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丹的表情来看,他清楚对方并非单纯放狠话。他满心担忧冈比西斯为自己准备的这份“礼物”藏着什么算计,能看出来,这份物件的本意就是刻意牵动她的心绪。
霓虹卫兵举起撬棍撬开木箱,同时持枪戒备,生怕箱中藏有危险器物。可当众人俯身查看,箱内只有一幅装裱精致的画作。卫兵取出画卷,单膝跪在女皇身前,将画作呈上。
这幅画带给蒂莉克的冲击远超想象,伊丹站在原地,一时失语。画布上的人物正是亚历山大,一身正统皇室礼服,肖像笔触写实细腻,出自阿哈德尼亚帝国第一公主之手,右下角留有她清晰的签名。
伊丹脚步不受控制地缓步走向画作,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她异样的状态,仿佛被这幅画牵动了心神。她不得不承认,画中的亚历山大容貌俊朗出众,可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异样的观感。片刻后,她转头看向蒂利克,开口追问这幅画像的由来。
“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君主?为何他要特意送来自己的肖像?”
阿哈德尼亚的律师挠了挠后脑勺,才缓缓作答。他此前并未提前知晓礼物的内容,更猜不透冈比西斯送出这幅画像的真实用意。起初他以为这份礼物是为了激怒霓虹女皇,可这幅做工华贵、笔触细腻的肖像,没有半分挑衅的意味,他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知晓的全部信息。
“容我更正,这幅肖像描绘的是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皇帝,但赠予您这份礼物的是冈比西斯·库夫施泰因女皇。我只是身份低微的使者,无权揣测女皇陛下的心思。我此行唯一的任务就是将这幅画交付于您,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就此返程复命。”
律师悄然退去,伊丹全然没有留意,目光牢牢锁在画像上,不断思索这份礼物背后暗藏的心思。冈比西斯向来擅长揣摩人心、操控他人情绪,这位红发女皇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样拨动女性的心弦。
冈比西斯的盘算十分清晰:送出亚历山大状态最好、容貌最为出众的画像,利用伊丹素来高标准审美的性格,让她潜意识里对对手生出微妙的好感,慢慢削弱她与阿哈德尼亚全面开战的决心。
伊丹完全没能看穿这份算计,更不知道对方的计策已经初见成效。她从未亲眼见过亚历山大,却屡次在对峙中落于下风;再加上身边桃子总打趣,称亚历山大是她的“姐夫”,如今亲眼见到这幅传神的肖像,心底早已生出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的沉默过后,伊丹才发现蒂利克与一众卫兵已经等候许久。殿内只剩她与护卫,她重重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对这幅画像的安排。
“把这幅画安置在我的寝宫,至少,它算得上一件极具水准的艺术品。”
皇家卫队立刻领命,小心护送画像去往女皇卧室。只有伊丹自己清楚,见到宿敌画像后,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难以言说。
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一直低估了阿哈德尼亚帝国。此前她只认定对方一心备战、穷兵黩武,可亲眼见到这般顶级的艺术作品,她才意识到,亚历山大不仅推动了本国工业飞速发展,更在文化领域做出了远超她想象的建树。
浓烈的落差感与艳羡涌上心头,她清晰意识到自己统治的国度,与对手建立的帝国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差距。她独自望向王座,心底生出一个疑问。
如果我拥有和亚历山大一样长的统治时间,我是否能创造出同等辉煌的功业?
她久久思索这个问题,心底其实早有答案。想到此处,年轻的女皇轻轻叹气,缓步回到王座落座。
伊丹独坐王座沉思至日落西山,入夜后才回到寝宫,那幅肖像正悬挂在床铺对面的墙壁上。她手持一瓶清酒,静静伫立凝望画像,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亚历山大的脸颊,低声呢喃。
“确实出众……”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床头摆放的、绣着已故爱人朱利安形象的抱枕,眼底生出愧疚。手中酒瓶不慎滑落,她快步上前抱住抱枕,轻声安抚,仿佛正在和朱利安本人对话。
“朱利安,不是你想的那样!它只是一件做工精良的艺术品,仅此而已。我对这个对手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
寝宫内一片寂静,伊丹的视线在亲手缝制的爱人抱枕、华贵的对手肖像之间来回游走,疲惫之下,她渐渐沉入梦乡。
亚历山大站在霍诺利亚级护卫舰甲板上,这艘舰船替换了旧款同型舰“霍诺利亚女王复仇号”,整体尺寸更小,属于缩小版里特·贝廷格级驱逐舰。
全舰编制65名船员,基础武装配置包含一门127毫米自动舰炮、两套20毫米近防系统与四具鱼雷发射管。彼时反舰导弹仍处于研发阶段,待技术成熟后,这艘护卫舰可完成改装,加装新式反舰武器。
三艘阿德拉级驱逐舰随行护航,每艘驱逐舰均搭载一支海军陆战队分队,全程陪同霍诺莉亚与她随行的女眷前往澳大利亚。
此刻夕阳沉落在地中海海面,亚历山大左手握着一瓶珍藏十二年的威士忌,独自凭栏远眺,小口品饮杯中琥珀色酒液。
皇帝独自休憩时,第三任妻子霍诺莉亚走到他身侧。二人都身着海军制式服装,霍诺莉亚是水手装束,亚历山大则一身海军上将礼服。
他察觉到妻子靠近,依旧望着海面,霍诺莉亚从身后轻轻环住他,柔和的笑意浮现在脸上,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真不敢相信,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一同出海远航……”
亚历山大闻言淡淡一笑,转过身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眼中带着期许,说出妻子期盼已久的话语。
“恰恰相反,往后我们还会拥有无数次航行。只是未来不会再有军事任务,都是全家一同出游的休闲航程。等到对日战事平息、海洋恢复安稳,我会下令建造一艘豪华私人游艇,带着全家人环游世界,遍览各地风光。”
霍诺莉亚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抬眼望向他澄澈的蓝眼睛,笑意愈发温柔,袒露心底的期许。
“听着真好……”
二人的浪漫独处,被甲板另一侧传来的阵阵嬉笑声打断。三名女子说笑打闹着走上甲板,艾尔弗伦手中拎着朗姆酒,正和几名新上船的女船员嬉戏追逐。这位曾经的海盗船长揽住一名新人,正和她们玩笑打闹。
“来吧姑娘们,咱们一起热闹一下,欢迎各位加入船队!”
艾尔弗伦全然没留意甲板另一端的皇帝与皇后,拉着新人肆意说笑。亚历山大只是抿了一口威士忌,安静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霍诺莉亚无奈地捂住额头,轻声提醒几人。
“艾尔弗伦,别忘了甲板上还有旁人。你们私下在船舱里玩耍无妨,在露天甲板这般喧闹失仪,总归不太妥当。”
艾尔弗伦闻言停下动作,笑着点头认同霍诺莉亚的提醒。
“你说得没错,各位,咱们回我的船舱再好好相聚。”
两名新人脸颊泛红,顺从地跟着艾尔弗伦离开。待三人走远,亚历山大无奈摇头,低声感慨。
“她倒是玩得十分尽兴……”
霍诺莉亚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开口回应。
“依我看,分寸还是过了些。不过这些姑娘上船,大多是为了挣脱原本压抑的生活,彼此之间相处自在,也不足为奇。”
亚历山大轻笑一声,揽住霍诺莉亚的肩膀拉近二人距离,一句问话让她心头微紧。
“那你呢?你有没有和船上的船员?”
霍诺莉亚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清楚这句问话绝非随口闲谈,强压下心底的局促,如实作答。
“从来没有。即便艾尔弗伦数次邀约,我也从未和任何船员有过逾矩的相处。身为你的后宫眷属,我认为不该放下身份。”
短暂的沉默过后,霍诺莉亚等候着他的回应,亚历山大轻轻点头,只简单吐出一个字。
“好。”
没过多久,玛丽莎登上甲板,看着艾尔弗伦方才喧闹的方向,无奈摇头,开口评价。
“天呐,她总爱逗新来的姑娘。我想她只是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段能和大家一同出海的时光。”
玛丽莎带来一瓶朗姆酒与三只酒杯,为自己、霍诺莉亚分别斟满,顺带拿起亚历山大的空杯。三人举杯,这位曾经流落风尘的女子向船长送上祝福。
“敬崭新的前路!由衷希望你告别海盗船长的身份后,能得偿所愿,安稳幸福。”
霍诺莉亚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没有多说,小口饮下杯中的黑朗姆酒。她望向无垠海面,思索自己未来的去向,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玛丽莎,你一定会成为最称职的船长。你带着这群姑娘闯过的风浪,远比我更多。”
玛丽莎却轻轻摇头,重重叹气,眼底藏着几分怅然。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出海了。这些年跟着大家做海盗,我积攒下不少积蓄。说实话,如今船上大半船员我都已经陌生,当年一同并肩的姐妹,有的战死沙场,有的功成身退,各自安度余生。
得知艾尔弗伦会接手船队,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我打算在诺伊哈芬定居,听闻那座城镇鱼龙混杂,反倒合我的心意。我计划用积攒的钱财开设一处女子休憩馆,好好善待前来谋生的姑娘,不会让她们受我当年吃过的委屈。
我坦诚和你说,长久留在船上,唯一的心愿就是护你周全。等你卸下船长身份,我也会随你一同上岸。还有一件事我始终忧心,即将到来的对霓虹之战,凶险程度远超我们过往所有冲突,不是吗?”
霍诺莉亚没有作答,一旁的亚历山大语气凝重地接过话头。
“危险程度远超你们的预估。自我授予私掠许可以来,你们第一次要直面实力和己方旗鼓相当的对手。倘若舰船被霓虹舰队拦截,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这也是我执意劝霍诺莉亚卸下船长职责的核心原因。”
玛丽莎听完轻轻点头,又是一声长叹。
“我明白了。我无法强迫艾尔弗伦放弃船队,但我会把即将到来的凶险完整告知她。多谢你坦诚相告。你们二人好好享受今晚的时光,我去安排船员,明确接下来几日的值守任务。”
玛丽莎转身离去,甲板上只剩亚历山大与霍诺莉亚,二人望着落日余晖,心头满是忧虑。无人能预估这场阿哈德尼亚与霓虹的战争会带来多少创伤,但亚历山大笃定一件事:待到战事落幕,全新的格局将会诞生,阿哈德尼亚帝国会在未来漫长岁月里稳居强国之列。
阿沙皇帝望着阶下捆绑的一众士兵,眼底浮起悲悯。他不愿走到这一步,可若是不严惩这群人,他便再也无法维系和霓虹势力的合作,得不到对方的支持。
加拉帝国开启统一斯坦次大陆的战事已有数月,士兵们因畏惧严苛军法,前期作战尚且奋勇。可随着战线不断拉长,无休止的长途行军,加上士兵们心中本就不完全认同这场征服战争,不少人无视霓虹女皇定下的交战准则,做出了诸多出格行径,而阿沙一直极力维系和伊丹的友好关系。
两百五十余名加拉士兵被绳索捆绑、堵住口舌,跪倒在被洗劫一空的村庄废墟前。这支队伍此前在当地大肆劫掠,残害村内男性与孩童,欺辱所有妇女,老幼皆未能幸免。
放在以往,这类军中乱象只会被视作战争衍生的灾祸,草草搁置。但伊丹女皇此前已经采取手段惩戒加拉军队:她停止向加拉的地方势力售卖加特林机枪,以此施压,报复士兵此前的暴行。
事实上伊丹此举另有考量,她不愿彻底激怒阿哈德尼亚帝国——对方早已提前注册了这款枪械的相关专利。但她并未向阿沙皇帝说明内情,只宣称断供武器,是为了惩戒加拉士兵此前犯下的恶行。
这件事点醒了阿沙,他清楚麾下士兵无视霓虹定下的交战规则,若不严惩,后续霓虹方面会切断更多军事援助。万般无奈之下,他最终判处两百五十名肇事士兵死刑,脸上不见半分狠厉,只剩无尽疲惫。
“开战之前,所有人都反复听闻战事必须恪守的规矩。可如今,你们亲手毁掉了整座村庄,无数无辜之人因你们的贪欲受难。这般罪责绝不能姑息,我只能下达最重的惩处:死刑!加拉的将士们,希望这件事能让所有人铭记,恶行终将付出代价。行刑。”
话音落下,阿沙偏过头,不愿直视接下来的场面。即便君主满心不忍,军中忠诚的士兵依旧为杠杆步枪装填弹药,扣动扳机。枪声响彻旷野,两百五十名犯下暴行的士兵就此伏法。
阿沙本想借这场惩处震慑全军,却没料到结果适得其反。加拉所有士兵亲眼看见同伴,因自己也曾犯下的同类暴行被处决,心底渐渐生出对君主、对霓虹外来势力的怨怼。
即便军心暗藏不满,战争依旧持续推进。不久后,卡卡提亚王朝抵挡不住加拉大军的攻势,彻底覆灭。扫清这一阻碍后,阿沙将目光投向斯坦大陆实力最强的邦国——潘地亚王朝,准备挥师进发。
当加拉军队在斯坦征战时,伊丹已派遣自己的军队前往她前世被称为南宾的岛屿。与南宾分裂为南部的斯坦教国家和北部的中国国家。
在刚刚上任的斋藤古连成将军的指挥下,霓虹军队几乎未遇抵抗便登陆了该岛链。事实上,当地一些小王国对这场入侵毫不知情,直到为时已晚。
数月以来,霓虹一直通过保护前往南宾的货船来展示其日益增强的海军实力。因此,当地各诸侯国并未预料到会遭到全面入侵。即便大量霓虹舰船已在其沿海集结。
随着霓虹对位于西方世界的对手实力了解得越来越深入,它正面临着一场危机。伊丹理世女皇深知,如果她的军队想要与阿哈德尼亚帝国抗衡,就必须尽快实现机械化。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石油,而她帝国目前所占领的土地恰恰极度缺乏石油。
幸运的是,棉兰老岛拥有利瓜桑沼泽,那里蕴藏着相当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它是整个群岛中第二大岛。棉兰老岛上曾分布着几个小王国,伊丹曾试图贿赂这些王国接受吞并。然而,当她的士兵在其他占领区犯下战争罪行的消息传开后,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因此霓虹人发动了全面入侵。
夜幕掩护下,霓虹陆军从运送他们的船只上下来,登陆了棉兰老岛海岸。没有人知道,整整一个旅的霓虹士兵已经登陆了这座岛屿。
霓军在巩固滩头阵地后,调集了骑兵和后勤车队。与东帝军类似,伊丹也为其部队配备了类似“塔昌卡”的车辆,希望以此增强步兵的机动火力,因为霓军当时完全缺乏装甲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