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上人望着远处偏峰的方向,叹了口气。
“若真成了,是宗门的福分。”
李长风没接这话。
何止是福分。
那小子一身两股法则,再加上那支笔,真让其合了体,往后这一片星域,谁压得住?
碎星群的夜里没有月亮。
营地四周的护阵灵光一明一暗,照得营帐上一阵亮一阵黑。
苏宸把后头的事一件件理出来。
头一枚传讯玉简,给陆瑶。
“偏峰洞府,苏某闭关期间由陆瑶看守。”
“苏红拂那条线不能断,魔灵门里谁上谁下,有消息就记下来,等苏某出关再看。”
“另外,苏红拂身边有忘情夫人的眼线,这话先压着,谁都别告诉。”
第二枚,给程默。
“下界那批灵材,一株都别出手,连同古三愁那边的往来,都压到苏某出关。”
程默那小子收到玉简,八成又要琢磨半天宸哥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苏宸想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
第三封是信,写在一张素白灵笺上。
苏宸提笔想了半天,最后只落下一行字。
“晚辈要去闭关,出关之后,再来巨阙城寻前辈喝茶。”
信纸折了两折,托灵舟商队送往巨阙城。
巨阙城的灵雾终年不散。
顾青梧拆信的时候,窗外的雾正浓。
一双纤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灵笺,从头看到尾,统共也就一行字。
顾青梧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看到第四遍,顾青梧自己都觉得可笑,把信纸折好,正要随手搁在案上。
手指停了停。
那封信,最后收进了贴身的储物袋里。
苏宸写完信,才发觉帐外一直有人。
那道气息在帐外徘徊了快半个时辰,脚步声来回踩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圣女进来坐吧,外头冷。”
帐帘一掀,林之雅走了进来。
一身浅碧道袍外头罩了件素甲,甲片磨得发亮,衬得那截纤腰更细了。
林之雅没坐,就站在帐门口。
“听说真传要回宗闭关。”
“嗯。”
“冲击合体期?”
“嗯。”
林之雅的手指攥着袖口,攥了一会儿又松开。
“真传要是一闭关就是几百年,本圣女可没那闲工夫等。”
苏宸抬头看了林之雅一眼。
“那圣女就别等。”
林之雅狠狠瞪了苏宸一眼,转身就走,帐帘被甩得啪的一声。
营帐外头那条路,林之雅走得很快。
一直走出去老远,快到营地边上了,才停下脚步。
身后那顶营帐里还亮着灯。
林之雅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前走。
偏峰的灵莲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苏宸回宗那日,洞府四周的禁制就落下了。
一共三层。
最里一层隔绝气机,中间一层封锁神识,最外头一层,苏宸把那块补全的空间阵盘嵌了进去。
从外头看,洞府还是那座洞府,可里头的天地已经被撑开了好几倍。
外人就算闯进第一层,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陆瑶守在洞府门口,看着石门一点点合上。
如今,正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
陆瑶坚信苏宸与寻常修士不同,日后指不定是哪一方老祖大能。
灵界浩瀚,跟着苏宸,说不定真能见识到广袤的仙域。
但在这之前,苏宸此番闭关尤为重要。
万不可让外人打扰。
一整天,陆瑶才算是把洞府的四周打扫好。
又以自己在不夜魔城的拍卖行收的几座灵阵布好。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合体期的人,想踏入此处,怕是要废一番功夫了。
至于那些合体期老怪,倒是无需担心。
他们就算想打扰苏宸,也不可能明着来,最多只会暗中叫一些小辈来。
毕竟谁敢跟李长风赌命...
洞府里没有日夜。
那盏长明灯烧了一年又一年...
苏宸倒是不急,如今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本以为闭关数月就差不多了。
从筑基到炼虚,苏宸的天赋配上自己的那几个逆天功法。
突破境界哪里是常人能比。
更何况,还有几位特殊体质的道侣双修加持。
可如今,苏宸才意识到,为何那些修士闭关动辄百年。
就拿识海里的天劫之力来说。
经脉里的空间法则,丹田里温养着的无垢剑胎。
春秋渡厄笔,还有那部从下界一路修上来的太乙宝录。
哪一样,不是天大的机缘。
可自己一旦专心突破,或许可以二三十年就踏入合体。
但这些法宝神通,若是不加以淬炼。
自己达到合体期,就会变得无术可用了。
毕竟若是到了合体期,再用那些神通,根本发挥不出合体期的实力。
如今只能细细琢磨一番了。
漫天大雪散落。
新一批入宗的弟子倒是经常打扫苏宸的洞府前。
又是七年,对修士而言,却微不足道。
以苏宸如今的寿元,七年如一瞬。
丹方里头写得清清楚楚,哪味药性烈,哪味药性柔。
哪两味放在一起相生,哪两味凑在一块相克。
相克的那几味,丹方上没让剔掉,反倒用一味离火引子把两股药力拧到了一处。
药性如此,法则未必不是如此。
苏宸放下玉简,笑了一声。
这张丹方,当年从天都老人手里抠出来,抠得值。
洞府外头,大战打得正凶。
陆瑶每隔几年就往禁制里递一枚玉简。
碎星群哪场仗赢了,哪场仗输了,哪位长老陨落了,魔灵门里谁又压过了谁,都记在里头。
那些玉简堆在洞府的角落里,苏宸有时候拿起来看几枚,有时候一整年都不碰。
有一枚玉简,苏宸看了两回。
上头记的是碎星群一役,赤炎宗少主秦烈被魔修围困,险些陨落,被赤炎宗那位叔祖拼着重伤救了回去。
苏宸看完,把玉简丢回了角落。
第二十年,苏宸第一次冲关。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一路冲向识海,冲到一半,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撞得粉碎。
反噬来得又快又狠,苏宸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石地上,丹田里的无垢剑胎嗡的一声,剑身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苏宸擦了擦嘴角,没有再试。
先把剑胎上那道裂纹养好。
养了三年。
裂纹愈合了,苏宸又等了两年,等体内那股翻涌的灵力彻底平复下来。
下界化神冲炼虚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回一回突破过来的。
越急,便越是无法逾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