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谢宁所料,谢婉言没什么事,醒来之后,文景帝还送来很多赏赐,还有皇后,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竟然也送了许多补品过来。
金银珠宝、珍贵药材摆了满屋子,谢婉言连看都没看,只有两个小宫女在清点。
谢宁和顾宛进来时,谢婉言尚在榻上,两亲姐弟隔着屏风见面,而且两人相谈言语十分客气,一来一往,顾宛觉得他和谢宁的关系兴许都比这两人亲近。
不过顾宛左右一想也是,毕竟周围这么多宫女在,两人就算再亲近都得隔着屏风,并且以谢宁的性子而言,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讲规矩和礼仪的。
“娘娘,太医说你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原本身子便不好,可不能再受风寒”在一旁服侍谢婉言的宫女,见她频频咳嗽,忍不住劝道。
谢宁见此,也起身行礼告退,“阿宁改日再来。”
“阿宁”谢婉言似乎有话要说,又止住了,谢宁停顿一瞬,便走了,顾宛也行礼告辞。
等到离谢婉言营帐远些后,顾宛才追至谢宁身侧,揽过他的肩,“你猜猜,你姐姐刚才想说什么?”谢宁微微僵住,又放松下来,道:“不知。”
“那你也不好奇,竟然也没多问!”顾宛对谢宁的定力深感佩服。
“需要知道的话,阿姐不会不说的。”谢宁道。
顾宛回头望去,各个营帐内都传了晚膳,看看暗下来的天色也确实到时间了,他忽然笑道,“我知道,谢姐姐肯定是想留你一起用晚饭。”
谢宁脚步一顿,神色一愣,略微思考一阵后,“有理。”继而有解释道:“以往在家里时,阿姐常常留我一同吃晚饭。”
可如今地位悬殊,想要一同用饭也成了奢望。
“不行,我们得快点回去,我爹肯定要一个人吃完所有的饭,他可能已经在吃了,快点快点,说不定还能有点剩的。”顾宛着急的拉过谢宁的手,跑向自己的营帐。
果然,顾宛竟然真的料准了顾明,而顾明对于根本就没有给顾宛留饭的行为也并不感到愧疚,反而对于顾宛现在才回来很不满。
“你天天刀枪棍棒的练,少吃一顿也没多大事,可您儿子细皮嫩肉的,多金贵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克扣他的粮食。”顾宛完全是借题发挥,在顾明面前撒泼打滚,娇里娇气。
顾明刚武上枪,一招半式还没练完,顾宛就开始捣乱,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瞪着面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儿子,横眉冷对,十分来气,“你赶紧给我滚,老子还没练完。”
就算是这样,顾宛竟然还不愿意走,最终,顾明忍无可忍,来了一句,“今晚再让我看见你,非打断你的腿。”说完,竟然还真的拿着枪冲着顾宛就刺,顾宛连忙从地上起来,跑向谢宁,还不忘回头说了句,“那我今晚就不回来了阿。”
直到顾宛人走,顾明才反应过来,上了这小子当。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谢宁微微镇静了会,疑惑问道:“为何如此?”
顾宛一副得逞的小表情,望向远处的树林,“没什么,我们去打猎吧,我最喜欢晚上打猎了。”
谢宁也顺着看向那个树林,夜色一深,纵然是树林也显得格外的幽深,他有些担心,“夜已深,若是你饿了,我们可以去厨房看看。”
顾宛才不要,好不容易从顾明手里跑了出来,就是要夜不归宿,刺激冒险,他大言不惭道:“哥哥保护你,别怕。”
既然没办法拦着他,只能跟他一起去,这片山林其实就是用作围猎的,所以就算是里面没有什么野鸡野兔,也会被人放一些在里面,做围猎用。
因为是用作围猎自然也不会崎岖陡峭,所以这篇山林较为平坦,山林郁郁葱葱,往深处走,竟然还有一处的地方可以观望月亮。月亮也很赏脸,虽说不是十分圆满,但也算是花好月圆。
山林一片空寂,星光极为灿烂,月光下站着两位少年,相貌也如月光一般干净明朗,光风霁月。
见谢宁没有搭理他,顾宛回头一看,谢宁提了只兔子,缓缓走来,顾宛自然是一件兔子两眼放光,食欲一下便上来,接过谢宁手里的兔子,道“谢宁,你真厉害。”
“你当真要杀?”谢宁看着顾宛拿着他的剑比划的样子,像是真要杀。
顾宛刚要砍下的剑停住了,看向谢宁,“难道不杀,你捉来不是给我烤了吃的吗?”
谢宁盯着兔子,沉思了一会,转过身去,“你杀吧。”
原来不是不想杀,顾宛来回打量了一下,道:“你是不是没杀过生?”
谢宁微微僵住,顾宛便知道了答案,他立马嘲笑道:“原来说要跟我打架的谢小公子,竟然从未杀过生。”
“快点”谢宁竟然烦了,还是因为羞臊而烦,顾宛笑声更大了。
兔子被顾宛赶紧利落的解决了, 而后生火烤兔,一连串的操作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情。
顾宛边烤着兔子,边看着谢宁那半僵不僵的脸,“谢小公子,我这都在烤了,你就赏脸转过来看看呗”
从小读书读傻了,习武也从未真正的上过战场,一个公子自然也无需自己下厨房,所以也没杀过生,顾宛明白得很。
眼看着谢宁还是没缓过神,顾宛眼睛一转从烤熟的兔子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喊了谢宁一声,谢宁刚回过头,兔肉就被顾宛塞进嘴里。
他想吐出来,又想到顾宛烤了这么久,吐出来也不文雅,一时之间十分两难,顾宛噗的一声笑出来,“谢公子,吃了吧,我烤了这么久,你必须得赏脸。”
谢宁无奈,肉到嘴里,不好吐出,只好咽下。
顾宛烤的肉不得不说,不仅仅味道香,吃起来也很不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他盯着谢宁看他的反应,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好吃。”谢宁诚恳道。
一时间的夸赞又让顾宛飘飘然,他得瑟的吹嘘道:“当然,我烤的肉,顾家军每个将士都争着抢着要吃呢。”
这句话的事实不难反驳,出征打仗在外,什么不吃。
但谢宁愿意相信这番说辞,并就此跟顾宛聊起来,“你之前跟着你父亲一起出征打仗过?”
“当然了。”顾宛也从兔子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将嘴塞得满满的,含糊道。
“多久?”谢宁对于顾宛的事情突然有了强烈的好奇心,眼前的人可能并非他表现的这么顽劣无礼。
“从出生起,有十年吧”顾宛如今也才十五六岁,可已经在关外随父亲打仗十年矣。
谢宁觉得自己从来都低估了顾宛,从一开始,或者说顾宛让每个人都低估了他,谢宁嘴里的肉突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干涩,“燕北冷吗?”
顾宛原本看月亮的眼,转向谢宁,认真道:“冷。”
冷到真的有人冻死在了那里。
“你杀过人吗?”谢宁道,但他也明白,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顾宛大笑道:“当然了,我还杀过狼,山猪,野兔,麋鹿。”
既然在外征战,自然是没少沾染鲜血,他见过尸林遍野,也见过血流成河,他见过人间地狱般的恐怖,也见过百姓受战争之苦的潦倒。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顾宛比谁都明白,他太小就见识过人间冷暖。
谢宁没再问下去,两人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彼此都十分享受这份宁静。
顾宛突然起身道:“我们回去吧”
“好”谢宁道。
两人灭了火堆,往进来的方向走回去,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重新回到营帐驻扎地,顾宛眼看着就要分开,顿时开始演戏,装可怜,“我是回不去了,我爹肯定不会让我回去的,他会打断我的腿。”
这顾宛突然发作,谢宁有些手足无措,有理有据的分析道:“顾将军不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况且你是他儿子,我想他只是说说气话。”
顾宛两眼一瞪,也有理有据的反驳起来,“我父亲是习武之人,没读过那么多书,心胸狭隘不狭隘真不好说,再者言说,若是真如你所说,他不会与我计较,那我回去也没什么,可是若他真的要打断我的腿,那我回去,就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
父子之间的言语冲突,被顾宛说的像是两军交战,一时之间,谢宁竟然无法反驳。
“我怎么能冒着腿被打断的风险回去呢?”顾宛两眼真诚的看着谢宁。
谢宁点点头表示他说的对。顾宛这才满意,没了刚才陈苦诉情,据理力争的劲,开始楚楚可怜起来,道出最终目的,“既然我如此可怜,谢公子可愿收留我一晚?”
同顾明争吵到不让回营帐的目的,当然是要与谢宁同榻而眠。
看着谢宁犹豫不决,顾宛再次言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到这话,谢宁明显松动了,顾宛又道:“只是收留一晚,我可以睡地上也没什么。”
“你不用睡地上。”谢宁动容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顾宛立马道:“那我们就一起睡床上吧。”
谢宁无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