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点头如捣蒜，她一个妇道人家，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本来都是为了孩子，所以即便不想说，最后还是道：“那孩子确实不是我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小铁蛋是拐来的，这个年代拐卖小孩，不常见，但是却有很多，只是听说有很多，但都见不得光的。
“不过。”她好像知道我们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小铁蛋不是我偷来的，是我买来的，真的，还有字据呢。”
这孩子……居然是买来的。
我看着小铁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动作，被红妹抱在怀里，轻柔的哄着他睡觉。
明爻问：“不是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
“不是，就是这孩子的舅舅，他卖给我的。”张婶说着，要去抱孩子，我本来想拦下来，觉得她还没有说完，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强盗。
这么霸道，莫不是无意间将明爻的做法现学现卖了。
“你自己的孩子呢？”明爻道：“我的人调查，你是有孩子的，这一点不会有错。”
冷风绰绰，桥上的冷白光透亮，反射在桥下的我们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就中天了。
和张婶的哭声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对比。
她可能是怕我们知道真相之后，就不会再帮她。
“我没有看住，不小心去世了。”
“不小心？”明爻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要是真的不小心，村中怎么会无人知晓这件事？”
即便是很多年以后，这么点地的村子，一点事情就会吹得到处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张婶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好像这件事真的是难以启齿的，本来我还以为是另有隐情。
张婶迫于明爻的威慑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张婶喜欢打麻将，原来张婶之前真的有一个跟小铁蛋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来是很乖的，不过再乖的小孩，年纪摆在那里，他也懂的不多，也喜欢玩。
有一次张婶出去打麻将，等再回来没有看见小孩，就直接开始做饭。
刚生了火，她看见家里没有葱了，就去隔壁家借了一点，可是等回来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空气中烧焦的味道特别重。
我心头一震，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然后那孩子……居然躲在了。”张婶说着，就开始掩面，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躲在里面。”
乡下做饭用的是大锅，底下升火的地方一般来说，并没有这么大，五岁小孩确实很难钻进去。
但是张婶那个家几十年以前，有一代是将这里作为抗外的据点，有意将这个灶台藏人，所以将这个灶台做的是那种高的，比寻常人家的都要大。
让人使劲就可以蜷缩进去。
更何况张婶之前的那个小孩，身形更加小。
所以，他不知道和谁家的孩子玩捉迷藏，躲了进去，后来在里面直接就睡着了。
这个小孩是被烧死的，肯定有呼叫过，但是那会张婶正好出去了，况且近距离的接触火，那孩子八成是被烟呛死的。
想到这里，我冷冰冰的问道：“你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这样的隐患，为什么做饭之前不注意一点？”
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张婶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的，于是将孩子埋了起来，再买来一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小铁蛋在之前舅舅家过的不好，张婶对他很好，所以在张婶教他说什么之后，他便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说了实话以后，张婶将小铁蛋带了回去。
我们也往回走，不过走的比较慢，月光之下，可以看到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但是红妹的影子很浅。
我看着，微微失神，明爻叫了我第三遍，我才恍然的回过神：“怎么了先生？”
“夜半走路容易掉魂，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这句话就是在忽悠我，只有小孩子才容易掉魂，我长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走路就掉魂。
别人也不可能。
“回来。”见我继续走，明爻绷着个脸：“你还不当回事了儿，你要记着，跟你说的都是你要认真去记的。”
他经常忽悠我，却说他说的话，我都要去记。
敢情还在忽悠我，我要是把他每句话都当真了，那才真的是傻到家了。
“先生还是先看看张婶的事吧，我这个做徒弟的，初来乍到，还涉世未深，不食人间烟火，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搞懂。”
明爻落一步在我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真看不明白？”
我停住脚步，真诚的点了点头：“一半吧，比如那个绣花鞋的女人，是我今日在张婶家看到的第一个阴魂。”
“今日 你的小罗盘，有转吗？”明爻忽然问我。
“没有。”我回答道：“那个小罗盘没有转。”
“所以不管穿绣花，还是铁鞋的，你管她做什么？”
我摇头：“那万一她现在没有起歹意，可是突然遇到什么事，想要加害张婶呢。”
明爻沉吟一句：“好有道理。”
我还要继续说，被明爻抬手打断：“但是张婶只要我管孩子，若是要管其他的事情，需要另外的钱。”
我见明爻很有钱，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怎么这么小心眼。
“不要在心里腹诽我，你是圣人，我可不是。”
这句话有点刺耳，即便他说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带讥讽的味道，但是落在我耳朵里面不怎么好听。
“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红妹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要我和明爻之间的言论稍微刺一点，她都会沉默得毫无存在感。
“如何顺手？”明爻抬起脚，要继续走：“若是与之无关，为何要帮？”
我紧跟在他的身后，不解的问道：“我说了，不过是顺手的事，为何要计较。”
明爻啧了一声：“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争执间，已经到了张婶家。
“红妹，你回房吧。”
“好。”红妹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我瞧着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劝和。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进去了。
我其实想要跟她说，我和明爻说话方式如此，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