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直接踩上下面的床板，探出头去看，那钟表正好在我的眼睛处。
这个幻境里面，钟表已经不转了。
钟表转得时候会有滴答滴答的声响，即便不转，这个声响依旧存在，我沉默了下，想到了一种可能，便想要拿下钟表来，扔在地上，又或者是敲碎在铁架子的床沿上。
随便哪一种。
只要能够回到公寓的客厅就行。
毕竟以我的经验来看，钟表不走了，而还能听见钟表转动的声音，一定跟现实世界有关系。这个阴魂大抵是用钟表作为连接的入口了，所以我才能听见外面钟表转动。
当我拿起钟表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玻璃倒影出来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蓦地出现，毫无征兆。
我手僵住，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正想若无其事的把钟表安回去，谁知道刚挂好，脑抽的想要看看有没有摆正的时候，小腿就被人一踹，我没有扶稳，直接朝着前面扑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摔了个狗吃屎，在幻觉里面，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是伤是真的，痛觉也是真的，我手上好像划到了什么，心想着之前地宫里面被女尸咬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这下子，就又要添新伤了。
真是中了彩票一样精彩。
想到这里，我干脆躺下去，摆烂一样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意料之中的阴魂没有出现，我在地上躺得心都凉了，最后还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我身上有法咒链子，你刚才直接碰我，自己也被阳气灼伤了吧。”
“就说了你不要不自量力了，我顶多挂个彩，你要是灰飞烟灭了，可是做不了人，也完成不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所以你自己掂量一下，这是我最后说这么多。”
末了，我故作痞里痞气的说着：“反正我出不去，你也暂时弄不死我，等到明天天一亮，我师父看到我的异常……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他下手可跟我不一样，属实是没轻没重的。”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丝微妙的压迫感。
我心一沉，冷下了表情，没说话。
“你们，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话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差点以为说不完整。像是歇斯底里过后喉咙的裂音，很快又接着说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听着重复了好几遍，我甚是哭笑不得，便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这可不能冤枉我，我从未有过一段情感，更别说辜负了，所以我暂且还能算个好东西。”
那阴魂似乎不甘心，还生气的磨着牙，大抵被我气到，过了一会才又道：“借口，都是借口。”
宿舍昏暗，黑暗中似乎藏着妖魔鬼怪，随时都要将我吞腹部。
我沉了口气：“妹子，还是这位大姐，你不能冤枉我，凡事都要讲证据，你不能自己想不开，就一棍子打死是不是。”
她一开始态度坚决，可现在却愿意骂我两句，想来是因为这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所以我温柔的继续说道：“有什么事，不然你给我说，我帮你。不然你也不是专门跟着我，要杀了我的吧。”
这次的沉默，时间过于长。
我等的都快要睡着，又怕自己有什么危险，于是开始想白日里经历的种种，对话中的哪些细节，是可能错过的，明天去要问什么，明爻说的小孩又是谁。
谁知道，我却越想越困，几乎就要闭着眼睛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明天。”
我愣了一下，随机点点头：“明天就明天，肯定给你办妥了。”
我这会儿是有点困的不行了，开始说大话。
不过倏地，那阴魂现身，我呼吸一滞，立马又清醒了。
那阴魂脸上的血肉都烂了，我就这么看了一眼，忽然想到公寓厨房里阿泽新添置的搅拌机，每次红妹把肉放进去搅动一番，并没有完全搅开，也像是烂泥，肉丝拔得到处都是。
这个女人的脸就像是搅拌机里那肉。
想到这里，我觉得以后我再也不能直视那搅拌机了。
怎么会死状这么惨烈。
难道是自杀，高空坠落下来的。
“桐叶巷77号，帮我先到这个男人，然后报警抓了他。”
“？”我露出不解的神情：“理由呢？”
“他杀了我。”
我没说话了，阴魂有时候会撒谎，可我能够感觉到她的愤怒，像极了燎原上的火种，几乎要那地方寸草不生。
她恨这个男人！
“那你跟我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慢慢劝她：“你跟我说了我才能帮你，不然我随便带人过去抓人，如果没有证据的话，那我也会受牵连的。”
“年少无知，不顾父母劝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能感觉从她的话里感觉出来浓浓的后悔，可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我嫁给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本性就暴露出来了，要面子，酗酒，打人，对于我来说，过去的回忆实在是太痛苦了。”
停顿，又是无休止的停顿。
我并未催促，耐心等着，好一会她才继续说道：“我发现他在外面养女人以后，生气的砸坏了屋子里面所有的东西，他回来后，喝了酒，看见自己心爱的东西都被砸了……真好笑诶，那些东西还是我出去工作买的。”
我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杀了你？”
“对。”阴魂愤怒的看着我：“用坚硬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朝着我的脸砸了起码几十下，我也数不清，我被砸的晕过去，然后又痛醒，紧接着脸上又砸了下来，我又痛晕过去，反复了好久，后来醒来，我就发现自己死了，大家都看不到我。”
我反应过来：“所以你不是医院跟着我回来的？”
“我是跟着你回来的，我的孩子生病了，外公外婆送去的，小孩子体质弱，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