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放开我娘子！」
林妙生奋力挣扎，后果是直接被暴走了一顿，想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傻子妙生！
不知道现在安静就是保命吗！
我最终还是被宋宗明掰起头来，看见我脸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猛地松开我的下巴，随即双眼猩红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她方才叫你什么？柳茵茵？」
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笑得跟苏悦不一样。
「回大人，草民名叫柳樱樱，不是柳茵茵，大人可是认错人了？」
他蓦地脸色一变，失魂落魄地倒退几步，竟有些踉跄。
「是吗？……你们都不是她，都不是她！都不是，都不是他！！」
他有些抓狂，扒开人群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林妙生被下了大狱，我将戏班子的人安排好之后，找上了苏悦。
我求她救我夫君，下跪至半被他扶起。
她想来聪明，分明没有去那场宫宴，只听得我说，就敢断定明月公主将我认了出来。
她说叫我放心，她一定会救林妙生出来。
我开口想问宋宗明是怎么回事，因为她看起来非常不正常。
无声张了几次口，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咽了回去。
他如何，又关我何事？
我在宋府的时候，宋宗明只管着夜里与我温存，白日从来不见他的影子。
反倒是明月公主见过我唱戏的样子，即便我极力掩饰，戏过半场，她还是将我认了出来。
因着她害了一个孩子，于是在她怀孕的时候，苏悦也设计让她滑了胎。
她斗不过苏悦，此番见到我，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到了我的身上。
我如飞蛾扑火，又刚好撞到了她的灯芯上。
林妙生被她设计灌了药，侵犯太后身边的宫女是事实。
闹剧三场，太后才气定神闲的传了口谕，要林妙生的命。
我记得快哭出来，苏悦却说不着急，就怕他们不要林妙生的命。
我诧异她的手段，竟然能在皇宫大狱中玩儿金蝉脱壳。
林家班的其他人早就被她安排着送回了万城，只有我守着吃了假死药的林妙生，出城的路上心惊胆战，震若擂鼓。
我抱着他，后怕地眼泪一缕一缕地流下。
「我们回去，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来了，就是打死也不来了。」
我真的是怕了，上一次这么怕，是永远的失去了我的孩子的时候。
林妙生身子骨不错，在狱中受了好几蹉跎，回家养了大半月，尽数都好了。
那假死药似乎有点后遗症，他醒来之后再不似从前开朗。
时常幽幽地盯着我，「娘子，我背叛你了是不是？」
「妙生，你没有。」
他有些委屈，「肯定是有，你看，你都不叫我夫君了，我脏了！」
于是我柔声唤她，「夫君。」
他还时常做噩梦，喊着不要，喊着不想活，撕心裂肺！
每当这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死死抱住他挣扎的身子。
那么多的夜晚，时间一久，我听出了他梦中的场景：
他被人诓进一个屋子，好些个男女将他围住。
他们拉散他的头发，撕烂他的衣衫裤子。
那些人像是从漆黑的地里长出来的魔鬼，张着猩红的大嘴咬在他肩头，背上，大腿上。
噩梦的结尾总是能听见他凄厉地唤我的名字，充满无奈和绝望。
林妙生受不住煎熬，走的时候，不过三十多岁。
婆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哭三日，也随着去了。
林家班自我们从皇城回来，就关了门，
我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七旬老人从摔打唱喝无一不通的挺拔武生，变成了如今这副几近佝偻到地面的模样。
我从没告诉过谁，我曾经恶毒地踩碎过一个少男的自尊和脊梁，差点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我命硬，自己做过的恶事，我屁事没有，却全部报复在了可怜的林妙生和林家身上。
若是再选择一次，我宁可孤家寡人一辈子，也不再去祸害谁。
我初遇宋宗明的时候，大概七八岁。
那是他不叫宋宗明，叫宋怜。
他家在戏园子往南走的一条阴暗胡同里，娘亲是个娼妇，父亲是个赌鬼还是酒鬼。
宋怜时常被他们联手暴打，浑身是伤。
他总爱蹲在戏园子的后门处哭，我瞧见几回，不忍心给他上一次药，便开始热络起来。
我们还约了个暗号，他在墙外学两长一短三声鸟叫，我便会出去见他。
他问我姓名的时候，我特不想人家知道我是苏家人，便随口起了一个名字，柳樱樱。
但是因着口音问题，听起来便是柳茵茵。
他每次唤我柳茵茵的时候，我也不特地多解释，只是笑着答应，确实也觉得实在没必要。
第一个教我唱戏的师傅是个古板的，因为一次在台上踏空摔断了腿一辈子没法再上台，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弟子们身上。
她看中我的天赋，于是倾其所有，非要叫我成角儿不可。。
在得知我时常和宋怜一起鬼混懈怠练功的时候，他大发雷霆，举着柳条在我身后逼着，足足练了三个日夜的身段儿。
他骂我眼皮子短浅，荒废了时间，不该将有限的精力分出去一丝一毫。
然后他比我跟宋怜断绝来往，否则就喊人打断他的腿，让宋怜变得跟他一样。
于是在一个雨夜里，宋怜跪在污泥里求我不要的时候。
我一脚踏在他的后脑上，整个脸被埋进污泥里。
我故作轻蔑的看着她，说出了那句，「我将一戏成角儿，你也配娶我？」
后来宋怜消失，变成了宋宗明。
变成了宋宗明不说，却又教他遇见了苏悦。
一切都是孽缘！
这些事情，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我时常想起因为自己造的孽，害了那个世间对我最最真心的人，痛得肝肠寸断。
我也曾拿着刀跪在林妙生面前忏悔，想要就此随他去了了结。
可以想到我们挨着太近过奈何桥，他可能下辈子还会遇见我，便歇了心思。
让愧疚多折磨折磨我也好。
林妙生，不急，你慢慢走。
我自会避开你，下辈子别再遇见我，别再靠近我。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