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默，是不知该说什么，她眼里的灯光明亮，眉毛弯弯，嘴角上扬，轻笑得很美好，似乎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从未有过的风景。
宋明月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正好宋延那段时间出差，管家叫来医生看过之后，又匆匆出去置办年货，走时还嘱咐苏月明亲自照看她一下，怕她晚上出什么岔子。
苏月明拿了一本书，坐到离她床不远的沙发里，打算看一整晚。前半夜，大概还有些难受，她睡得不安稳，还一直喃着梦话，一会喊爹一会喊娘的。他本不想管，结果身体先行动，走了过去给她摸额头。
感觉没烧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她极轻的喊他名字，一声连着一声，直到他没忍住应了一句嗯，她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怔了许久。
宋明月病好了之后，又恢复成成天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模样。学校放假，她只约过陈慧一次，抱怨的是有次看到苏月明跟一个女的走在一起。除此之外，其余的时间她基本都只跟苏月明待，陈慧眼里投下阴影:“除了苏月明，你还会跟我说什么。”
宋明月只当她在抱怨，挽过她的手:“哎呀好姐妹别生气嘛，我请你吃东西，等我追到了苏月明，保证好好补偿你。”
陈慧笑了笑。
除夕下了场大雪，吃过年夜饭，宋延和几个好友聊天，她跟苏月明就到了花园假山上的亭子里赏雪。
雪未停，纷纷扬扬，仿佛将世界都和上了层洁白无瑕的外衣，在烟火照耀下发光发亮。
“很美。”苏月明说。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评价事物，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
她笑容满面道:“对啊。北边除夕热闹吗？”
“我没有过过。”
苏月明没有说谎，他有时候过的都不知道日子到哪儿了。
日复一日的解梦，日复一日的取梦，让他过得没有人间一点儿烟火味。
他自己不知，因为苏家掌梦人本就无情，就连他的父母也是因为要繁衍后代才在一起，他清楚记得小时候父亲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对他说，苏家掌梦人生来就不会有任何情感，千年来皆是如此。
他计划来南边，所以篡改了顾湛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好友的儿子，这样方便他做生意。
只是宋明月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这个似乎永远无忧无虑的女孩，成天围着他转的女孩，他觉得她吵，但又没有赶走她，至于为什么，他至今都没想明白。
“没关系阿，以后我可以陪你过。”她缓缓道:“多久以后都可以。”
她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话语却与之不符，认真得让他忍不住侧头看她，这时候烟火齐响，天空炸亮，她忍不住高喊:“好漂亮阿。”
“明月。”他叫住她:“你的未来还长，不要局限于谁，人的一生有许多梦想，你该去追求你的。”
她倚着柱子，莞尔一笑:“你就是我的梦想阿。苏月明，你就是我的梦，我这不是在努力追求吗？”
他看到她低头，有雪落在她眉间，她用手背拭去:“我喜欢你叫我名字，苏月明。”
转眼 来年开春，宋明月要过17岁生日，宋延特地叫住她，说道:“老爷子要来了，不想挨鞭子就收敛点。”
宋家老爷子是她的爷爷。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上了70岁的老古董，总是凶巴巴的模样。教训她说女孩子家家应该温柔，矜持，知书达理，总之不像宋明月这样的。所以要让老爷子知道她成天围着苏月明，免不了鞭子了。
宋延一直知道宋明月喜欢苏月明，他放任是因为宋明月的娘。她娘当初也是无所畏惧地求幸福，所以才会有了宋明月，只可惜她娘走得早了些，不然她就能看看现在的宋明月，多随她的性格。
老爷子来的时候，没有人报备，当他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宋明月正对着苏月明侧脸犯花痴，好像鼓足了半天的勇气，她一口亲在他脸颊上，吧唧一声响得老爷子心脏都提了上去。
他抄起随身带的鞭子，追得她满屋子跑:“我跟你说过什么，阿？你当耳边风了是不是，你才多大阿？”
宋明月边躲边叫唤:“爷爷，我是不是你亲孙女啊，是不是啊？”
苏月明听到她这么回答，摸了摸脸，心底落了一声笑。
宋延从外边赶回来的时候，忙拦下老爷子，老爷子一把推开他:“你教出来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的。”
他反手快速鞭了下去，打在来不及躲的宋明月手臂上，疼得她嗷嗷直叫，眼泪瞬间甭提。苏月明没料到他会真打，只能快速接下老爷子落下的第二鞭，挡在宋月明面前:“够了吧。”
宋延怕他，宋明月怕他，但他又不怕:“今天是她生日。”
对峙着，谁也不妥协。直到陈慧突然提着东西进来，她愣了愣:“我看门口没人我就进来了，你们在这开会呢。”
……
医生来上药的时候，她疼得一直吸气，如果不是老爷子在这，她估计又要扒着苏月明不放。
苏月明坐在床尾，心里不是滋味，他并不清楚是什么，看到她疼他竟然有点紧张。
这时陈慧走了过来，对他道:“你好，我是宋明月的朋友，我们见过的。”
“哦，你好。”
生日宴照常举行，来的人挺多，她举着手凑到苏月明陈慧眼前晃:“痛。”
“活该。”他们俩异口同声，陈慧对他笑了笑。
宋明月撇撇嘴，哼哼了两句。
生日过后，她向他要礼，他不知道生日原来还要送礼物，就没准备，她失落道:“没关系没有就下次给吧。”
“嗯。”
“对了，苏月明，你今年多大啊”
他认真算了一下:“有两千岁了吧。”
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
他只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很好看，但她竟觉得他笑里，有些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