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程家举家打扫,开粥场增粮,一扫霉运,全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程章和白氏都难得的融入大家的队伍。
忙碌一天,晚上齐聚一堂吃了一个多月来的第一顿团圆饭。
程俊平坐在主位,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见到你们了”
如今看着忙忙当当看着他的每一张堆满笑容的脸,感触颇深,钢铁的汉子此时也柔软了下来,声音沙哑,眼角湿润。
“好!真好!都是我的孩子!知道你们为了救为父用尽了办法!”
“特别是你,老四,这段日子辛苦了!”
程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此时堪堪能睁开眼睛,但整个人的气色算不上好。
“爹!不辛苦!都是孩儿该做的!”
程俊平摆摆手,略显激动的众人又平复了下来。
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程章和孩子们身上,“老大”
程章起身,“爹”
“明儿……”程俊平看着一样憔悴的程章,忽然觉得父子俩拌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什么气和怨都也已经消了。
“你去把吕氏接回家来吧!”
程俊平叹了口气,“那件事儿两家本来没有过过明面,经过这一段日子想来她也知道错了”
“这一次的事情,吕国公父子也出了不少力,当然,为父也知道,这背后有你的功劳!”
程俊平与皇帝本来事先约定好,想要来一出苦肉计瞒着所有人,将背后的鱼掉出来,虽然两人最后棋差一招没有完成反而中计。
但是程家千夫所指,只有耿直的吕国公相信他的为人,一把年纪了日日跪在勤政殿的门口为程俊平求情。
即使两家此前为了儿女的问题有了隔阂。
他程俊平是一个理得清事非的人,别人做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也明白该怎么做。
程章怔怔听完,忽而流下眼泪来,退后一步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父亲!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复又朝着元氏方向,以额触地,“母亲!儿子错了!”
“以往儿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伤了父亲母亲的心,今次家缝大乱,才真真体会到什么是一家人。”
“以往吕氏言行无状,孩儿不加约束,是孩儿之错!以往吕氏有不尊敬嫡母大约也是因为错解了儿子的态度,都是儿子不好!”
“求父亲、母亲看在孩儿如今成心悔过的份上,就原谅孩儿和吕氏这一次吧!”
花厅中众人见此情形,一阵唏嘘,经此一事,各自心中大约都明白了一家人的意义,才知道了各自的好。
“起来吧!”半晌,元氏柔声开口。
“你父亲说的是,明日就去将吕氏接回来吧!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大房的两个姐儿也好长时间没有见着亲娘了!”
“谢母亲恩典!”
程章感恩戴德,再叩首。
一家人这才开席。
元氏答应的很爽快,程章很是欣慰。
吕氏虽然缺点有很多,但是忽然间不在身边了,程章竟是觉得像是缺了一大块,哪里都不顺,就连找严星如困觉都没以往有兴致了。
更重要的是,永安候府这一次出事,同僚之间的人情冷暖,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父的事情谈不上累及家人,可若是家中没有了父亲撑腰,他现在的职位尚低,要怎么样才能迅速升迁超过程翊?
再失去国公府这门外戚的助力,只会是雪上加霜。
吕氏虽是庶女,却是国公府的门第。
若是候府倒了,元氏铁定会分家将他们这一房分出去,届时他到哪里再娶一门这样的贵女?
所以他为了有‘立功’将吕氏接回来的机会,可谓机关算尽,如今总算不负众望。
翌日。
程章一大早上就打扮妥当,先遣人上衙门告了假,接着便与程俊平一起去了国公府。
皇帝虽然金口玉言给了程翊假期,睡了两夜一天堪堪缓过来,牵挂着那些没有理清的事情也跑了出去。
剩下姚若宁几个。
元氏觉得他们应该上山去还愿。
杜曼玉、许云雪和姚若宁三人闻言纷纷感到一阵手酸,几日的经书抄下来她们都倒背如流了。
佛祖有没有听见她们不知道,反正她们几个是记住了。
在元氏的安排下,几人坐了候府最大的一乘马车出行。
妯娌几个规规矩矩的陪着元氏坐在车内,坐的十分端庄持重,波澜不惊。
路上堵了车,时间渐渐长,车内的几人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快去看,轮到辰南伯府李家的大郎了!”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辰南伯府?不过是比你我富庶一些罢了!名门衰落不如死狗!”
“真是离奇呀,说是死了,和李家大郎竟又活了!”
“呸!活该!为了利益祸害忠良,怪不得伯府要倒呢!”
“可惜了如此重罪,居然致判了流放!”
车外的一轮声不小,坐在车内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大气都不敢出。
姚若宁觉得这样的场面,有程家的马车在场,是不是会特别扎眼?
“吩咐车夫改道!”
这时,元氏淡定的吩咐道。
她们的车架缓缓启动,姚若宁坐在窗边,忍不住掀起一个角看了看。
城门外的一角,荀氏泪眼婆娑的送别李智行。
李智行一身重伤将将养好,现在带着手枷,与其他流放的人一起串在一根长长的锁链上,被衙役扯着上路。
满身满头都是被砸碎的鸡蛋和菜叶挂着,荀氏眼泪连连相送,跟着走了好远,用帕子替他擦干身上的脏污,又使丫鬟给随行的衙役塞钱。
只不过衙役不是那么愿意搭理罢了。
姚若宁回想起来,前一段时间看见李智行,他虽然落魄但藏不住的是一身桀骜与贵气,但是现在呢?
整个人像斗败了的公鸡,颓废了下来。
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去争取的保住的东西,最终还是因为没有底线而灰飞烟灭。
努力经年,终于还是让自己最为看中的东西灰飞烟灭。
任谁不会觉得颓丧?
一切想要的荣华名利,都变成梦幻泡影。
惊鸿一瞥,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城门的势力范围。
城门口的悲欢离合也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