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刺史狄宿,一个极为神奇的墙头草。
他分明是一州主官,但因为手下勾连贪污,导致他的权利几乎被架空。
按理来说,身为主官,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就同流合污,要么就想尽办法收拢自己的权利。
出乎意料的是,狄宿做了第三个选择。
他选择了旁观。
有人来送礼就收着,没有人送礼就当个好官。
“这是他在任期间的政绩,大人可以看看。”
无情从轮椅的机关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李程。
李程翻阅过后,不由得啧啧称奇。
按照文书里的记载,狄宿这家伙办事的时候称得上是一个好官,只要不涉及到那些勾连在一起的官员,基本上都能保持公平应对。
即便是遇见贪污的官员们,也会尽可能在不得罪对方的情况下,保证公平处事。
“在他担任沧州刺史这些年,政绩并没有多么地耀眼,却能够让沧州的清流与贪官,都将其认定为自己人,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李程看完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狄宿此人就是左右逢源,圆滑至极那种人。
“大人,此人要处理吗?”
无情问道,“狄宿乃一州主官,若是先将其拿下,对其他人也是种震慑。”
李程思索片刻后,摇头道:“不必,今晚陪我去见一面狄宿,此人应当还有为我所用的机会。”
随即,李程吩咐锦衣卫们继续潜伏,等待自己的命令。
……
天光渐暗,整座平沙城被夜色笼罩。
盏盏灯火如星辰亮起,勉强将黑暗驱散了些许。
李程背负双手,闲庭散步般走在街头。
夜风拂过,带起一股萧索的意味。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中酒楼,城外挂着上百盏灯笼,暖黄色的光芒将整座酒楼都笼罩其中。
抬头望去,头顶的牌匾是三个烫金正楷大字。
“黄鹤楼……好名字啊。”
李程微微颔首,赞赏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阁下真是文采斐然。”
白日见过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酒楼的门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阁下倒是挺准时的。”
李程淡笑道:“美人相邀,在下当然要准时。”
红衣女子微微欠身:“阁下请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楼中出乎意料的热闹,各种美酒珍馐接连不断地被送上桌。
“阁下可知道,这酒楼曾经乃是平沙城百姓最喜欢来的地方,只因此地的饭食不仅美味,而且便宜。”
红衣女子的声音从前头飘来,在耳旁萦绕,好似夜色中的游魂。
李程环顾四周,眉头一挑:“让我来猜猜,这处酒楼现在应该在某位权贵手里,现在在这里享用美食的都是城中权贵吧?”
两人已经来到顶楼的包间,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酒楼里的动静。
不知道红衣女子用了什么办法,两人一路上来都没有引起周遭人注意,好似根本看不见他们似的。
“看来阁下知道的事情不少。”红衣女子幽幽道。
夜风拂过,黑发飘摇,那张绝美的面庞恍若兰若寺的女鬼,美丽又危险。
“当然,整个沧州早已千疮百孔,满地狼藉,这等藏污 纳垢之地,哪怕不用去细致了解,也知晓其腐烂。”
李程俯瞰下方,街头衣衫褴褛的老人怀里抱着自己的孙女,正在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放眼望去,正在遭受苦难的百姓在沧州比比皆是。
反观酒楼中,权贵们却正大口饮酒,肆意享用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美食。
若只是看酒楼中的情形,没有人会相信沧州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饥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程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酒,“姑娘,天凉了,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红衣女子在桌旁坐下,两人对坐共饮,一言不发。
她不开口,李程也不开口。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红衣女子叫自己来的原因,但只要对方不开口,自己也没有开口的必要。
不然,根本没有必要和自己来说这么多废话。
两人对着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是红衣女子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道:“阁下对沧州的局势怎么看?”
终于来了!
李程放下酒杯,淡笑着开口道:“沧州如今藏污 纳垢,若是继续下去,长此以往早晚会彻底坏掉,这次饥荒便已经将种种问题暴露了出来。”
“没错,沧州如今已经是这样恶劣的情况,其原因归根结底,便在于朝堂的腐败!”
红衣女子豁然起身,掷地有声道:“当今天下混乱,贪官污吏横行,如果不加以制止,发生在沧州的事情,迟早会遍及整个大夏王朝,王朝亦是会被拖入无尽的深渊中!”
对味了!
如果是李程一开始还有所怀疑,那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红衣女子转过身,身后是夜色中的露台,寒风拂过黑发飘扬,好似踏月而来的仙女。
“我说了这么多,想来阁下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李程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她面前。
“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应该是四方教的人吧?”
出现在沧州,武功还如此高强,甚至连无情都不知道其身份。
种种线索联系起来,只可能是四方教的人!
此刻被李程点破身份,红衣女子没有任何意外,反倒是施施然道:“果然,阁下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与阁下坦诚相见了。”
“正好,我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就喜欢姑娘这种直爽。”
李程笑道,“想来这四方教的身份,便是姑娘的难言之隐。”
“没错,阁下既然能猜出我的身份,那也应当能猜到我找阁下是为了什么吧?”红衣女子道。
李程微微颔首,笑道:“当然,想来应当是为了让我加入……”
“对,加入我等诛杀阉贼李程的行动中!”
李程:“……”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感觉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看向红衣女子的目光都变得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