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水晶吊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细碎光斑，林小满盯着总监李曼涂着鎏金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Espresso 杯沿的深红色唇印像道新鲜的伤口，在白瓷杯壁上洇开。
\"林小满，客户说你涂的口红像吃剩的草莓酱。\" 李曼摘下爱马仕丝巾擦了擦指尖，铂金钻戒在灯光下划出冷光，\"行政部的预算，是不是该先花在买支像样的口红上？\"
十二位参会人员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林小满攥紧会议记录单的手指关节发白。她今早特意挑选的豆沙色口红是便利店促销款，9.9 元买一送一，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剥落，在纸巾上留下斑驳痕迹。
\"对不起，李总。\" 她垂眸道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行政生涯教会她，在这间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连呼吸都要保持精致。
电梯镜面映出林小满的倒影：白衬衫领口微微发皱，腕间褪色的红绳在肤色映衬下格外刺眼。拐角处突然传来娇笑声，Gucci 婴儿车的金属配件在地面投下细碎阴影，大学室友王薇的 Dior 戴妃包擦过她肩膀。
\"小满？\" 王薇的香水味裹着婴儿爽身粉气息涌来，\"听说你还在做行政？我老公新公司正好缺前台，时薪比你现在高 30% 哦。\"
婴儿车里的混血宝宝突然啼哭，王薇熟练地从包中掏出鎏金口红补妆，镜面反射的光刺得林小满眯起眼。她想起毕业那年，王薇在宿舍说 \"廉价口红是穷鬼的遮羞布\"，而自己躲在被子里，用陈默送的草莓唇膏在笔记本上画小太阳。
深夜的出租屋，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轰鸣。林小满翻出抽屉底层的铁皮盒，半支风干的草莓唇膏躺在褪色的丝绒布里，草莓籽嵌在膏体里，像凝固的星光。手机弹出短信，房东通知下个月房租上涨 500 元，余额宝里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烁，像道无解的方程式。
她摸到铁皮盒底层的照片：2013 年的实验室，陈默穿着洗旧的白大褂，举着用程序员勋章改造的口红外壳，笑得像个孩子。\"等我做出不沾杯的口红，就娶你。\" 他说这话时，阳光正透过顶楼的天窗，在他发梢镀上金边。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盯着货架上的 9.9 元口红发呆。指尖悬在鎏金口红的二维码上，周薪的三分之一即将变成这支能让李曼闭嘴的武器，却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便利店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街景，林小满咬着饭团，看中学生们围在美妆货架前。穿校服的女孩举起支草莓味润唇膏，在同伴手背上画小爱心，银铃般的笑声撞碎晨光。她突然想起陈默衬衫上永远洗不掉的草莓渍，想起他说 \"草莓是最温柔的颜色\" 时的眼神。
写字楼电梯里，李曼的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像倒计时的鼓点。林小满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唇膏，塑料外壳的棱角硌着掌心。会议室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鎏金口红更鲜艳，比现实更滚烫。
\"林小满，这份文件去复印二十份。\" 李曼将文件夹拍在她工位，香奈儿套装的褶皱里露出半截鎏金口红，\"对了，前台说有你快递，看样子是男士护肤品 —— 行政部的小姑娘现在都这么会来事了？\"
快递盒躺在前台，牛皮纸上印着德国美妆实验室的 logo。林小满拆开的瞬间，呼吸停滞 —— 丝绒礼盒里躺着支口红，外壳刻着细小的草莓图案，附带的卡片上是她熟悉的字迹：\"当年在图书馆顶楼说的话，我没忘记。\"
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林小满突然想起那年暴雨，陈默浑身湿透地冲进便利店，怀里护着的就是这样一个礼盒。\"等我有钱了...\" 他把口红塞进她手里，雨水顺着下颌线滴在鎏金包装上，\"一定让你用最好的。\"
现实却是，第二天她在他衬衫口袋里发现了医院缴费单，中药费 2800 元，正好是这支口红的价格。当她提出分手时，陈默沉默着将撕碎的口红小样一片片捡起来，塞进铁盒：\"林小满，你要的尊严，我给不起。\"
电梯镜面映出林小满发红的眼眶，她慌忙低头，却看见鎏金口红的外壳上，自己的倒影与七年前的少女重叠。那时的她相信，爱情能打败所有现实，却不知道，有些伤口，需要用七年时光来愈合。
写字楼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林小满摸着腕间的红绳，想起陈默说过的话：\"草莓的味道，是初吻的味道，也是梦想的味道。\" 她打开礼盒，将口红放进抽屉最底层，与铁皮盒里的风干唇膏并排。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个跳动的唇印。林小满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屏保照片里的陈默正在实验室调试口红，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绳。她迅速切换页面，却在文档里看见自己无意识写下的句子：\"原来最昂贵的口红，是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总监办公室传来巨响，李曼的咒骂声混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林小满起身整理衬衫，从抽屉里拿出那支 9.9 元的口红，对着镜子轻轻涂抹。豆沙色在唇上晕开，像朵在暴雨中倔强绽放的花。
她知道，有些东西，比口红更重要 —— 比如，在这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守住那个会用草莓酱做唇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