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睫毛轻颤，我从回忆中回过神，用力握紧喷雾。
门开了。
陆穆毫无防备的推开门。
我想也不想的把防狼喷雾对准了他的眼睛喷了下去。他怪叫一声，捂住眼睛。趁此机会，我将门后藏着的木棍拿了出来。
握着木棍，我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涌上心头。
闭上眼睛，一棍子下去，陆穆倒在了地上。
陆穆再次睁眼时，已经被我用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在了凳子上，他愣怔了一秒，眼睛看向了我。
“赔钱货……”
我眼疾手快的把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普，唔唔的叫着，应该是在骂我。我心情很好，甚至对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上的小刀。
“陆穆，你也有今天。”
他扭动得更厉害了。
我用小刀在他脸上拍了拍。
“要不要划花你的脸呢？听奶奶说你长得很漂亮。”
我眉眼都挂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陆穆又唔唔叫了两声，我把抹布从他嘴里抽出。
他如婴儿时期一样对我讨好的笑了笑。
“姐姐，我错了，我只是想帮你剪头发。”
我没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我知道他是惯会蛰伏的。
“是想告诉妈妈吗？我忍气吞声那么久，你觉得妈妈会信你吗？”
他眉宇陇上一股暴虐，他也知道妈妈不会相信他，顶多口头说我两句。
我捏住他的脸，收紧，陆穆的脸都变了形。
“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呢？”
“妈妈对你那么好，你能欺负她，才算是恶人。”
“孬种才会欺负弱小，恩将仇报才能成大事。”
能看出陆穆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他口齿不清的求饶。
“姐姐……”
我松开手，没打算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毕竟我那妈可是亲自给她宝贝儿子洗澡的。
俯下身，直视陆穆的眼睛，轻声问。
“你听懂了吗？”
陆穆慌忙点头。
“以后我都听姐姐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毕竟他现在还很弱小，只能小打小闹，被我拿捏是形势所迫，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着折磨我。
不过这就够了。
我微笑着解开了绳子。
我亲爱的妈妈，现在你所珍爱的儿子首先把刀对准了你，你还会爱他吗？
7
妈妈千挑万选的给陆穆找了个幼儿园。
私教，学风也好，里面的孩子们都很有礼貌，虽然费用比其他的幼儿园要贵一点。但是妈妈很用心的看了他们的食谱，确保陆穆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脾气闹事。她想的也很好，里面的孩子乖巧懂事，说不定能感染到陆穆，对陆穆起到正面作用。
爸爸倒是没说什么，他一向不管这些。
开学第一天，妈妈甚至给陆穆买了个新书包，很漂亮，陆穆的眼睛都亮了。
她很细心的给陆穆装上一些零食，叫陆穆分给小朋友们。
“这样那些小朋友们就会愿意和你玩了。”
陆穆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我淡淡看了一眼他，他马上收起要做坏事的嘴脸，咧嘴对我笑了笑。
他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可爱又开朗，谁知道这样的一个男孩下一秒会变成恶魔呢？
我垂下头继续写日记。
当天下午，妈妈收到了老师的电话。
电话里，老师小心翼翼的询问陆穆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
我能看到妈妈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强装镇定的隐瞒。
“没有啊，这孩子在家的时候都挺好的。”
“有很多孩子反应说新来的同学总是说着说着话就开始动手，好几个男孩的手臂都被他掐青了。”
“有个男孩还了手被你家孩子推倒了，幸好没磕到脑袋。”
“午休前给女孩讲鬼故事，在女孩上厕所的时候撞鬼吓人，已经弄哭了好几个女孩了。”
“他们的家长都在办公室，你和孩子爸爸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趟吧。”
刚回家的爸爸被妈妈哭着求着总算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陆穆脸上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很显目，想忽视都难。
他慢吞吞的走在爸爸身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仇恨目光被我捕捉到了，但我假装没看见，识趣的去煮饭。
餐桌上，妈妈心疼的给弟弟夹了一块肉，埋怨爸爸。
“你说你下手这么重做什么，他还小，好好教他不就得了。”
爸爸没说话，只是用力把筷子拍在餐桌上，力度大得连桌子都在颤抖。
就连我也下意识抖了抖。
“我都说了打掉他打掉他，你就是不肯。现在好了，在办公室挨个道歉鞠躬，我的脸都丢尽了！”
“再有下次，我打断他的手。”
妈妈被吓得不敢反驳，默默的抹了两把眼泪，给陆穆夹菜。
8
我在小区里捡了一只小土狗，它刚满两个月，瘦瘦小小的，身上的毛发有一点殷红，像是血迹。
双眼无神，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从今早到现在我都没听见它叫过。
这让我想起了我八岁时养的一条小狗，和它很像，也是不爱叫。
我有一天放学回家后发现它不在家里，爸爸说它跑丢了，我不信。但它到现在都没回来。
得到了妈妈的允许，我很开心的给它洗澡。
小狗趴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任由我摆弄。洗过澡后，我用毛巾把它包好防止它生病，刚出卫生间迎面撞上了爸爸。
“爸爸。”
我小声的叫了他。
小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了抬头，接着又快速缩进毛巾里。
我抱着它，能感觉到它的身子在不停颤抖，好像很害怕。
爸爸点了点头，打量了我怀里的小狗几眼。
“哪来的？”
“在附近捡的。”
我期待的看着他。
他眼里泛起异样的神色，低声清了清嗓子。
“行，养吧。”
说完话，他还没走，一直看着我怀中的狗。我也没动，抱着狗乖巧的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直到他突然逼近我。
我抱着狗下意识后退好几步，声音颤抖。
“爸爸。”
同时门把传来拧动的声音，他没再靠近我，只是不明意味的笑了一声，便走开了。
妈妈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陆穆进来了。到了家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进陆穆的手心里，语气充满疼爱。
“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妈这就做饭去。”
陆穆叼着巧克力路过我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看见我怀里的狗，他来了兴趣。
我警告道。
“别碰我的狗。”
陆穆忍住了，没有动，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爸爸，眼里迸发了诡异的光彩。
我摸着狗，看了陆穆一眼。
“爸爸最怕的就是大型犬。”
顿了顿，我又继续。
“会咬人那种。”
说完，我没再管陆穆，自顾自回了房间。
8
陆穆在幼儿园的第五天，他再一次被叫了家长。
原因是他在上课期间偷偷溜到了厨房，把泻药都洒到了水里，后厨用这个水做饭，全幼儿园的的人都吃了进去，除了他。
大人们抵抗力强，症状轻。但是园内的孩子大多数抵抗力都低，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更甚者引发了其他症状，陆穆成了全园的声讨对象。
为了幼儿园不报警，妈妈咬咬牙拿出多年的积蓄赔偿给诸位家长和园长，拉着爸爸挨家挨户的道歉。
为了孩子们的健康生活，幼儿园开除了陆穆。
回到家时，爸爸狠狠一脚踹在陆穆腰上，把他踹飞老远。陆穆没有丝毫悔改，揉揉腰站了起来，脸上全是对爸爸的恨意，看得爸爸恼怒了起来。
“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小年纪就这么毒，长大了还得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信不信我抽你！”
爸爸越说越来气，解下腰上的皮带对着陆穆狠狠挥了过去。
“贱种！”
“我们陆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毒瘤！”
我给狗顺毛的手一顿，抬头试图在爸爸脸上找到一份心虚或是不好意思，但是没有。他挥着皮带，一脸正气，看起来很正直。
我无趣的勾了勾唇角，低下头。
“啪”，皮带落在陆穆手臂上，打出一个红红的印子。
妈妈回过神来，抱着爸爸的手不松开。
她哭喊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刚才在那群家长面前打的还不够吗！”
爸爸喝道。
“放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
“当初就不该生他下来！”
“妈的贱种，等那天他把你我都杀了，你看看你还哭不哭的出来！”
妈妈死死的拖住爸爸。
“生都生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怎么忍心下那么重的手？”
“他是你亲儿子，是你的种。”
“静静，还不过来帮忙！”
我“哦”了一声，放下狗，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爸爸被妈妈磨得烦了，把皮带甩到妈妈身上，挣开妈妈的手，大步回了房间。
“以后他的事你不要来找我！”
妈妈半跪在地上，擦了擦眼泪才站起来。她走向陆穆，抱着他哭。
“都怪妈妈没用，穆穆受委屈了……”
陆穆脸上没有一点悲伤，反而一脸不耐得推开她。
“我饿了。”
妈妈脸上挂着泪水，愣愣的看着把她推开的陆穆。陆穆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狠狠踢了她一脚。
“你聋了吗，我说我饿了。”
妈妈如梦初醒，她没有怪陆穆，愧疚的擦了擦脸。
“妈这就给你做饭。”
陆穆哼了一声，没再动手。
9
妈妈不敢再把陆穆送进幼儿园，她和爸爸白天要上班，她就让我在家里看着陆穆。
他坐不住，一直在张望着门口，很明显的想出去。
我背对着他给小狗喂粮。
“爸爸每个周六都会去附近那个废弃工厂待几个小时。”
这事连妈妈都不知道，而我也是无意间撞见的。
见身后没有动静，我转过头来。陆穆幽幽的盯着我，好像有点疑惑。
“爸妈下班之前回来。”
陆穆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还是开门出去了。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出去一个小时，每每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一股腥味。我也没有多问，反而替他洗了个澡。
周六很快就到了，爸爸照例出去了。
陆穆站在我身后，嘴角挂着笑。
“你不去看看吗？”
我蹲着绑鞋带，没理会他，高声喊道。
“妈妈，我出去遛狗。”
“去吧。”
我抱着狗，对上陆穆的眼睛，在他眼睛里找到了愉悦，于是我放下心来。
每一次陆穆对于自己想干又干成功的事都会露出这种神色。
陆穆心情很好的在门口对我挥手告别。
10
在废弃工厂门前，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犬吠声。
脚迈进去的那一瞬间，一股类似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怀里的小狗呜呜了两声，缩回了我怀里。越往里走，动物的残骸就越多。一开始门后还是零星的几根骨头，逐渐就多了风干了的狗皮，还有带着血丝的白骨。
甚至还有几滩红红的腥臭的水，已经凝固，水里能看到零星几块碎肉。
在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铃铛，已经老旧，上面血迹斑斑。
那是我买给我的狗的。
以前它经常戴着这个铃铛在院子里和我玩耍。
我脚步一顿，又继续前进。
小狗跳下我的怀抱，靠近一具模糊得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狗尸体，它上下走动，鼻子凑在那具尸体的皮毛上嗅了嗅，咽喉发出呜呜的声音，小爪子小心的推了推它。
那具尸体没有动。
小狗不死心，用脑袋拱了拱。
而那具尸体再也不会起来给它舔毛了。
小狗好像意识到了，在尸体旁缩成一团，紧紧的挨着那具尸体，低低的呜呜声在这个封闭空间响起，我过去抱起它的时候，它的眼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里面的犬吠声越来越明显，我抱着小狗加快步伐。
到了深处，入目的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几条猎犬围着一个活人狂吠撕咬，而那个人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是我爸爸。
我的闯入没有打扰到猎犬，但爸爸的眼睛却迸发出光芒，他叫喊。
“静静，快救爸爸。”
我清晰的看见一条狗咬上了他的嘴巴。
抱着小狗坐在不远处，我笑吟吟的看着他。
“爸爸，你猜我捡回来的狗为什么不会叫吗？”
“我经常喂它的妈妈。”
“可是它的妈妈被你抓来虐死了，那时候它就在旁边看着，从那以后，它就不会叫了。”
“我带它过来，就是想看看爸爸死了以后，它会不会叫。”
“你要为了一个畜生见死不救？”
“爸爸，不是我要你死，是陆穆。”
我欣赏着爸爸的惨样，有一下没以下的摸着狗。
“爸爸，我给你读读我的日记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小小的日记本时，手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大仇得报的兴奋。
翻开第一页，我朗声诵读。
“2005年1月7日，我的爸爸一直用手摸我，好疼好疼。我让爸爸不要碰了，爸爸说这是在和我玩闹，因为我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才会这样。”
“1月10日，我偷偷问过同桌小美，小美说她的爸爸就不会这样，只有我爸爸会。”
“……今天，爸爸又碰我下面了。就好像一根棍子在戳我一样，我很害怕，想叫妈妈，爸爸却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叫。”
“……爸爸带我去玩，在公交车上爸爸一直把手放在我裙底，我好难受。可是爸爸说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别人都不会和我玩，我在车上哭了出来，车上的人都看了过来，爸爸很用力的打了我。”
“……我养的狗不见了，我看到爸爸把它抱走了。爸爸用刀划开了它的肚子，把它肚子里的东西扯了出来放进榨汁机里。我的狗一直在叫，可是它都没有咬爸爸，爸爸却用棍子一直敲它的爪子，还用剪子把它的后爪剪了下来……我不敢告诉妈妈，爸爸和我说狗跑丢了，我不敢不信。”
“……爸爸又把我压倒了，我已经知道羞了，很用力的挣扎，还咬了爸爸一口。我很害怕，爸爸的眼神跟那天敲我的狗的眼神一模一样。爸爸没有像对待小狗一样对待我，但是他一直打我一直打我，为了不让妈妈发现我被打了，他把我送到了奶奶家，奶奶饿了我好几天。”
我抑扬顿挫的声音和爸爸的惨叫声交汇在一起，像华美的乐章。
合上日记本，看着爸爸不成人形的样子，我轻笑出声。
“好啦，我替爸爸报警吧。”
拿出小灵通，我哭着对警察说。
“我爸爸被狗咬了。”
语焉不详的说了地址后，我蹲在爸爸面前。
他的喉咙破了，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爪印。
脑海里，前世爸爸狰狞在扑过来的身影已经消散，我不用再怕这个恶魔了。长吁一口气，我轻柔的拍了拍小狗。
“你看，坏人都受到报应了。”
小狗歪着头看我，发出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叫声。
“汪！”
11
爸爸断气了。
我抱着狗，手都在抖，眼睛里全是恐惧，抽泣着回答。
“是小狗带我过去的……”
“那天我出去遛狗了……”
我的害怕不像作假，而作为爸爸的女儿我也没有动机，很快爸爸的死被判定成了意外。
回到家后，陆穆看着我没有丝毫害怕的神色僵了僵。
这些天妈妈要处理爸爸的财产继承和后续事宜，办完葬礼后，她把我们送到了奶奶家里。
奶奶搂住陆穆心肝心肝的叫，一把糖全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我的宝贝孙子受苦了，瞧你瘦的，你妈怎么照顾你的！”
“以后你就是我们老陆家唯一的希望了。”
陆穆不为所动，嘴里叼着糖。
“我饿了。”
奶奶摸着陆穆的头发，慈祥的说。
“孙子饿了，奶给你做肉吃。”
一转头看见抱着狗的我，她脸上的慈爱消失了，对我骂道。
“死丫头还站着干嘛，还不去烧火做饭！”
“记得把手洗干净！抱着狗脏死了，别把细菌传给我大孙。”
小狗从我身上跳下去，警告似的冲奶奶汪了几声。
“死狗。”
奶奶左顾右盼想找个东西打狗，我一把捞起小狗钻进了厨房里，奶奶还在外面不停咒骂我和我的狗。
我在厨房里安抚着小狗。
“时机还没到，乖，不要自乱阵脚。”
小狗蹭了蹭我，逐渐平息下来。
饭桌上，唯一一盘肉摆在陆穆跟前，奶奶像是怕陆穆够不着似的，使劲给陆穆加肉。
“乖孙，多吃点。”
而我面前只有一盆寡淡的白菜。
陆穆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我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一激灵，讨好的给我夹了一块肉，半路时却被奶奶拦住了。
“乖孙，给她吃干嘛，浪费。你自己吃。”
说着奶奶又把他筷子上的肉夹回他碗里。
对上我的眼神，陆穆恶狠狠的瞪了奶奶一眼，把凳子都踢倒，恶声恶气。
“老东西，少管我。”
奶奶被陆穆凶狠的眼神吓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肉夹给我。
即使在奶奶家里，陆穆也没有消停过。
他把桌子踢翻，奶奶夸他力气大。
他连菜带碗的扔到门口，奶奶首先也是骂我不会做菜，害得她的乖孙吃不下。
就连陆穆差点把厨房烧了，她也只是担心陆穆有没有受伤。
奶奶说，男孩嘛，就是得活泼好动一点。
而我只能被奶奶指使着收拾残局，她看不见我的任劳任怨，眼里只有她的乖孙。
在这里呆了几天，因为捣乱都有奶奶替他擦屁股，他越发嚣张。
直到隔壁叔伯找上门来。
12
隔壁叔伯带着他几个儿子气冲冲找上门的时候，奶奶正哄陆穆吃饭。
“老婶子，你的孙子趁我们家农忙的时候把我们家的钱都给偷了！整整大几千！那是给我大儿媳生孩子的钱呐！”
奶奶一愣，随即叉着腰反驳。
“你胡说八道也要有根据！我家孙子怎么会去你家偷钱？别以为我家儿子没了你就能随便欺负我们！”
“婶子，这事我们能说谎吗？至于冤枉一个小孩？”
“就是啊，你家孩子成天在村里作威作福，你自己不也知道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而陆穆悠哉游哉的坐在桌子上，甚至有空对他们做鬼脸。
“你看看你家孙子。”
“可别说我们冤枉了你孙子啊，我们家里可是装了监控的，老婶子要是不信，就去我们家看监控。”
这么一说，奶奶也有点慌了，毕竟她也知道陆穆确实能干出这事。要是没证据她还可以撒泼，但是人家有证据，她只能认栽。
“行了行了，就知道欺负我们老人小孩，不就几千块钱，多大点事。”
奶奶嘴上不饶人。
“赔给你们行了吧。”
“乖宝，把钱还给他们。”
陆穆没动，在桌子上晃着腿。
见陆穆没动，边上的人又虎视眈眈的看着，奶奶慌忙一巴掌拍在陆穆背上。
“钱呢？”
陆穆被这么一拍，差点栽倒在地，他脸色倏地阴郁起来。
“花掉了。”
奶奶一听，急了。几千块钱啊，那应该是她大半的积蓄了，她实在舍不得出，只能逼着陆穆拿出来。
见陆穆确实是花掉了，她只能肉疼的用自己的钱补上。
等人走了以后，奶奶狠狠的拍了陆穆一巴掌。
“以后还敢不敢？”
她自以为是震慑，但陆穆没被吓到，反而眼神越发阴骛。
我知道奶奶要遭殃了，但，我没提醒她。
果然，隔天陆穆趁奶奶爬梯子的时候把梯子踢歪了，奶奶从梯子上掉了下来，摔断了双腿，再也不能走路了。
妈妈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奶奶正瘫在床上对陆穆破口大骂，骂得比以往还脏，甚至怀疑陆穆是野种。
“你这个性格哪点像我们陆家人！你就是个怪物！”
我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嘴角勾起，果然啊，只有刀扎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疼。
妈妈愧疚的跪在床边。
“妈，你打我骂我吧，别骂穆穆。他还小，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一定让他以后挣钱养你。”
奶奶差点被妈妈气得背过气去。
她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妈妈和陆穆，口齿不清。
“滚！你给我滚！”
见状，我拿着药上前，好声好气。
“奶奶吃药吧。”
“妈，你先带弟弟出去吧，奶奶情绪不太好。”
妈妈对我投来感激的一眼，带着陆穆出去了。
“奶奶吃完药就喝点糖水吧，省得嘴巴苦。”
奶奶拉着我的手翛翛落泪。
“好孩子，以前是奶奶对不起你。”
现在奶奶才看清谁才是最好的人，但已经晚了。
我忍着想甩开她的冲动，安慰道。
“奶奶，会没事的。”
我这几天忍着恶心给奶奶擦身子端屎端尿，引得她越发愧疚，她总是掏钱给我让我吃点好的，甚至有一次当着陆穆的面给我钱，事后仍然对陆穆百般辱骂。看着陆穆的脸色，我叹了口气。
奶奶，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望着奶奶那张如前世般刻薄的嘴脸，我缓缓勾起嘴角。
既然如此那可怪不得我了。
13
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奶奶前世如何对待我的。
我刚出生时，奶奶嫌我是个女孩，一直对我不好。她甚至宁愿给隔壁男孩发好看的糖果，都不愿意分给我一颗。
给别人的红包都是五十，而我的只有十块。
而她说过的尖酸刻薄的话，数不胜数。
“啧，女孩怎么继承我们老陆家的香火啊？”
“女孩能干什么？迟早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的，给口饭吃就行。”
“给她用那么好的东西都不舍得孝敬你婆婆？”
“吃吃吃，吃什么糖，就知道吃糖！别人带把儿，你有吗？没有你吃什么吃！”
就连我拒绝被爸爸猥亵，反遭毒打时，爸爸为了不让妈妈发现，连夜把我送到奶奶家里，她也对我身上的伤视而不见，依旧叫我干各种各样的活，而她则在院子里看着我干活，干不好就没饭吃。
伤口恶化引起的发烧，她也只是丢给我一块毛巾让我自己敷上，连一颗几毛钱的药都不舍得给我。
被陆穆毁容后，她更是漠不关心，抱着陆穆玩。
最后我二十岁的时候，她为了钱差点把我卖给村口的老光棍。
她说。
“你破了相，又不一定能生的出儿子，金龟婿你是吊不到了，不如给村口那个四十岁的老光棍做媳妇，他家彩礼出的多。”
“养你那么久了，总不能打水漂吧？”
最后是她惹急了陆穆，我才幸免遇难。
但是，明明是陆穆害死的她，妈妈却叫我顶罪。
妈妈跪在地上求我，口口声声说要给陆家留个后。
我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好半晌才艰难的问她。
“那我呢，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妈妈回答我说。
“可你是姐姐，姐姐就应该保护弟弟，他还小，还要上学啊，不能留在档案上，不然你让你弟弟怎么做人？他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你就不怕我被戳脊梁骨吗？
妈妈跪在地上，拉着我的袖子哀求。
“妈妈养了你那么多年，也没有亏待过你，你就帮妈妈这一次好吗？你已经毁容了，找不到好工作，不如报答一下妈妈的恩情？”
前世的我动了动嘴唇，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好。”
14
妈妈要带我去超市买菜，她不厌其烦的叮嘱陆穆。
“好好看着奶奶啊。”
陆穆对我扬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好。”
而当我们从超市回来时，却发现奶奶已经死了。
妈妈站在奶奶床边，抖着手探了探奶奶的鼻息，蓦地跌坐在地，颤抖着问陆穆。
“怎，怎么回事？”
陆穆不以为然。
“奶奶说冷，我只是给她盖了被子而已。”
看着奶奶发紫的脸色，妈妈浑身发抖。
“是你……”
陆穆歪头对妈妈一笑。
“你要告发我吗？妈妈。”
妈妈身子一僵，捂着脸痛苦的跪坐在地上。
我毫不意外，她还是选择了陆穆。
“妈……老陆家不能断了香火，只能对不起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教穆穆……”
哭完了以后，妈妈转头哆哆嗦嗦的问陆穆。
“没有其他人发现吧？”
陆穆稀奇的摇了摇头。
她擦了擦眼泪，对在一旁低着头的我说。
“奶奶是心脏病突发走的，你记住了吗？”
我缓慢的点了点头。
看着奶奶那张丑陋的脸，我的心中蓦地放松了下来，曾压在我身上的大山，被自己的孙子亲手送走了，不知道她死前是什么感受呢？
回望我前世充满苦难的一生，我眼神暗了下来。
陆穆忽然凑到我身旁，奇怪的看着我。
“我以为她死了你会高兴呢。”
我抬手拭去眼尾一滴泪，面无表情。
“高兴的应该是你吧。”
陆穆弯了弯嘴角。
“我确实很高兴。”
妈妈操办完奶奶的葬礼后，她害怕被发现什么，急匆匆的带着我们搬了家。到了另一个市区，安顿好了以后，她放松下来，开始给陆穆物色学校。
到现在她仍然不愿意放弃陆穆，还在期待着陆穆能够被她的爱感化。
陆穆上了小学，因为妈妈看得严，陆穆没在学校里闹出什么大事，但小事少不了，妈妈还是经常会被陆穆的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一来二去，连老师都烦了，看到陆穆就头疼。
而妈妈总是泪眼婆娑的对老师卖惨，说陆穆的爸爸走了，她实在是分身乏术，老师能怎么办，只能挥挥手让她走了。
实际上这两年陆穆的开销确实比以前大了，妈妈现在一人打两份工，我在节假日也会出去做兼职，赚点零花钱，而妈妈的目光总是放在陆穆身上，对我一直疏于教导，因着这点愧疚，我兼职挣来的钱可以自己花，不用交给她。
陆穆有一次被妈妈逼着去工作挣钱，他想让陆穆体验赚钱的辛苦，想让他知道赚钱不容易。
但妈妈也没敢让陆穆离开她的视线，于是把他安排到了她工作的餐馆端盘子。
谁曾想，陆穆居然用盘子砸了顾客的头，妈妈连连道歉，赔上了好多积蓄，这才了结。而因为这事，妈妈也丢失了这份工作。
此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逼着陆穆去兼职，只能由着他鬼混。
我生日那天是周六，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直到晚上十点，妈妈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拽着陆穆回家。
她担心陆穆惹事，也担心陆穆出事，每天下班都要天南地北的把陆穆找回来。看着妈妈空空的双手，我眼神黯淡了。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
我蹲在地上，摸着狗小声说话。
妈妈一怔。
“静静，我忘了……”
陆穆已经回了房间。
我鼓起勇气。
“妈妈，把弟弟送走好不好？”
妈妈避开我的眼睛。
“静静，对不起，你弟弟才十二岁，他需要我。”
最后一点母女情也断了，我没了期待。妈妈看着我突然变化的脸色，补救道。
“妈妈现在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不用了。”
我回了房间，没告诉她陆穆把她的药换成了糖丸。
妈妈有心脏病，尤其是这几年被陆穆闹得越发频繁，每一天都要吃药。而恶魔陆穆，亲手把她的药全换成了糖丸。
没过多久，隔壁房间传来了重物倒地声，我没有动，陆穆也没有过去。直到房子里重新恢复宁静，我才慢吞吞的走过去。
迎面撞上陆穆，他指着我眼角的泪水，不理解。
“你在哭？”
我没理他，看向妈妈的房间。
妈妈倒在地上，口唇发紫，脸色发白。
我叹了口气，我还是太心软了。
警察来得很快，在药瓶上发现了陆穆的指纹，但陆穆年纪还小，而且也没有作案动机，听邻居说只是顽皮，也只能定性成孩子的恶作剧，不了了之。
15
我带着所有的钱和陆穆离开了这座城市。或许是最近的事件让他很有成就感，他诡异的视线会时不时望向我。
这几年他装得很乖巧，对我言听计从。
他确实聪明了，我想，不过这招数我小时候就用过了。
并且我深谙陆穆的本性。
他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是一个恶魔，在他身上绝对不会出现被爱感化这种可笑的事情。
我深知他在蛰伏，而我也是。
他是我前世灾难的起源，而我也将亲手解决掉他。
我看着橱窗里的蛋糕，对服务员微微一笑。
“帮我包起来，谢谢。”
今天是陆穆十八岁生日，十八，很吉利的数字，意味着陆穆可以坐牢了。我哼着歌，拎着蛋糕回家。
陆穆乖巧的在餐桌上等着我，我把蛋糕摆在桌子上，忽略陆穆那黏糊糊的目光，给他插上十八根蜡烛，我关了灯，烛火淡淡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陆穆的脸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许愿吧。”
我轻声道。
陆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他扣住我的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洒在我的耳边。
“姐姐，我想要你的命。”
我脸上没有表情，他也看不清我的脸，但我手上却挣扎不停，想要逃开，陆穆死死掐着我的手，哈哈大笑。
“到你了哦，姐姐。”
我奋力挣开他的手以后，跌跌撞撞的往房间走，他不慌不忙的跟在我身后，并用钥匙打开了我原本反锁的房门。
他抛动着手上的水果刀，嘻嘻哈哈的。
“姐姐，我还没用刀杀过人呢，你是第一个哦。”
“但我绝不是你所杀的第一个人。”
我战栗的声音暴露的我内心的紧张。
陆穆自豪的点点头。
“对的呢，爸妈和奶奶都是我杀的。”
“你应该还记得吧。”
“这下到你了。”
“我等今天可是等了好多年呢。”
陆穆一步步逼近我，把我扣在床上，他用刀捅进我腹部的那一瞬间，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我的床单。努力忽视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我原本要抵抗的手忽然抱住他，在袖子里拿出电棒时，我吃力地凑在他耳边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反抗吗？”
“因为只有你真正对我起了杀心的时候，才能把你送进监狱里。”
“你不必为爸妈奶奶赎罪，你要日日夜夜忏悔，这一家子中，只有我最无辜。”
眼泪从眼角落下。
“我在房间按了监控。”
“还有，你没发现我的狗不见了吗？”
电棒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我的狗嘴里叼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正歪头看着他。
120来的很及时，我没有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警察把陆穆捕获时，他阴骛的眼神紧紧跟随着我，我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挑衅的对他勾了勾唇。
陆穆说的话警方也进行了调查，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他谋杀亲姐是事实并且已经实施，因此，陆穆如我所愿，进了牢里。
我特意挑的这个城市，这个监狱是出了名的恶人监狱，前世我就是死在了这里，而陆穆也不会例外。
我摸着狗，在电视机里看到报道，说监狱里又死人时，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我看到了陆穆。
抱起狗，我对它说。
“好啦，我们的新生活要开始啦。”
“以后要好好的哦。”
而小狗也对我汪汪叫了几声。
大概也在期待新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