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方圆只觉得裴振霄啰嗦。她把钢笔直接塞进他的手里,“这么贵的钢笔,当然要拿回来!”
这支钢笔,正是方圆之前借走过的那支Montblanc大班,后来她还回来,他就一直放在身上了。
她消失的大半天,竟然真是为了把这支钢笔找回来?可那两个小混混早就消失在了人海里,她是怎么找到的?这得花了她多少力气?她还淋湿了,这样会生病的。
雨水顺着方圆的发梢往下滴,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先上车。”裴振霄喉咙滚动,冷着声音开口。
“不了,会弄脏你的车。”方圆往身后看了看,然后重新兜上雨帽,“离家不远了,我走回去就可以。”
她的身上有点冷了,不想继续在雨里罚站,于是朝裴振霄摆了摆手说:“我走了,明天你还要陪我去华康拜访的啊……别忘了。”
阿嚏!
方圆摸了摸发红的鼻子,心想果然还是着凉了。她喝了两包冲剂,就直接出门去了。华康那边还在等着,可不会管她淋没淋雨。
这段时间,她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办公室里刚收到工程招标的结果,鼎泰中标天颐城主体标段,配套与绿化还在等待分包。曾经设想的天颐城,终于有点从图纸扎进地里的意思了。
招商是拆迁之后的重头,这也是她和赵振元、和董事会许诺过要完成的硬性指标。裴振霄陪她去拜访了华康,然而头绪还没有理顺多少,赵振元那头又冒出了新麻烦。
他的调查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中关村查不出什么名堂,赵振元很快又开始查她的学历,查她在北京住过的地方。这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想要糊弄过去没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但并不意味着不能糊弄。她需要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方圆下意识地想去找宋锦如打商量。可是刚拿起手机,又慢慢放下了。
她打开金莉文整理好的一份文件,然后拨通孟裕州的电话。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她把要说的话说完,直接开口问电话那头的人:“需要我拿什么交换?”
“交换?”孟裕州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给我一个陪你过生日的机会,怎么样?”
方圆愣了愣,这才想起邵思嘉的生日快到了。她盯住面前的文件,最后应道:“好。”
十月十四号那天上午,孟裕州给她发来了一个地址。
那时候她扎在办公室已经好几天,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过了半晌才想起那个约定。
“今天就是邵思嘉的生日啊……”她揉了揉好几天没洗的头发,在邮件里交代了金莉文几句,然后起身从办公室离开。
孟裕州给的地址在晨光新区,她记得孟家在那里有一栋海景别墅。平日不大住人,专门留着待客。
她没想到,孟裕州给她办了一场生日宴。
“都是一个圈子的。”孟裕州的声音从身旁响起。他慢步走到方圆身边,体贴地引着她往里面走,“这段时间你光顾着忙天颐城的事,还没来得及认识大家吧,正好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
方圆点了点头。
现场的宾客大概有二十来个,基本都是同龄人。望过去大都是熟悉的面孔,陈绍祖也在,还有几位之前没有打过照面的其他集团的少东家。
体面,热闹,又不至于让她承受太多的社交压力。
孟裕州似乎总知道什么样的安排最合适。是揣摩过她的结果吗?这种脾性被人看透的感觉,叫她既受用又警觉。
孟裕州领着方圆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一一替她介绍。众人见她过来,都笑着举杯道贺。
方圆礼貌地回应,目光在人群间扫过,竟然看见了佟希婷。
见方圆望过来,佟希婷唇角带笑,用口型温柔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方圆轻笑,也无声地回应道:“谢谢。”
“小邵总先切蛋糕吧?”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
蛋糕做得并不夸张,只有三层,通体雪白,边缘点缀着糖霜花瓣。蜡烛依次点亮,暖黄色的火光在上面轻轻摇曳。
大家的目光一时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方圆站在人群中央,低头假装许了个愿,然后俯身吹灭蜡烛。
她象征性地往蛋糕切了一刀,管家便上前接过,熟练地做后面的切分工作。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重新交谈起来。
方圆刚接过蛋糕,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就有人过来和她搭话。一轮接一轮,有的人和她聊起邵启山,聊起万菱,还有的人问起了天颐城。
直到佟希婷走过来,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晚点和我一起回去吧?”
佟希婷忍不住笑话她:“才待了多一会儿,你就想走?”
“累呀。”方圆用叉子剜下一口蛋糕,又转头看了看,“令美没来吗?”
“你知道的,她很有大小姐脾气。”佟希婷眨了眨眼睛,又若有所思地盯住面前的人,“没想到孟裕州对你这么上心,如果你和孟家有好事——”
方圆却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那令美岂不是要气死了?而且,陈家还盯着我呢。”
佟希婷当然听懂方圆的意思,她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我们回头再聊吧。”佟希婷伸手摸了摸方圆的脸,便转身走了。
方圆终于腾出工夫来吃蛋糕。
奶油入口即化,她三两下就把盘子里的吃完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问管家要一块,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惊呼:“快看,放烟花了!”
窗外接连传来几声轰响。众人循声纷纷往露台上走,方圆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簇簇烟花冲上夜空,在海面上方炸开,随后火星四散,如彩带般坠落,照亮下方仰起的一张张脸。
方圆倚靠在栏杆上,正看得出神,不知道孟裕州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
他递过来一只酒红色的丝绒盒。方圆不由愣了一下:“这是——”
“生日礼物。”
方圆迟疑了一瞬,还是掀开了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镶嵌在中央,被四周的碎钻密密匝匝地簇拥着,半空的烟火映在上面,竟蓝得扎眼。
方圆下意识地说:“这太贵重了。”
“配你还不够好。”孟裕州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从盒子里取出项链,又朝方圆走近一步,“我帮你戴上。”
冰凉的宝石贴在皮肤上,很快融进了体温里。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脸上,轻声开口:“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她指的不光是今天,孟裕州自然听得明白。
余光中,他瞧见陈绍祖朝这边望过来,似笑非笑道:“我能为你做的,别人也可以,只是我刚好有这个机会而已。”
方圆也注意到了陈绍祖的视线,一时间没有说话。
“陈董的儿子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他今晚问了我不少关于你的事。”孟裕州替她整理好项链,慢慢收回了手。
“只是对我的身份感兴趣。”方圆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略微掀了下眼皮,“你不也一样吗?”
孟裕州低笑一声,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我是董事会的人,跟你的利益天然有冲突,所以你才不信我。裴振霄是你的老师,你就毫无保留地信他吗?说不定,他也在利用你。”
方圆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但想到自己刚收了对方的礼物,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于是淡淡开口:“你的意思是,谁对谁好,都得计较一下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是吗?”
她的话音落下,半空又炸开一大簇烟花。
细碎的流光落进孟裕州的眼底,他却没有立刻回答方圆的话。过了许久,他终于出声:“只要你不偏心就好。”
烟花散尽,宾客也陆陆续续地散了。方圆一直没找到佟希婷的踪影,只得自己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她站在门口翻钥匙,余光瞥见了地上的盒子。盒子包装得很精致,上面还压着一张卡片。
她拾起卡片,只见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字迹。搞这些吗?真是俗套。虽然这样腹诽,但她还是把盒子带回了家。
原本想着明天再看,可她到底没忍住,进门没多久就把盒子给拆了,里面竟然也是一条项链。
主石是一颗帕拉伊巴碧玺,切工很漂亮。她拿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看了看。蓝绿色的宝石在光下亮得出奇,让她莫名想起他家里养的那些热带鱼。
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又将这条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坠子落在锁骨间,衬得她整个人也明亮了几分。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喃喃:“这是十月的生辰石?”
只是可惜,她不是真的邵思嘉,也不出生在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