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吃饭都忍不住要哼起歌来。
她实在吵,周末的时候,他走哪里她都跟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从鸟儿说到树,从同学说到学校。
他明明不想听,声音却一直钻入耳,他实在嫌烦,有人这么在他耳边讲话,还是很久以前元修要他取一只小狐狸的梦,他不肯,元修便在他耳旁念叨了数年。
宋明月走过去,把他书合上,端着下巴问道:“我发现我们名字是相反的,巧吧,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适合?”
“……”
“是不是?是不是?”宋明月穷追不舍的问。
她一向没脸没皮,自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打从她第一眼看到苏月明的时候,就有股炙热的火,烧得她内心沸腾,迫使她见到他的时候,眼神总想追随他。
大抵是情窦初开,她梦里都能梦到,他着身淡灰,笑容浅浅的样子。
“我们更适合兄妹。”他忍无可忍回答道。
她急声般:“不。我们更适合相恋。”
“……”
此后,她喜欢苏月明,就弄得人尽皆知了。
旁人看到苏月明时,总能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前者神情淡漠,后者眉语目笑。就连柳酒巷卖馄饨的阿姨,都忍不住问她:“这是哪家的小孩啊。”
宋明月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我家的。”
苏月明:“……”
她遇到陈慧,陈慧不敢相信地捅了捅她的腰:“不会吧,你来真的啊。”
她笑了笑,认真问道:“阿慧啊,你有没有第一眼见到就很想同他在一起的人呢?”
陈慧看到她眼里蹦出来的光,一时间沉默了。
天气转眼入了冬,后花园的枯叶落了满地,夹杂着冷风的气息,袭卷着每个角落。空气中总有倦人的味道,浅浅的,连天空中的雁儿,都寥寥无几。
这是1948年冬的一个午后,宋明月裹着大大的围巾,碍手碍脚的在苏月明门口捣鼓。
用从管家那里拿来备用的钥匙开了门,房里窗帘挂了起来,很亮堂。
苏月明东西不多,衣柜,床,桌上几本书,几乎是一览无遗。
她环顾了一圈,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不明白为什么苏月明从来不让她进他房间,甚至在每次离开房间的时候,都要将门上锁。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放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旧得只能看到一个苏字。
她翻开来,大概看了看,但里面字大部分都变得很模糊,只有少数完整,多少还可以看出这是一本记账的本子。
元丰六年六月,余家女解梦,得百年血玉石一件。
民国十二年十月,张家子求梦,得黄金二十。
民国二十年……
她还在想这些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手中的本子突然被人抽走。她转过身就看见苏月明倾身压下来,将她固定在人和桌子之间。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她有点愣住。苏月明来这里近两个月,尽管她老是跟着他,他也总是冷冰冰的模样,不准她触碰他。说话少之又少,除了偶尔跟宋延聊几句,跟她几乎没有话讲。
见他表情阴冷,她心虚地笑道:“我就是看看,没干嘛。”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进我房间。”他不悦,他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我,我知道,但这是我家。”她不甘示弱,脸几乎埋在围巾里。
苏月明冷笑了一下,没在理她。
然后就真的一直没理她,她受不了,一直围着他转:“哎呦,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嘛。”
结果他还是没理她。她急得天天在陈慧耳边抱怨,连她做功课的时候也不放过,气得陈慧直接把书本砸向她:“滚。”
宋明月一溜烟,跑上楼去找苏月明。
正好有天早下课,她本想打电话通知管家来接,却无意从窗子瞥到苏月明走出校门,连招呼都来不及跟陈慧打,她就急得追出去,在桥尾追到他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不等我呀。”
苏月明看到她散落在腰间的长发已经乱成结,连围巾都跑散了开来,他抿了抿唇:“你跑什么?”
她睁大眼睛,嘻嘻笑了一句:“追你呀,咦,你肯同我说话了呀。”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你叫唐管家来接你,我想走回去。”
“走?这么远……那我陪你吧我也想走走。”
“随便。”
她在话亭打电话给管家说明之后,当真陪他慢悠悠的走了起来,这天气比往年冬天来的冷,或许明后日就会有雪,她瞧着周遭都覆上了层雾气,白蒙蒙一片。
她觉得长路漫漫,况且冷,想说两句话转移注意力,当然她没指望他会答。她问:“苏月明,我以前在镇上从未见过你,你从哪里来的。”
他望了望远方,竟真的开始思索她问的问题,或许也是觉得路途有些乏味,他答:“北边。”
“北边?那儿比这更冷,你怕冷吗?”
“不怕。”
他自是不怕冷,连衣着也是随季节搭换。即便他每生每世都在轮回,肉体都不相同,他也从没感受过任何温度,无论冷热。这或许就是苏家人该有的,他这么想。
走了许久,街边人愈来愈少,连摆东西的摊儿也收拾了起来,这时路灯亮起,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没起风,她缩着脖子还能勉强得走。
苏月明看到她在旁边瑟瑟发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她。她本想偷乐,却看到他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秋衣,连声道:“哎呀你拿走,想冻死啊。”
苏月明没说话,往前走着,她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苏月明,要不你抱抱我呗。”
他刚想说什么,她已经扯过他的手臂,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力度大到他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然后他低头,听到怀里的人声音纯净的说着:“想要喜你无期,所以先给我些勇气呗。”
不一会,她抬头:“觉得莫名其妙吧,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想跟你在一起,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