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静坐,如老僧入定般,对对面美人那一番含情脉脉的眼送秋波视而不见,可怜如此的国色天香,竟被这不知好歹的唐云当成了透明人。
当然,这纯属于小韵的幻想。
美人衣裳有些凌乱,一头青丝垂到脚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头发,肌肤很白,就如小说中所写的那种吹弹可破,柳眉樱唇,五官精致柔和。再往下看去,小巧的金莲裸露在外,晶莹剔透,衣领很高,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名媛淑女。
然而,美人此时坐在她的身旁,表情是有些羞涩的不自然,手指也不经意间搅动着衣角,令她不得不猜测,这位美人是否会是那传说中的蕾丝。
唐云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样子,令小韵开始翻白眼,气道,“笑吧笑吧,别等会儿憋出病来,我可付不起诊断金!”
美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眼,随即,第一个笑出声来,又慌忙去捂唇。小韵挫败般往后一倒,有些后悔,为何要顺便把这极为麻烦的佳人带上来。
三小时前,西朔往东堂的官道。
一辆马车在起先的飞驰而过后,又逐渐慢下来,马车内的小韵脸色苍白,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了,可受不了这么猛烈的过山车游戏,要不是应为担心被那冷血冷心的魔女看出破绽,她才不会遭受如此之罪呢。
小韵的面上一片愤愤之色,等到有一日,她一定要把慕容魔女给踩在脚下,并且……让她坐无数遍真正的猛鬼过山车。
忽然,马车顿了顿,停了下来,那种像是被人猛地刹车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唐云早已探出身去,又转向她,眉眼处似笑非笑。
小韵挑眉,直觉中,这是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
当然,事实证明,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也是很准的。
“啊!”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下子摔在她的车檐上,声音惊恐无比,夹杂了众多感触,有绝望有悲凉甚至还有一种看透尘世的顿悟。
小韵不耐地掀起车帘,“外面的人,你叫就叫吧,请不要倒在我的马车上,弄脏了你……”
然而,最后的一个‘赔’字卡在喉咙中,被小韵吞下肚。
那是一位怎样的美人啊……小韵目光惊奇,上下打量着她,盘算着如若买到花楼的话会是如何的天价。
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美人大约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尖尖的下颚,细长的眉,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清丽纯净的瞳,薄薄的双唇犹如玫瑰般娇艳欲滴。
不过,这容颜却是有些熟悉。
只一眼,小韵便决定要做一次英雄救美,哦不,是女英雄救美。
唐云淡淡地瞟过来一眼,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不过,小韵却是没时间去拌嘴,当即跳下马车,长长的裙摆差点要将她一个踉跄。
美人衣裳凌乱,没有穿上那种传说中大家闺秀的小鞋,头发很长,令小韵想起了童话中的莴苣公主。
看向对面气势汹汹的土匪,她有些郁闷地看了唐云一眼,为什么这家伙就这么好运地守在路口,偏偏没有遇上一个匪盗呢?而且,最终还被好心的她给救了。
对面的一群土匪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一眼望去,一片花花绿绿的令人眼花缭乱。
现在的匪徒,都流行穿着戏子的长袖墨云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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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地停着,通体墨色,没有过多的装饰。
但若是有心人就会看出,这是北朝的千里好马,马车所用的绸缎亦是世间不多的东西,来源于南宋,水货不入刀枪不侵。
慕容隐坐在马车内,看着自家妹妹上演的一场绝世好戏,只觉得赏心悦目,她的水平又增加了不少。
暗处一袭黑衣的九孟面无表情,像是慕容魔女的专属影子。
只是,那不停抽搐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么无波无谰无喜无悲:
慕容府的主子们,都不是什么好鸟,以后一定要记住,见到他们绕道走。
只是想不到,这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娇美的小小姐,竟是个演戏天才,一点也不比隐小姐差,回去后一定要告诉兄弟们,以免有不知情人士被这如小白羊一般温顺的容颜骗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孟打了个寒颤,继续做他的暗卫。
慕容隐的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看向远处金灿灿马车旁的少女,大约有着十二岁的年纪吧,衣裳穿着有些不伦不类,只是眉宇之间,那份好似穿越千年的沧桑疲倦却是怎样也掩盖不住,有点像,镜子中的她。
就这样,忽然而然的,心就开始疼了起来。
慕容隐低低地咳嗽,怎么重生后,身体反而变差了呢?难道,这就是那所谓的轮回副作用么?
慕容隐轻轻捂住胸口,这是个极为隐秘的动作,连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暗卫们都没有发现主子的异常。
此时,慕容妍开始浅浅哭泣,像是一片羽毛飘过、猫儿的轻挠般,如此神情,会激起任何一人心中隐藏起的保护欲。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慕容隐看着脸庞带上一张透明假面的妹妹,心中有些惆怅。
在前世,她在十七岁时一舞动天下,以绝佳的才情与温柔的姿态获取东堂楚王的爱怜,却在最终被折磨致死,这位从小便善于攻心的倾世佳人,一生如若昙花一现,绝美的绽放,又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