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泼染在洁净的宣纸上,月凉如水。
文韵一阵嘶哑咧嘴,擦了擦额上密密的冷汗,这便是去泡岩浆的副作用,每到夜晚就会疼痛难耐,不论是骨骼还是皮囊。
听着慕容隐毫不留情又幸灾乐祸的嘲笑,她扯了扯嘴角,努力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难道你不会痛吗?”
一声冷哼,面前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玄色衣袍,墨发如锦,正是慕容隐。只不过此刻她的身形有些飘忽,像是透明的人体一样。
在一人掌控身体主导权时,另一人便可以灵魂状态出现,当然,只是灵魂。
“你说……”慕容隐撩起长长的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真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一天。在这之前,我们都一直在彼此乐不知疲地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然而现在肉体被毁,怎么办呢?”
她说的不怎么清楚,文韵却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由也浅浅苦笑,“是呀,现在一想,真无聊。不过我始终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杀了唐云?在你的身上,我总是会感觉到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很深的恨意,却是不知道对谁。”
“你的观察很敏锐。”慕容隐的眸色冷了冷,散发出无限寒光。
文韵懒懒耸肩,眉一直都是紧紧蹙着,强行忍耐着那如流水般的阵阵疼痛,每想到体内的‘王后’消失,又迎来了新的烦恼,“我该说多谢夸奖吗?”
慕容隐一怔,随后低低的笑开,漫不经心地看着文韵,“这幅皮囊唯一的败笔就是这双眼睛,与你一样是茶色的,但不像你,也不像我。”她打量着,随后转了话题,“这样好了,我们来互相讲故事吧,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看看哪一个故事更加吸引人,怎么样?”
夜色漫漫,文韵挑眉,“好吧,现在只能用这个来打发时间了。”
微小的烛光下,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像是幽幽媚色的女鬼,“我先起个头,嗯……有一个女子,姓文,她的容颜永远都保持在十二岁左右,实际上,她已经八十六岁。来自中国,那是一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时空,她是那里跨国级的世界总裁,queen,商业界的女王。”
慕容隐一惊,“真是不可思议,十二岁的少女实则是八十六岁的老人?”
随后,她苦笑,“其实,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啦,这一世加上上一世,我也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这么说吧……天下间,有一个冷心冷清的魔女,唯一一次动情,为了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却不料他登上王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令天下再无‘慕容’这个姓氏,抄家满门,灭九族。而那一天时,女子却被困在那高贵华丽的凤仪宫,对于一切的到来毫不知情,只是心中不安,不得已之下,在宫中杀出一道血路,推开那厚重的宫门,却只是看见死不瞑目的父亲以及含冤而亡的母亲。”
那一天,于她来说,是噩梦般的存在。当年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下嫁给当时那行踪飘忽的二皇子,父亲曾道他太过阴冷,母亲也曾劝过自己他不是那最终的良人,只可笑当时的她年少轻狂,真是……徒有那魔女的虚名。
文韵微微惊讶,一怔过后又笑起来,一人重生一人穿越,还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这不是很有趣么?
她的声音幽幽的,夹杂着属于她的欢悦,“在那时,她虽然分位高贵,是文家的公主,但却是个从小便泡在病罐子中的公主,身重剧毒,那种毒名为王后,很罕见,如若不是文家的关系,她恐怕就要被送往那些疯狂科学家实验室中乖乖做起小白鼠了,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皆薄命。”
慕容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下去道,“嗯……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慕容二小姐,在曾今,也是有过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的,她没有高贵能与魔女匹敌的身份,也没有能与慕容府表小姐慕容玲媲美的容颜,她只是一位小户人家的女儿,姓竺名悠,学识广泛,几乎可以称作是无所不知,还有这一手令魔女垂涎心醉的酿酒技术。”
文韵的眸光猛地变为闪亮,“其实我也很喜欢喝酒的,无论是葡萄酒还是红酒……算了,回到正题。”
“……然而,那位文家的公主却喜欢追求一切充满刺激性的东西,所以,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去杀手界闯荡,从最底层做起,你知道美国的亚马逊山林么?那里有着以吃人为瘾的食人花食人鱼食人蚁,有着五颜六色来自世界各地的剧毒蜘蛛、有着看似普通实则一触就会毙命的白萝卜……最终,只有三个女孩活了下来,其中一位便是她。”
……
两位身份传奇的女子,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着毫不相干的故事,却不知,这是故事还是往事。
两人的故事断断续续,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艰辛,以及那隐藏着的血腥杀戒。
门外,凤笑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伏在门口,偷听着这两位的谈话。
谁也不知道,杨府嫡小姐的身旁唯一一位对她忠心的丫鬟,竟是来自于他国的探子,也没有一人会知道,这杨府嫡小姐的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事情?
然而,一次意外的死亡重生,却令主人的计划瞬间打破,却又被探取到更大的秘密。西朔的魔女大人慕容隐?以及另外一名不知名的女子?这还真是……令人兴奋啊。
————题外话————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
谁带你看城外厮杀。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
兵临城下六军不发。
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
血染江山的画。
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
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
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喑哑。
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
最是无瑕,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
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兀自不肯相对照蜡。
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
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
明月照亮天涯。
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江山嘶鸣战马。
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
看一夜,流星飒沓。
……
回到那一刹那。
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
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
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并肩看,天地浩大。
——《倾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