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合意的砖
苏山灯火2021-02-20 18:201,843

  随着齐国的覆灭,吕文的算盘却不得不落空了。虽然没有经受战火,但世事格局一变,吕家的光景也大不如前。如今天下都归秦国所有,正是用人之际,教雉儿的夫子们都外出谋求更好的前程去了。

  今后,雉儿的前程终究是如何?吕文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苦苦地思索着。

  这棵梧桐树,是那年见文信侯后自己亲手种下的,转眼间,已经长成需要两个人合抱了。种一棵树,只要时间够久,就可以看到它成才,而树一个人,时间过去了,可能什么也收不到。

  也许一开始,自己的宝就押错了方向,吕文暗自悔恨着,大概是自己过于贪大求全了,一心想到的就是雉儿配王上。但是,除了王上的女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引来那么多五彩的雉鸟。不由得,吕文又想到雉儿出生那天的情形。

  这时,一只肥肥大大的虫子落在了吕文的眼前,吕文被吓得不轻,从小凳子上弹起,又重重地落在地上。正恼怒间,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从树上传来,吕文抬头一看,原来是须儿。她穿着一身黑绿色的短衣,正坐在树枝间荡着双腿大笑着。

  吕文又气又急:“须儿,你个坏丫头,又来捉弄爹爹。你坐稳点儿,小心掉下来。”吕文嘱咐着,这个小女儿在他的心里虽然份量不重,却也是他的孩子,最起码的疼爱是有的。

  须儿哈哈笑着说:“放心吧,我掉不下去。我天天都在这儿玩,每天都能捉到好多虫,你看,这是我今天捉的。”说着,她炫耀似的举起手中的小竹篓,做出向下倒的样子。

  吕文大惊,一边躲着,一边说道:“别倒别倒。”觉得自己安全了,吕文又说道:“

  好孩子,快下来吧。你在那么高的地方,爹爹担心你啊。”

  吕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怎么,爹爹也会担心须儿吗?”

  吕文嗔道:“这孩子,爹爹怎么不会担心须儿呢。”

  吕须笑盈盈地从树上慢慢下来,跳到吕文的面前,问道:“爹爹,您一向规矩大,须儿以往从未见您在院中这般闲坐,今日是为何呢?”

  吕文伸手摸了摸须儿那天真可爱的小脸,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你姐姐呢?”

  吕须脸色变了:“爹爹果然心里只有姐姐。”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己的卧房而去。

  不一会儿,吕雉轻手轻脚地抱住了须儿,轻笑地问道:“怎么了,还在生气吗?”

  吕须从床上翻身坐起,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敢生气,在这个家里,只有你这位大小姐才有资格生气。”

      吕雉温柔地说:“怎么会呢,你不知道,其实啊,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了。你是不知道,我每天被那几位夫子盯着有多烦。”

  吕须抽抽答答地说道:“他们的眼里只有你,爹爹的眼里也只有你,你你你,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吕雉又温柔一笑,用手轻轻地擦着吕须小脸上的泪水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眼里只有你呢?”

  吕须意外地抬起头,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傻丫头。其实啊,看到你只能穿旧的衣服,我也很难过。不过,我看到你总能把旧的衣服穿出自己的模样来,心里是说不出来的佩服呢。”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吕须的心坎上,她破涕为笑,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吕雉接着说道:“所以啊,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也总会把你会喜欢的特意留出来。姐姐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希望你不要再怪我了。”

      吕须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再看看姐姐那温柔的笑容,想想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心头一软,哭得更厉害了起来。

  吕雉又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从小就被拘着性子,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步走路,就像你今天在树上玩耍,我多么希望,在树上的那个人是我。可是,爹爹从小就管教我,我从来不敢让他生气,我也不知道他生气了会是怎样,也许,服从已经是我这一生的宿命了吧。”

  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光洁的面孔滑落,美人落泪,吕须看得呆住了。她以前以为,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姐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每日里都是平和安静的按照夫子和爹爹的话去做事,总能得到他们的夸奖,心里定然是高兴的,欣喜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吕雉那平和的面容下有着这样波澜起伏的内心,在看似富足丰裕的生活品质之下有着这么多的小心翼翼与忐忑不安。吕须的心中生起了无限的柔情,她觉得不论是姐姐还是自己,都是这个家庭中的可怜人,有着别人无法探知的身不由己,也有着永远不被人所知的丰富内心。姐姐的宿命未尝不是自己的宿命,倘若姐姐没有如愿光耀门楣,那自己作为这个家中的另一个女儿,必然要被爹爹寄予厚望,寻个比姐夫强的佳婿。想到这一层,吕须紧紧地抱住了吕雉,轻轻的对她说:“姐姐,世上哪有什么宿命,难道那些战场上的士兵的宿命就是牺牲?我看也不尽然,纵然要走的路是一定的,我也要挑最合自己心意的那一块砖走。”

  吕雉听了,搂紧了吕须那小小的身躯,温柔的说道:“好呢好呢,姐姐希望你永远都能找到合自己心意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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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光侯吕须的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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