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定期交给我诗歌，好的诗歌，来换取你的生命。”张云卿披着那一身鸟羽戏服，懒洋洋地坐在化妆间，对着面前的霍音说。“否则，我就带走你的灵魂。”
“是，是，我会定期给您上贡诗歌的。”霍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么能否请您收回自己的目光呢？这样子不太好。”
张云卿想，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收回的，老这样盯着你的行踪放幻术，我也不想啊！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说：“当然可以，我对我看重的灵魂一向比较纵容。”
“只不过，下个星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首不错的诗。”张云卿对霍音笑说，那笑容，阴恻恻的，看着就没什么好的意味在里面。
陵光在张云卿脑海里感叹说：“可怜的小姑娘。”
张云卿却说：“要是真的按照她原来的命运线走，那才是可怜呢。”
说完，告别了霍音，张云卿就回了文学社活动室，他最近都要呆到十点多才走，稳住他的魔鬼人设。
张云卿拿着草稿纸，想着要怎么提升霍音对自我的感知能力。这一点是很重要的，诗歌这种东西，说实在的，就是诗人对自己的经历艺术化的表达，霍音有一颗绝对细腻的心和高超的写作技巧，但是她对于自己的认知却存在巨大的缺陷，这导致了她不会反抗，总是屈从。
“但是诗歌却偏偏是极具有感染力和斗争性的语言。”陵光说着，看着张云卿，想，宿主这人，说来也很像是一个诗人。好吧，还是更像是一个魔鬼。
“诗人啊，你是苦难的孩子。”张云卿没头没尾地吟唱了一句诗。他说：“我有主意了。”
陵光马上回话：“我看你表情，这恐怕对于霍音小姑娘来说，不是什么好主意。”
张云卿说：“恰恰相反，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霍音给张云卿交了一份诗歌，不带丝毫拖延，毕竟性命相关。
张云卿展开那张漂亮的信笺纸，轻声读出来：
“谁家花是多情种，暮春时节动江城。不独朱绮墙里笑，更在白屋瓦下生。”
“一朝含苞催朝露，万般荼蘼湿苔痕。只缘长做人间客，未因何事锁深门。”
张云卿沉吟了一会儿：“她是不是以为我是西方魔鬼所以看不太懂中国诗歌？”
陵光：“谁让你当初为了出场效果直接用了梅菲斯特的名字？”
当然平心而论，这首诗确实室霍音的正常水平。但是张云卿还是希望她能突破自我，不要敷衍了事。
“看来，给她的特训是该提上日程了。”张云卿两手交握抵在下颌，深沉地说。
霍音是经济专业的，她的课程集中在上半周，也就是说，她周五，周六有大把的时间。上次张云卿那个魔鬼没有对她上交的古诗有什么意见，霍音觉得她应该算是过关了，心里一时放松了不少，结果，周五的早上，魔鬼就发信息让她来文学社活动室一趟。
霍音：“他又要干什么？我怕了，我怕了。”
等到霍音到了文学社活动室，张云卿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递给她了一个U盘：“里面有个游戏，去玩。”
霍音觉得这游戏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问了一句：“玩到什么程度？”
张云卿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发现下次上交诗稿时你游戏第一关没通关的话，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霍音立刻发誓，一定会认真打游戏，努力通关。
张云卿还在后面说：“记得要好好学习，期末别挂科。”非常温情，像是一个关心后辈的学长。
陵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说到：“想她学习好，又想她弄文墨，还想她有趣不无聊……你这个魔鬼。”
张云卿没管那么多，反而自己打开了电脑，点开了他给霍音的那个名为“苦难诗人”的游戏。片刻后，游戏开始了，电脑屏幕变得一片漆黑，这时，一行字浮现出来：“诗人，是苦难的孩子。”
然后是几个大字：“第一关：屈原”游戏CG做得很厉害，气氛渲染和音乐也是一等一的棒。
陵光赞叹说：“厉害，是你自己设计的游戏吗？”
张云卿说：“没，我只写了大概剧情，其他外包出去了。”
陵光：“这个有点类似于单机角色扮演游戏，你是想让霍音对这些诗人们的经历多些感悟吗？”
张云卿说：“对，我们也不能老是吓唬她，这种方法开头用一用就得了，还是得给她点机会的。”他哼着歌，开始攻略这个游戏。
陵光想，当初还不是你要扮演魔鬼吓唬她的吗？不过，他又觉得张云卿虽然一开始干得不是什么人事，但是现在还不错，至少手段和缓了一些。
然而一个小时后，陵光目睹了张云卿打通第一关的全过程，他收回自己的话，不，张云卿他果然还是不干人事。
第二天，周六，张云卿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见到了盯着黑眼圈的霍音，霍音看到他，显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对张云卿鞠了个躬。
张云卿微笑着问她：“游戏如何？”
霍音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优雅地骂人语言死死咽下，勉强地说：“还可以。”昨天，她打了苦难诗人的第一章——屈原，然后着实被这个游戏的机制气到了吐血，任何一个选项不对，她都要重新来过，还不能存档。好吧，霍音承认，这游戏音乐画面简直绝佳。霍音自诩对中国诗人还算了解，更不用说是中国诗歌浪漫主义的开端屈原了。她以为这是一个诗人角色扮演游戏，只要她能改变屈原的结局，这第一关就算过了。没有想到，很多时候，她根本坚持不到汨罗江，直接死半路上了。
霍音：“呜呜，这还只是一个游戏啊，屈原就这么难吗？”
最后，看霍音实在是可怜，张云卿在陵光的强烈要求下，请霍音喝了一本奶茶，加珍珠，加椰果的那种。
陵光说：“魔鬼还是要对自己看重的人好点。”
张云卿看霍音咬着奶茶吸管，觉得陵光像是一个溺爱孩子的老母亲，而自己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不过也是，陵光作为一个系统，年龄素来是个谜，他看谁都是崽子是可以理解的。
“陵光啊，我有点忘记命运线了，我记得接下来好像会发生一些事？”张云卿抱着自己的奶茶，用手指戳了戳他肩上小红鸟。
陵光：“接下来，霍音就该遇见她生命中最恶心的一件事了，她会被自己的一个学长骚扰，追求。”
“但霍音不喜欢那个学长，拒绝了他，然后学长就会对她死缠烂打，认为霍音在欲擒故纵，那学长的追求者们也会对霍音恶语相向，处处使绊子。”
张云卿说：“这群人的脑子是有泡到了听不懂人话的程度？拒绝就是拒绝了，谁给他们的脸还在自作多情？”
陵光问：“你打算怎么办？再重复校庆上的那个方法？”
张云卿摆摆手：“那个方法用一次就够累人的了，我总不可能一直监控霍音吧，要给人家小姑娘留点隐私。”
张云卿思考了一番，心里有了大概的谋划：“正好，离那事还有足足三个月的时间让我准备呢，我算了算，一周打完一个篇章，三个月之后，霍音应该正好打完苦难诗人。”
他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到时候，谁玩谁可就不一定了。”
一周后，又到了张云卿验收成果的时候了，他审视着霍音交上了的诗歌，微微点头：“不错，这次比前几次都有进步。”
然后补充说：“游戏也按要求完成了。”
霍音嘴里一阵苦涩：“原来我打出的那个就是真结局吗？”
张云卿说：“‘屈原’的剧情你曾经打出过不错的结局，为什么你最后还是意识到投汨罗江才是真结局？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历史就是这样。”
霍音认真回答：“确实是因为历史上就是这样，历史有一种美感，比任何幻想都美丽。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结局就是殉道。”
张云卿看了一眼这次霍音的诗歌，那上面写着：“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生，就知道了可以为什么而死。”
“很好。”张云卿夸奖她：“继续玩吧，第一个我特意安排了你熟悉的人物，后面几个诗人，我保证你会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当然，后面那是根据陵光和他讲述的其他小世界的诗人经历改编的，霍音不可能听说。
“对了。”张云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这次的诗歌，我帮你发表出来，在校刊上。”
霍音极度震惊，下巴像是瞬间脱臼了一样，想着：“这个魔鬼又想要搞什么？”
张云卿笑着说：“我只是很喜欢，向这个世界炫耀。”
霍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从来没有把诗歌公开发表过，她……算了，她也没有办法反抗魔鬼。她下意识忽略掉了自己内心隐隐的期待。
她早习惯于不去期待什么。
张云卿看着窗外，远处夕阳染红了天空，他又轻轻念起了那首绿原的《诗人》：“他的诗是荆棘，不能放在花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