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顾晏处理了谋反的丞相，也终于放我出宫了。
时间回到我认出小师弟的那天。
从我看见他开始，就大概猜出了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丞相和我爹一直不对付，一个是先帝留给顾晏的辅佐大臣，一个是后来居上的大将军，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对立面。
也许是久经权欲熏陶，又或者不甘在居于人下，丞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从顾晏继位后，就一直背地里搞小动作，试图架空顾晏的权利，先在我爹粮草上做手脚，试图叫他死在边疆，到后来怂恿顾晏收回兵权，小心功高盖主。
可惜顾晏不是个傻子，虽然表面上收了我爹的兵权，实则和我爹早就商量好了。
而小师弟这个女装爱好者，不过是他找来作为刺激丞相的导火索罢了。
至于程砚，这家伙一来就告诉我了全部，甚至还没等我说什么，就自服了毒药，以证忠心。
我只能说，没见过这么二。
连枝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救回来。
但顾晏把我弄进宫来，明面上说的是为了做戏做全套，也顺便保护了我的安全。
但那年生辰的事，我们谁也没有提。
有些事也不需要那么明白。
自此，宫里再也没有了贵妃娘娘。
坐着马车出了宫的我，悠闲地吃着程砚剥好的核桃，连枝兴奋地把头探出窗外。
这丫头是我在边境捡的，家里死光了，自己带着最后了一根红薯找到我，一言不发地抱着我腿死活不走，耐不住磨，我就把她捡了回来。
一开始还是个闷葫芦，在军营混了没多久，就暴露了本性，纯纯的话唠猴子。
跟着我在宫里闷了五年，早就待不住了。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小指传来被勾动的感觉，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红着耳朵的程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温暖的笑意。
我想，确实可以思考一下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番外一：程砚
我很早就见过江攸宁了。
她只记得自己捡过连枝，却不记得捡过我。
那会她还小，豆大点个丫头，拿着勺子在街头施粥。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她的。
身为孤儿，我是被乞丐养大的。
可惜没等到我报答他，他就先饿死了，于是我又变成了孤儿。
那会顾晏还没继位，先帝病重，朝廷就是丞相的一言堂。
他一向只看权利，也看不见街头饿死的尸体。
也是，乞丐的命算什么呢？
老乞丐死后不久，很多人欺负我，嫌弃我脏，干瘦的像猴一样。
我真的快饿死了，看见江攸宁的摊时，我满脑子只有吃的这件事。
我偷了她们篮子里的馒头。
但是我太饿了，速度也不快，馒头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他们的府兵抓住了。
我觉得我肯定要被打死了。
可是没有，一只柔软的小手摸上了我的头，我惊讶地看向她，她又捏了捏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
她说：“虽然脸脏脏的，眼睛很漂亮哎！”
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怜惜，我求她带我回去。
她果然同意了，很开心地就拉我上了马车。
但大将军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说我想留下，就要自力更生，他把我送去了军营。
我其实很开心的，虽然离开了她，但是也算留在了江家，吃得饱饭了。
甚至偶尔，在她求学回家，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还可以看上她一眼。
直到八年前，她已经是军营里小有名气的小将军了，她要跟大将军出征。
我想去，但是大将军给了我另外的任务。
间谍，去丞相那里做间谍。
我混进了丞相的私兵，一步步混成了他的统领。
丞相那个蠢货，自信过了头，顾晏看着他的眼神都阴暗成那样了，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甚至派我去勾引江攸宁，嘿嘿，求之不得。
大将军顺水推舟，帮着我进去了。
丞相为了让我勾引江攸宁，前期让我去了南风馆学习。
我想这大概是他唯一干的一件好事吧，因为江攸宁确实很喜欢，我打算后期抽个时间再去学习一下。
也许她一高兴，就愿意给我一个名分了呢？
夫君不夫君不重要，只要留在她身边，我都开心。
我在濒死的边缘被她拉了人间，自此，我将依附她的一切生存。
番外二：顾晏
我和江攸宁十几岁就认识了。
我还是不愿意叫她师姐，这种辈分，谁爱要谁要。
可是江攸宁喜欢，所以我只能是她师弟。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坐在树上，好奇地打量我。
裙摆在风里扬起的弧度似乎荡到了我心里，再也没有落下。
她带着我上山摸鸟，下河抓鱼，偷师傅的梨然后吃完种起来，祈祷它来年能甜一点。
太酸了。
可惜我们只等到了花开。
父皇病逝了，留下了旨意让丞相作为辅佐大臣，而我回去继位。
我知道这只是为了拖延丞相野心的法子，于是继位后一直不停地揽权，收买人心。
宫里进贡了各种各样的梨，我却怀念起了那个酸得掉牙的梨。
丞相对大将军出手了，我跟大将军商量好了计划，但对于江攸宁，我不知道怎么办。
大将军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告诉我喜欢就试试，他也不拦。
我自私了，我让江攸宁进了宫。
虽然找了很多理由，可我骗不过我自己，我想留住她，哪怕，哪怕她一开始不情愿。
为了不让丞相提前跳脚，我只给了她贵妃的位置，留有余地。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在宫里，我们肯定会有很多接触的机会，总会日久生情吧。
我种了满宫的梨树，期待着瓜熟蒂落的时候江攸宁也会喜欢上我。
但事情从来不是想就可以实现。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让她变成后妃就越界。
她还是觉得长姐如母。
于是我犯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我不该表白，更不该任由欲望操纵了行为。
幸好，幸好她还是那么厉害。
我们陷入了冷战。
我早该知道，大将军对我开明，肯定也会对别人开明，这种开明从来不会是我一人的。
他居然送来了程砚这个小白脸。
气死我了。
惺惺作态，装模作样，装腔作势。
但是江攸宁很吃这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再任由情绪，我跟她就彻底完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昵，我做不到像程砚那样讨好她，我更希望，是她来爱我。
像在山上那样。
也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吧。
后来时机成熟了，我找来了小师弟，这个女装变态给自己安排了非常戏剧化的出场背景，他说这样最能刺激人。
看着到我面前挑拨的文淑妃，我认同地点点头。
但是刺激不了江攸宁。
她甚至在跟程砚这个小白脸吃葡萄！
为什么吃葡萄，师姐你不喜欢吃梨了吗？
事后小师弟嘲笑我说，这么久了还没追到，还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也许吧，可能我真的没有这个天赋。
后来，配合着小师弟，我们很成功地收拾了丞相一党。
江攸宁动了手，说了那些我从来没听过的话。
她没问，但我感觉她什么都猜到了。
我想起宴会开始前，她拿着一块树皮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吃。
她太久没主动找我说过话了，我欢喜地直接将一块全吃了。
树皮很苦，但是我却是欢喜的，从心里生出甜来。
还好，还好她愿意理我。
尘埃落定后，我如愿放了她离开。
这几年不过是我偷来的一场幻梦，就像宫里的梨树从来没有结果。
我们也不会有。
番外三：连枝
我第一次看见大小姐就知道这是个心软的主。
所以我扒拉着她成功被带了回去，开启了我的幸福生活。
吃饱了饭，学会了武，天天还被大小姐拉着听八卦，这日子不要太好。
后来大小姐被召进宫里做贵妃，我知道她跟这个皇帝的事，所幸大小姐不喜欢他。
我很满意。
没有人可以抢夺我！连枝！在大小姐面前第一人的称号！
可是大小姐不开心，她像一只充满心事，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
明明拥有飞翔的能力，却被束缚了翅膀。
我想让她开心，所以我每天都陪她听八卦。
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听的原因。
那个皇帝真的差劲，追人都不会，幼稚得很，怪不得大小姐老觉得自己是他妈。
可是某天，将军送来了程砚，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套路的男人。
什么第一天跪在那里，当我看不出来，明明就是为了让大小姐出来看见这一幕心生愧疚。
呵呵，男人。
后来他又表现出惊人的侍奉人的能力，在大小姐面前殷勤得跟哈巴狗一样，要不是为了形象，我都怀疑他要把舌头吐出来了。
居然比我还能讨大小姐欢心…
我突然有了危机感，我第一人的位置可能要没有了。
我试图让大小姐明白温柔乡要不得，但是这个被迷的七荤八素的女人明显听不进我说话。
昏君！气死我了！
果不其然，这种危机感在后来变成了现实，我们出了宫，程砚这个绿茶也跟上了。
上马车前，他偷偷塞给我一个荷包，沉甸甸的，我打开一敲，白花花的银子差点闪瞎我。
我看着他讨好的模样，倒是挺上道。
算了，狗也不容易，放过他好了。
毕竟大小姐到现在也没承认他，我还是跟前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