人,是要坐牢的。”
沈荼抬眸,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笑意。
“还有这样的规矩?”
“是。”
“世子殿下是怕您受委屈。”
“还有一件事,立春以后,宫中会举办宫宴,宴请三品以上的朝臣及其家眷参与,侧妃娘娘您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
赵明德从袖中拿出了请柬递给了沈荼,描金边儿的请柬,连墨都是上好的徽州墨。
“李氏也有?”
“是,李侧妃也在受邀的行列,她从小在京中长大,这样的宴会她每年都会赴约,届时侧妃娘娘与她一同前往。”
“那柳安安呢?”
赵明德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沈荼会问他柳安安去不去,他随即答道:“柳姨娘以前作为裴家的表小姐的时候,这种宫宴是参加的,后来进了裴家的门,当了柳姨娘就没有资格再参加这种宴会了。”
沈荼挑眉,“为何不去?”
“因为不合规矩。”
赵明德想了想,柳安安就住在沈荼的隔壁,沈荼刚来裴家的时候,柳安安还给她送去了吃食衣物,想必两个人的关系更好一些,所以沈荼才会问柳安安去不去。
李氏和沈荼不和,且她在京中的姐妹众多,即便是两个人结伴去了,李氏应该也不会分出心来照顾沈荼,而三公主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这场宴会上很有可能王上将三公主指婚给裴秋暝。
这样一来,裴秋暝哪有闲工夫照顾到沈荼?
若是沈荼带上柳安安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柳安安学过规矩,跟在沈荼的身边不会让她出丑。
“侧妃娘娘可以去问问柳姨娘想不想和您一起去,若是想去的话,您可以少带一名侍女,将柳姨娘带在身边。”
沈荼收了帖子,“那我回头问问她吧。”
赵明德好心出言提醒,“不过柳姨娘早些年便成为了世子殿下的妾室,王都中的朝臣之家,嫡庶分明,柳姨娘从前的那些旧时好友因着她做了姨娘已经许久不曾和她有过来往,甚至大小聚会有避开柳姨娘的意思,她未必愿意前往……跟着侧妃娘娘去了,也……”
赵明德没有把话说全,但是沈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那些达官显贵看不上柳安安罢了。
那自己呢?
自己不也是舞姬出身?
沈荼笑道:“去不去我也要问过安安才好。”
赵明德颔首,“这样最好不过,如果柳姨娘愿意前往的话,还望侧妃娘娘告知一声,奴来准备她的穿着首饰。”
“好。”
沈荼把这事儿答应下来,起身便去找了柳安安,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寒,沈荼愿意多走上几步,去隔壁找柳安安。
等她到了柳安安的住处时,她正在做香囊,香囊上是前些日子她和沈荼一起绣的鸳鸯,沈荼没有什么耐心,她做不来这精细活儿,刚绣两针,针线就化作火盆里面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