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夜寒也不总是留在裴府。他在东璃王都中寻了个武将的官职,官位不算大,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只要不是进入王宫中去赫连臻的身边当差,他带着钱上下打赏,没有人会细究他的身份。
因为在军中,才能打探出更多有关大历战俘的消息。
幽远的梆子声在王都空荡荡的街道传了许久,沈荼自夜半起身,独自一人披着寝衣备好了热茶,推开了雾凇苑的后窗。
皎洁的月色洒进屋中地面,落在沈荼赤裸的足上,银色铃铛被她解下随意地扔在角落里。
风雪灌进屋里,火盆中的炭火在风中摇曳着,将欲熄灭,树影摇晃,寒鸦嘶鸣。
“你不进来?”
沈荼靠在窗前,盯着婆娑树影遮挡下的一处黑影,淡然开口。
“不了……”
姬夜寒坐在屋檐上,玄色的战甲上染了血腥气,不是他自己的,是东璃王室派出来的那些杀手。
打探军中的秘闻不适合带大批的人马,姬夜寒只能独自一人前往,昭狱戒备森严,他害怕自己暴露身份,没有用南夏独有的秘术。
钱将军的死让整个王都巡逻的官兵增加了将近一倍,姬夜寒没能从他们手上占到便宜,但也杀了不少的人。
深红色的血痕已经干涸,姬夜寒轻咳了几声,沙哑着声音说:“夜间风凉,软软回去吧,我就是来看看你,很遗憾,今天也没有从王都中打探到大历战俘的下落。”
凉透心脾的空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沈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落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了云雾。
“小环?”
沈荼轻声开口唤着。
姬夜寒仰躺在了屋顶上,月色打在脸上,他无奈摇头,没有自己的命令,这女人哪里唤得出来七星银环蛇,冬天蛇都是要冬眠的,小环跟在他的身边不睡过去已经是违逆天性了。而且鹤宣调制出来的药很有效果,小环能够适应了他的血脉不纯,但也没有一出动便能浮尸遍野的实力。
失了它的实力,就是失了它的灵性
七星银环蛇怎么会被一个女子轻而易举两个字就唤去?
“你进去吧,天冷了,我在外面替你守着就好。”
“没叫你,我叫蛇呢。”女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有些闷闷的,应该是刚睡醒。
手腕上的七星银环蛇背叛了它的主人,从寒夜里走向了那个温室,沈荼伸出手,让小环从廊柱上卷到自己的胳膊上。
“小环呀,我给你准备了热茶,是我亲手沏的,这就给你尝尝。”
沈荼说着,关上了窗户。
“吱呀——”一声,姬夜寒阴沉着脸从屋顶上坐起身来,他的舌尖轻舔干裂的唇角,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会气他了。
姬夜寒翻身下了屋檐,从沈荼的窗户翻了进来,声音闹得不小,沈荼紧缩眉头抱着小环转过身来。
“你现在肯进来了?”
“你把我的本命蛊拐走了,我不进来,你要是拿它去烹茶,我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沈荼在桌子上倒了三杯茶,其中一杯放在了小环的面前。
姬夜寒失笑,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这茶说给小环的还真是给它的,自己不过是沾了它的光。
沈荼绕着姬夜寒走了一圈,看着他全身仔细端详。
姬夜寒受不得沈荼这样的打量,他赶紧解释:“没有受伤,我身上的这些血都是别人的,我怕脏才不进来的。杀气太重,来你的闺房不合适。”
这人现在说这话,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了,回想自己在南夏的时候,可没少被姬夜寒当成刀去杀人。
自己身上背负的血债还不够多吗?
如今战甲上沾的这点儿污秽之物反倒让他拘束起来了。
沈荼瞥了姬夜寒一眼,冷声道:“你何时与我这般客气了?是忘了你在清宁宫把我拉进你那温泉……”
沈荼还未说完一句话,她的唇已经被姬夜寒封上,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像是刚从战场上回来,她素白的寝衣都被姬夜寒抓出了褶皱,沾染上了他的血污。
这个吻霸道专横,像是姬夜寒专门为了让她闭嘴。
他捏住了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用力揽过女子的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加深了这个吻。
短暂的报复过后,姬夜寒放过了沈荼。
黑夜中,昏暗的暖橘色灯火下,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脸庞。
姬夜寒在沈荼耳边轻声说:“你这么聪明不会听不出来那只是我婉拒你的说辞。”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软软……”
沈荼亲眼看着姬夜寒双眸中的那抹幽暗深邃的玄色褪下,露出了原本暗紫色的瞳仁,如同毒蛇在黑夜中狩猎,姬夜寒缓缓靠近她。
“本来不想弄脏你的。”
“可我转念一想,我生来就活在泥潭沟渠,好不容易让你拉着我上了岸。”
“我朝朝暮暮地思念你,为了你甘心奔走在昭狱,隐藏身份躲在裴家小儿的破房子里。”
“你一身素衣如天上明月,站在那里请我的小环喝茶,把我晾在屋顶……”
姬夜寒报复性地将常年执剑磨出厚茧的手穿插在了沈荼脑后的青丝中,捏上了沈荼的后颈。
脑后出现的凉意让沈荼烦恼地皱起眉头,她愈发不懂姬夜寒了。
说不进来的也是他,进来以后别别扭扭的也是他。
沈荼的手不安分地撩起姬夜寒的领口,幽蓝色的牵丝刺青已经蔓延上了他的肩侧,沈荼嗤笑着说:“王上这是与我闹别扭了?”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沈荼故作吃惊问道。
姬夜寒心里窝的火气一瞬间直达天灵盖儿,这女人身上的刺青不是也蔓延到了肩侧,她有什么脸面来说自己?
“小东西。”
姬夜寒冷笑一声,放开了沈荼。
“我去沐浴,你把这身血衣换下来吧,清早我离开的时候拿出去扔了。”
姬夜寒去了交代完以后去了盥洗室,里面的热水已经放好了,沐浴的东西也准备的一应俱全,看样子是沈荼知道自己过来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
姬夜寒的嘴角上扬,这女人真是嘴硬心软,早说都准备好了,他还有什么不进来的理由?
姬夜寒换下了一身的战甲,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在屏风后面若隐若现,一双长腿踏进浴桶。
一番打斗过后,身上多了几处淤青,不是很严重 ,没有明显的外伤。
逃命在外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身后的追兵解决掉,现在泡进了这热水里,姬夜寒昏昏欲睡。
屏风后响起了脚步声,是女人赤足踏在兔毛地毯上的细微脚步声,姬夜寒没有睁眼。
一缕青丝若有若无地垂到他的肩侧,姬夜寒缓缓睁开眼睛,沈荼已经换好了衣裳,披着一件外袍,双手搭在浴桶上,一双黑眸带着笑意盯着他看。
“……”
姬夜寒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虽然他是一国之君,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前呼后拥,更有后宫的三千佳丽。
但是被女人盯着洗澡的事情,姬夜寒也是第一次。
“荒唐!”
“你一个女儿家,怎可如此!如此……”
姬夜寒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个词来形容沈荼的行为,反手拉过一件干净的寝衣从沈荼的头上罩下来,遮个严严实实。
“如此什么?”沈荼不甘心地问。
“如此放浪?”
“如此风流?”
“如此不拘小节?”
姬夜寒皱着眉头,咬牙问,“你以前也时常这般偷看别的男人沐浴?”
沈荼回忆了一下。
“不曾。”
“我以前好歹也是大国公主,怎么会偷看男人沐浴?”
“我现在也不是偷看,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我和你贴贴身怎么了?”
沈荼伸手把头上的寝衣抓了下来,直接丢进了浴桶里。
姬夜寒无言以对,他哭笑不得。
“我倒是好奇一件事,你是怎么做到撩拨裴秋暝,他晚上又不来雾凇苑找你的?”
姬夜寒很奇怪 他几乎日日偷偷住在雾凇苑,从来没见过裴秋暝除了白天那一小会儿的功夫来看沈荼以外,他便不曾来过了。
“怎么,你怕我们俩的丑闻被他撞破?放心,若当真有那一日,你留下和他生死一战,我只管跑就是,不比担心我的安危。”
姬夜寒偏头,抬手捏上了沈荼的脸。
“我倒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请过来。”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你本来就是孤的沈美人,东璃之行不过是让你来玩玩,他要是敢动你,那才是他不想活命了!”姬夜寒咬牙道。
沈荼挑眉,打落了姬夜寒的手,她站起身来,迎着打入窗棂的月色背对着姬夜寒。
“其实也简单,他身边有个病弱的柳安安,常年被他这群姬妾欺辱,每晚都睡不好觉,容易魇着,一条命全靠裴秋暝重金求的药材吊着。”
“她离不开裴秋暝,时时刻刻都要他陪在身边,你说他为什么每日只白天抽空来我这?”
姬夜寒见到柳安安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当年他看沈荼,沈荼的眼睛里有一股涅槃重生的狠劲儿,柳安安的眼神里只有一汪死气。
好似这个人已经死了,没有活着的半点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