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真传闭关七十年,大战五十年,一场也没赶上。”
“寸功未立。”
殿里静了下来。
好几位长老低头去拨茶盏里的浮叶。
这话有理。
那五十年,碎星群死了多少人,昊日宗哪一峰没折损几个弟子。
萧定岳这些客卿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谁都看在眼里。
“萧客卿所言,不无道理。”
天都老人捋着须站了起来,一身灰袍收拾得一丝不苟。
“宗门赏罚分明,方能服众。”
“不然的话,难以服众!”
“毕竟本宗长老地位超然,虽真传地位不弱于长老。”
“但...”
“那偏峰可是难求的宝地!”
这话落下,倒是让不少人频频点头。
有理!
可天都老人此刻倒是一脸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萧长老。
不是因为别的。
到底是没自己老练。
苏宸多精个人?
给个长老,给个偏峰,不过是面上的地位提高了。
但真传的地位本就不低,还清闲,干自己的事儿就好了。
一旦做上这长老的位置,反而对苏宸不利。
还得参加之后的大战。
这回李长风没来。
云梦上人端着茶,笑而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苏宸开口。
“战功这事,苏某不辩。”
“萧长老觉得苏某不配,那就比一场。”
“苏某输了,峰让出来。”
殿里一阵低低的骚动。
原本苏宸自然求之不得,自己退去这长老的职位。
当个真传,专心修炼不是更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踏入合体期。
若不成为宗门的重要战力和长老。
又有什么资格,去下界,甚至把自己那几位道侣带上来。
所以现在必须要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实力。
萧定岳盯着苏宸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
“老夫再添一桩。”
萧定岳的目光越过苏宸,落在主位侧后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上。
“苏真传若是输了,还得当众承认,与圣女的婚约作罢。”
大殿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啥情况?
这关圣女什么事。
这货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货之前追求圣女。
但是说起来,圣女和真传的婚事早就定下了。
不过就是人家真传这么多年闭关而已。
把这事儿说出来,那可就是关乎到颜面了。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这新来的长老不知道苏宸的性格。
这个是个瘟神....
...
萧定岳自然不傻。
合体中期对合体初期,中间隔着一整个小境界。
何况这姓苏的才出关几日,气机能稳到哪里去。
这一场,怎么算都是赢。
“苏真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萧长老手里那枚界令。”
萧定岳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那日在骨峰石廊,苏宸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问的就是这个。
周鼎当时愣了半晌才答。
“萧长老的宗门覆灭前,听说手里攥着一枚界令。”
“灭门那天,萧长老什么都没顾上,偏偏把这东西揣了出来。”
“这事宗里知道的人不多,晚辈也是偶然听天都长老提过一嘴。”
周鼎说完就后悔了,生怕又给自己惹出祸来。
苏宸却只拍了拍周鼎的肩,什么也没说。
萧定岳的手指在青玉佩上捏了一下。
这姓苏的,怎么会知道老夫有界令?
那东西从来没在人前露过。
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满殿的人都看着。
此时退了,往后在昊日宗就别想抬头。
无妨。
赢不了的人,知道得再多也没用。
“老夫应了。”
苏宸拱了拱手,坐回了殿门边那个位子。
一座峰,一纸婚约,一枚界令。
苏某押上去的,萧定岳样样都想要。
萧定岳押上来的,偏偏又是苏某眼下最缺的。
这买卖,做得。
...
偏峰的夜风带着一股凉意,吹得洞府外那盏灵灯忽明忽暗。
陆瑶正在侧屋里收拾茶具,外头的禁制猛地一震。
不等通报,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林之雅连道袍的系带都没理好,领口歪着,露出一段细白的颈子。
耳垂红得透亮,不知是气的,还是夜风吹的。
“苏宸!”
这是林之雅头一回当面直呼这个名字。
“真传凭什么拿本圣女的婚约去赌?”
苏宸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在调息。
眼皮都没抬。
“因为苏某不会输。”
“不会输?”
林之雅气笑了,嗓音都在发颤。
“萧定岳是合体中期,在碎星群杀了五十年,真传才破境几天?”
苏宸没接话。
林之雅攥着拳在原地转了两圈,那双绣鞋在青石地上踩得哒哒直响。
七十年。
本圣女在主峰那片崖边站了多少回,推了两门亲事,当着师尊的面说一直在等。
这痞子一出关,转手就把这点东西押上了赌桌。
可要是真输了...
林之雅不敢往下想。
陆瑶在侧屋门口探了探头,又悄悄缩了回去,顺手把门掩上了。
林之雅气得浑身发抖,转身要走。
走到洞府门口,手扶上了门框。
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勾出一段纤细的线条。
林之雅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折了回来,在苏宸对面的蒲团上一屁股坐下。
一句话也不说。
苏宸闭着眼,太乙宝录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地转。
林之雅就这么陪着。
中间困了两回,脑袋往下一点,又猛地抬起来,揉揉眼睛接着坐。
灵灯里的油烧干了,没人去添。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的时候,林之雅站了起来。
腿坐麻了,扶着案角缓了好一会儿。
“输了,本圣女也不认。”
说完就走,这回再也没回头。
苏宸睁开眼,看着那道背影出了洞府,嘴角动了动。
...
主峰的演武台是历代弟子斗法所在。
台下人山人海。
谁都不愿意错过此等机会。
看两位合体大能斗法。
这可比正魔大战好看。
毕竟正魔大战,都是那些炮灰弟子们厮杀。
合体期的长老很少拼命。
大乘期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正魔大战,都没见过几次合体期修士之间的生死相博。
萧定岳先上了台。
玄袍一抖,合体中期的灵压当即铺开。
那股灵压凝实得像一面铁壁,压得台下前排的弟子齐齐后退了半步。
沉稳,厚重,没有一丝虚浮。
这是在碎星群的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磨出来的。
苏宸落在台上,青衫在风里轻轻一摆。
“请。”
萧定岳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未至,四周的灵气已被抽空,台面上的青石寸寸龟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