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矢呼啸而出,射向马背上的射手。射手猛地勒紧缰绳,跃马而起避开箭矢,随即回射一箭,正中靶心。
士兵们齐声喝彩:“大公子英武!”
谢嘉鱼也高声赞叹:“太棒了!真准!”
萧无衣带着青龙、偃月刚走进马场,便看到这番热闹景象。马上的射手摘下头盔,竟是萧尧,他的左腿被特殊马鞍固定在马背上。萧尧看到人群后的萧无衣,重新戴上头盔,绕场一圈,一射三箭,箭箭都命中靶心,场上再次响起欢呼声。
谢嘉鱼连忙上前检查马鞍,元小六也跟了过去。
“我就说可以吧!”谢嘉鱼说道,“只要将萧大哥受伤的左腿和马镫固定,一样可以控制马匹方向,而且还更稳当呢!”
元小六撇撇嘴:“可你这做得也太丑了。”
“好看能当饭吃?”谢嘉鱼反驳,“再说这是我一晚上赶出来的,管用就行啦……萧大哥,你觉得这长短合适吗?”
萧尧高举弓箭,目光投向人群后的萧无衣,朗声道:“萧大将军,萧尧尚可战否?”众人的目光一同转向萧无衣。
萧无衣莫名看了谢嘉鱼许久,久到谢嘉鱼想起了那个雨夜,不等众人察觉异样,他便转向萧尧,沉声道:“牵马来!赛一场,赢了我就让你上!”
萧无衣翻身上马,进入赛场。
萧尧转身向谢嘉鱼抱拳:“谢娘子,我萧尧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无论你有何求,只要不违大邺律法,我一定帮你!”
“好,那我记着了!”谢嘉鱼笑着回应:“这人情我随时来找你讨!”
萧尧转身纵马追上萧无衣,两人在演武场中比试起来。
何元姬欣慰地看着两人飞驰的身影。
谢嘉鱼蹭到她身边,指着不远处的萧驹和老王妃问道:“元姬阿姊,王妃是你请来的吗?”
何元姬点头应道:“嗯。”
“你为什么要帮萧尧大哥啊?”谢嘉鱼又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何元姬答道。
“朋友?”谢嘉鱼眼中满是疑惑。
何元姬转头注意到她的神色,笑了笑:“别想歪了,他可不是我的萧郎……世子也不是。这世间男女之间,不是只有男女之情,也可以有同袍之义、知己之情。我欣赏萧尧,正如我也欣赏萧无衣,但那都不是男女之情。”
“这有什么区别?”谢嘉鱼追问。
“朋友、知己,可以同甘,也可以共苦。”何元姬轻声说道:“而夫妻,是要成为彼此的甘与苦。我的萧郎,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她的眼神飘远,似在回忆往事。
“阿姊,我觉得……萧无衣应该没有害死你的那位润恒先生。”谢嘉鱼轻声说道。
何元姬回过神,问道:“你如何知晓?”
“就像原本是王妃不想让萧大哥上战场一样,萧无衣好像并不在乎旁人如何误解他,他只低头做他的事。”谢嘉鱼解释道:“你若想知道真相,不如直接问他,萧无衣行事狠辣不假,但也绝对坦荡。”
“嘉鱼妹妹,我又何尝不知,真相于我可能更加残忍。”何元姬轻叹,“萧无衣的不解释,或许正是他的宽宏厚道。”
“那这不是……欺负好人不说话吗?”谢嘉鱼皱眉。
此时赛场上,萧无衣故意放慢速度,萧尧抢先一步,一箭射中靶心。他调转马头看向萧无衣:“萧大将军,如何?”
萧无衣没有说话,目光投向远处的萧驹和老王妃,而老王妃并未给出答案,转身便离开了。
这天夜里,谢嘉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喃喃自语:“……夫妻,是成为彼此的甘与苦。”
南星端着安神汤走进来,问道:“女郎,在想什么呢?”
“元姬阿姊说‘朋友知己,可以同甘可以共苦,而夫妻,是要成为彼此的甘与苦’……我没听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谢嘉鱼问道。
南星面露难色:“南星从小就在您身边长大,唯一见过的夫妻也就是郡主和太傅,可他们现在都……您问我这个,南星是真的不知道呀!”
谢嘉鱼叹了口气:“娘亲说夫妻是同路之人,元姬阿姊说夫妻是要成为彼此的甘苦,甘也就罢了,苦是为何呢?我怎么一个都听不懂,两个人……不就是在一起开心就好了吗?”
“这要奴婢说呢,世间有百样人,自然也有百样夫妻。”南星劝道,“女郎不必管旁人如何,只要问您自己想和谁在一起就好了。”
“你说的对!我想那么多干嘛?我不是都已经有阿茂了么……睡觉睡觉!”谢嘉鱼嘴上说着,却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另一边,扶楹院院内,萧无衣踱步回屋,发现何元姬正等在屋外。
“参见世子。”何元姬行礼道。
萧无衣略显意外,“世子妃是意外之客。”
“有疑惑藏郁心中多年,今日得嘉鱼妹妹提点,想求世子解惑。”
“什么疑惑?”萧无衣问道。
“当年,世子派人去找裴润恒,究竟所为何事?”何元姬直视着他,这对名义上的夫妻,第一次如此坦诚相问。
许久,萧无衣给青龙递了一个眼神,吩咐道:“去将我书案旁柜匣内,第二层里的那个信封拿来。”
青龙很快将信呈给何元姬,那是一封尘封已久的书信。何元姬拆开一看,竟是一封和离书。
“我想派人告诉他,这场婚约只是为了求得粮草,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成全你们,只可惜晚了一步。”萧无衣缓缓说道。
何元姬落泪,终于明白了一切,她郑重地向萧无衣行礼:“多谢世子!多谢。”将和离书仔细收入袖中,她再次行礼后转身要走,却被萧无衣叫住:“等一等!什么叫……得嘉鱼提点?”
何元姬回头笑了笑:“她说我将此事隐下,不肯追求真相,是在欺负好人不说话。”
萧无衣哑然失笑,心中却泛起一丝动容,轻声道:“她看谁不像好人?”
“嘉鱼妹妹心性纯然,却有大智慧。”何元姬说道,“朝堂之上,大奸似忠,反之亦是,世子与嘉鱼妹妹看似南辕北辙,其实是同路人。”
萧无衣没有说话,看着何元姬离去的背影,月上柳梢,他的心中一片温柔,却又难掩遗憾。
深夜,鸿胪寺内灯火尽熄。
青龙、偃月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朝着神秘人所在的屋子袭去。刚一破门,屋内便闪出暗器和暗卫,暗卫大喝:“什么人!”随后纷纷涌出,将青龙、偃月逼退。
一瞬间,屋内灯火通明,鹰王也迅速赶来。青龙、偃月见状,当即撤退。鹰王看了眼紧闭的屋子,知道神秘人仍在里面,沉声吩咐:“加强戒备。”
暗卫齐声应道:“诺!”
扶楹院内,偃月向萧无衣禀报:“正如世子怀疑,的确有一神秘人不在使团名单里。”
青龙补充道:“神秘人所住的那间屋子内设机关,至少还有五个不在使团名册中的暗卫秘密保护,再加上保护鹰王身边的几位高手,我们很难强突进去。”
萧无衣沉吟片刻,问道:“鹰王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也很正常,客曹的官员带他们去逛了东市和西市,又在演武场训练北秦武士骑射。”偃月答道:“我们是不是找个鹰王不在的时候,把那个神秘人逼出来。”
“可他们要是铁了心不出来,怎么逼?”青龙疑惑道。
“使团此行人数不多,而鹰王一定会在‘走马穿杨’的赛场上派出武功最高的三人。”萧无衣缓缓说道,“论起来,比赛时,鸿胪寺应该是防守最弱的时候。”
“世子的意思是,声东击西?”偃月问道。
“浑水摸鱼!”萧无衣纠正,“不过得找……另一条小鱼帮忙。”
青龙一脸茫然:“什么小鱼?”
偃月对着他做了个“谢嘉鱼”的口型。
翌日一早,萧无衣推门而入,谢嘉鱼假装没看见,继续改进萧尧的马鞍。萧无衣敲了敲桌案:“谈笔生意?”说着递上一张纸:“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后日就要。”
谢嘉鱼扫了一眼纸张,惊呼:“你当我是大罗神仙?穿云箭、引火雷、袖刀……这么多东西说变出来就能变出来?”
“你和元小六一起做,来得及。”萧无衣说道。
谢嘉鱼故意不回答,萧无衣又道:“我加钱,双倍。”
谢嘉鱼依旧摇头。
萧无衣咬牙:“三倍!再多没有了。”
“好友之间算钱多生分,你明知道我最想要什么!”谢嘉鱼说道。
萧无衣眼神一动:“好,李乐君不会进入和亲人选。”
“成交!”两人击掌为誓。
萧无衣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舆图上:“这是你和易之未来将要游历的地方?”
谢嘉鱼点头,“都是我想去的,这几处还是元师傅告诉我的呢,他说有很多特殊的矿石,听着就有意思,想去看看。”
萧无衣指着舆图上几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在边境,有匪患,要小心。你若方便,把你们要走的路线告诉我,军中有堪舆师,可请他们绘制细舆图,以免疏漏。”
“萧无衣,得你为友,如得百宝!”谢嘉鱼欣喜道:“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还能打着你的旗号在北府军营借宿?”
萧无衣白了她一眼,“你做梦,你又不是家眷军属,甭想占我便宜。”
萧驹院外,萧无衣向老王妃叩首。
老王妃语气激动:“你还是想让安民上场,可你能保证安民活着吗?!难道你还想让我的另一个儿子也为你而死?”
“萧晟之死,是我的缘故。”萧无衣沉声道:“可大哥的悲剧,一半是为护我,另一半……则是因为母亲的怯懦。母亲,苟且偷生不是生!”
“无衣,住口!”萧驹厉声呵斥。
“这么多年,我沉默,只是因为我以为这样对母亲和大哥都好,但大哥如此痛苦,我无法再坐视。”萧无衣语气坚定:“这一次,能否让大哥做他想做的?若我不能保证大哥平安,儿子任凭母亲处置!”
说罢,他连连叩首,一次比一次沉重。
北府大营内外,鼓声隆隆,旌旗招展。大营内却一片沉寂,北府将军们都在焦急等待。
“殿下,催场鼓已经响了三通,世子怎么还不来?”冯武问道。
“已经派出人去找了,哪儿也没找到啊!怎么办啊?”鲁大勇急道。
“我去找!”方十八说着就要起身。
一名小校匆忙跑进大营:“来了!”大帐营帘一挑,一个拄着拐杖的人走了进来,众人皆愣住——来的只有萧尧一人。
“大公子?世子呢?”冯武问道。
“世子今早箭伤复发,今日演武场上,我萧尧会带领大家赢得比赛。”萧尧沉声道。
众人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这时,大营外再次响起催场鼓,鹰王的骂声传来:“北府小儿,不敢出战,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无名之将,今日命丧矣!”
“鹰王这些话都是冲着世子来的,若世子不出现,只有大公子……”方十八急道,说着便不理会众人,拿起弓弩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嘭”的一声,一支弓弩穿透他的头盔,钉在门褴之上。众人震惊转头,只见萧尧高高举起北府军令,朗声道:“军令在此,北府听令!”
众人沉默片刻,萧尧再次沉喝:“不听号令者,斩!”
一声令下,众将士齐声跪伏:“诺!”
太学内,先生摇头晃脑地诵读:“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小小的书院里挤满了学子,一张纸条在他们之间悄悄传递。
一名学子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北秦人劫走萧世子,今日比武输矣!”纸条很快又传到下一人手中,学子们相互递着眼色,偷偷私语,随后一个个趁着先生不注意,悄悄溜出学堂。等到先生抬头,才发现整个书院内早已空无一人。
医馆内,郎中端着药回来,柳昭林躺在病床上,伤势最重。他听到窗外传来学子们的呼喊:“萧世子出事了?!”
“听说是北秦人使得坏,深夜被劫走了!”
“去鸿胪寺!我们去救萧世子!”
“对,走!”
柳昭林抻着脖子听着,面露意外。郎中叹道:“萧世子不见了,那今日这比试多半是要输了。”
建康宫太后寝殿内,帷幔之中,李乐君正为太后梳妆,“……乐君给您梳个‘流星挽月’的发髻吧,寓意太后如星闪耀。”
“流星易逝,你这是在咒予吗?”太后语气不悦。
李乐君立刻跪地请罪。
贺田匆匆跑进来:“太后,大事不妙!”
“又出什么事了?”太后问道,“方才从教武场传来消息,萧世子今日没有去,而是让萧大公子萧尧代之。”贺田禀报道。
太后身子一颤:“什么?!萧无衣不比了?”她沉了沉神色,又恢复平静,“萧无衣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啊,奴才已经派出了好几路人去找,还没半点消息,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贺田答道。
“可惜了……若是他不来,只不过是丢个人,若是他来,那可就要丢命了!”太后轻叹,“倒是让他逃过一劫,这萧尧当初替他弟弟伤了腿,如今又要替他弟弟挡命了。摆驾演武场!”
宫道上,李乐君忧心忡忡地往外走,一双手突然拉住了她。
“乐君,你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李茂问道。
李乐君犹豫再三,凑到李茂耳边说了几句。李茂大惊道:“什么?!这必须要告诉无衣!”
李乐君拉住他,“今日萧世子根本没去演武场,来的会是萧尧,萧世子他……病了?”
李茂面露意外:“不可能!夭夭说无衣伤势不重,这么重要的比试,无衣不会不去。”
“是真的,贺田刚刚禀告太后,太后也在找萧世子呢!”李乐君说道。
“莫怕,这家伙向来让人琢磨不透,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李茂安慰道,随即又皱起眉:“可演武场那边,无论是无衣,还是萧尧……亦或是任何一个北府将士,他们可以死于战场,但不能死于阴谋,不行,我得去换了那批箭!”
“哥哥!你是监国之尊……罢了,我去换!我有办法!”李乐君拉住他。
“你有什么办法?”李茂问道。
“我的身份,总比你身份更好行事一些。”李乐君说道。
演武场上,鹰王耀武扬威地策马而立,北秦猛士的叫骂声响彻全场:“北府小儿,不敢出战,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无名之将,今日命丧矣!”
“咚!咚!咚!”北府军大营内响起一通战鼓,鹰王大手一挥,骂声骤停。
众目睽睽之下,北府军阵旌旗散开,萧尧全身披挂,率领阿大在内的北府神射手,策马跃上演武场:“北府军左羽中郎将萧尧静候鹰王!”
两侧看台上的王公大臣看到萧尧,纷纷发出嘘声,鹰王也愣住了。
萧尧强忍怒气,再次提高嗓音:“北府军左羽中郎将萧尧静候鹰王!”
擂鼓阵阵,鹰王轻蔑地催马向前:“萧无衣呢?”
“他今日不会来了,你的对手是我!”萧尧直视着他,“没错!我就是瘸了腿的猎狗,但今日这只瘸腿的猎狗就要和你一较高下!”
“我不跟残废之人比武,你回去准备给萧无衣收尸吧!”鹰王说着,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突然,一支羽箭擦过他的脖颈,鹰王勒马回头,只见萧尧再次拉弓瞄准他。
“你把无衣如何了?”萧尧厉声问道。
“那你应该去问问他了?不过,此时此刻,你可能已经来不及去问了……”鹰王阴笑道。
萧尧箭在弦上,鹰王又轻蔑道:“萧无衣派你迎战,不就是要去鸿胪寺密探使团吗?但他今日的鸿胪寺早就为他设下天罗地网!”萧尧面露震惊。
就在此刻,北府大营响起号角声,贺田高声喊道:“太后驾到!监国驾到!”
鸿胪寺外,学子们群情激愤地扑向大门,齐声呼喊:“交出萧世子!交出萧世子!”
“对!今天北秦人不交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演武场的鼓声响了,比试要开始了!”
“没时间了,我们去救萧世子!”
潮水般的学子们冲进鸿胪寺,闯过一道道宫门,眼看就要靠近最里面的密室,领头的学子却突然停下脚步。他环视四周,才发现整个鸿胪寺竟空无一人。
身后的宫门缓缓关闭,学子们顿时慌了:“怎么偌大的鸿胪寺一个人都没有?”
“宫门关了,宫门关了……”
突然,四周殿宇的大门纷纷打开,一群北秦暗卫冲出,拉弓瞄准了学子们。
战鼓再次擂响,萧尧和鹰王对峙而立。
“今日不仅萧无衣,还有他今日煽动的那些学子们,都要跟他一起陪葬!”鹰王恶狠狠地说道。此言一出,萧尧“啪”地一箭射出,紧接着,六匹马载着六人同时疾驰,箭矢齐发。
看台上,太后抱着一只狸猫,面露兴奋。
演武场上,鹰王策马追击萧尧,一支箭矢呼啸而出,萧尧在马背上俯身,箭矢擦破他的脸颊飞过。
太后攥紧了茶盏,李茂也紧张地看向李乐君。“!鹰王不愧是鹰王,只一箭就……”太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尧安然无恙,继续纵马飞驰,朝着箭靶射出一箭。
“怎么回事?这毒只要见血,必死无疑!萧尧怎么会没反应?”太后疑惑道。
贺田连忙禀报道:“太后,鹰王他们好像换箭了。”
鹰王突然调转马头,拉弓搭箭瞄准太后,众人惊恐不已。
“太后,我穆连余要赢,会赢得堂堂正正!就不劳您费心了!”鹰王说着,又将箭对准了太后身旁的李乐君,李乐君瞬间紧张起来。但下一秒,鹰王的箭对准了阿大,阿大避之不及,射箭的肩膀中箭,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阿大!”李乐君惊呼出声,全场一片哗然。
一个时辰前,北府军营临时北秦大帐外,李乐君穿着宫女的衣服,端着茶走过来。
护卫拦住她:“什么人?”
“我是太后殿的宫女,来为鹰王殿下送茶。”李乐君说道,护卫放行。
李乐君放下茶盏,立刻找到三个装着毒箭的箭筒,迅速上前,将毒箭的羽毛全部折断,有的甚至折断了箭尾。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却迎面撞上一个男人。
“你是来投怀送抱的吗?”鹰王戏谑道,侧头便看到了被毁掉的箭矢:“哦不对,你是来坏我大计的。”
鹰王直接掐住李乐君的脖子,李乐君瞬间窒息,脸涨得通红:“放、放开我……我是平宁……县主……”
“你不是太后殿的小宫女么,看看我掐死你,太后可会为了你毁掉和谈?”鹰王冷笑道。
李乐君呼吸困难,鹰王又道:“求我放了你。”
“素闻北秦鹰王殿下武功盖世,若以此等卑劣手段赢得比赛,他日史书留笔,必为你不齿!”李乐君艰难地说道。
“求我放了你。”鹰王再次重复。
“箭已毁,你赢不了。”李乐君不肯低头。
鹰王忽然松开手,李乐君抱着脖子剧烈咳嗽。“想不到孱弱无用的岐王殿下,还有这样一个勇气可嘉的妹妹……有趣。”鹰王说道。
“还要杀我吗?不杀的话我走了。”李乐君捂着脖子,转身离去。
北秦护卫走进来,看到被毁的箭矢,说道:“属下立刻通报南邺太后,让她换一批。”
“不必……”鹰王打断他。
“殿下?”护卫疑惑道。
鹰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觉得……本王是不是该娶一位新王妃了?”
护卫满脸惊愕:“啊?!”
鸿胪寺外,北秦暗卫拉弓瞄准学子们,一名学子挺身而出,“诸位,我等虽只是学子,但江河在身,荣辱共存。今日萧世子身犯险境,北境三州就将落入敌国之手,我等愿以性命换出萧世子!”
学子们迎着箭矢,步步逼近。
“起!”暗卫一声令下,眼看就要放箭,突然一声巨响,一枚引火雷炸开了宫门。
青龙、偃月带领北府兵鱼贯涌入,偃月高声喊道:“起!”
北府兵也拉弓瞄准暗卫,青龙沉声道:“谁敢伤害学子,格杀勿论!”
双方剑拔弩张,无声对峙。
就在此刻,密室内传来一个神秘男人的声音:“萧无衣何在?”
暗卫高声回应:“只有学子,没有萧无衣!”
神秘男人的声音带着震惊,“萧无衣没来?”
青龙上前一步,朗声道:“放心吧,我们世子今日有大事要做,没空来找你!”
演武场上,“啪!”鹰王一箭射出,眼看就要命中靶心,萧尧策马冲出,甩开身后的追击,也朝箭靶射出一箭,两支箭矢同时飞向靶心,相互击毁。
看台上传来阵阵惊呼,鹰王惊讶地看向萧尧,“大公子在建康养了多年,功夫早就养废了吧!”
“少废话!”萧尧冷声道。
两人几乎同时拔箭对射,萧尧手更快一步,一箭射中鹰王的箭筒。
全场欢呼,北府兵高声喊道:“好!大公子英武!”
冯武高声下令:“擂鼓!”
鼓声震天,文武百官瞩目,李茂和太后也紧张地注视着赛场。
萧尧勒紧马缰,调转马头直面鹰王和北秦射手,耳边响起萧无衣的声音:“要想赢北秦骑兵的诀窍,只有两个字——勇气,无畏的勇气。”
萧尧在心中默念,“无衣,看好了,我不会输给你!”
突然,萧尧大喝一声,驾马以一敌三,冲向鹰王。
两名北秦射手同时拉弓,瞄准他的马镫。
“小心马镫!”李茂紧张地喊道。
两支箭矢直射马镫,萧尧却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箭矢而上,抽出三支箭,拉弓瞄准箭靶。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支箭矢射穿马镫,萧尧瞬间失去平衡,被甩下战马的同时,他放出了手中的三支箭。三支箭矢齐齐射向箭靶,眼看就要命中,鹰王连忙抽弓放箭,击落了其中两支,剩下的两支稳稳钉在靶心——一支属于北秦,一支属于大邺,双方打成平局。
“中了!”李茂兴奋地喊道。
但就在此刻,鹰王调转马头直冲而来,将萧尧撞飞。
过了片刻,萧尧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箭靶,笑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出:“……平局,没输!”
“快救人!”李茂连忙下令。
演武场的一处角落,谢嘉鱼走了进来,来到场边,看到了赛场上的一切。
看台上,顺着李茂的目光看去,赛场上血流一地。几名军中医官围着重伤的萧尧抢救,随后将他从场上抬走。
北秦武士的叫骂声不断传来:“南邺小儿!无人应战!输!输!输!”
太后轻抚着怀中的狸猫,贺田禀报道:“启禀太后,奴才撒出好多人去寻,在鸿胪寺见到了那些闹事的学子们,可就是没找到萧世子,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萧世子也不在鸿胪寺?”太后抬眼问道。
“平局我不认!找不到世子,我们出去跟北秦人拼了!”冯武激动地说道。
“谁敢?”太后一拍案几,厉声斥责:“你想与北秦正面冲突?还想不想和谈了!说好的比试定三州,若自行毁约,我大邺颜面何在!”
“难道就这么忍了?!可拼尽全力最终也才平局。”李茂不甘地说道。
演武场上,北秦的叫骂声持续不断。
“如此局面,难道不是萧无衣自作自受?!”太后怒声道:“不顾民意推进和谈,答应了今日之战却自己逃了,扔了这么个烂摊子给诸位大臣,这样的人还想推行北府改制,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无衣绝不会逃!”李茂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贺田!撒出人去,继续找,一定要把萧世子找回来!若我大邺今日丢了北境三州……孤就要治你的罪!”他走到看台前端,只有冯武为首的零星几个年轻将官跟着站到他身后,“今日之战,守的是我大邺的颜面!太后坐得住,臣坐不住!大邺儿郎,敢战者,随我走!”
卖菜店铺内,萧无衣将一张手抄的卖帖递给掌柜——正是那日来送菜的菜贩。掌柜看后一怔,抬眼看向萧无衣:“菊英三两?”
“还有甘荀二斤。”萧无衣说道。
掌柜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客官,这单子上的落苏没有了。”
“无妨,可用五斤三两的芦菔代之,再加上芙蕖一斤四钱,栗子三斤二两,这些果蔬,都有吗?”萧无衣问道。
掌柜满脸惊恐地从柜台后走出,连忙跪在萧无衣面前,“参见大人,建康城内三十六路暗探,今日皆在。只等鹰王获胜,我们就将新写好的话本,散布各大书馆,三日内,必定扰乱南邺民心……这是话本原稿,请大人过目。”
掌柜奉上一册话本,萧无衣随意翻看。
突然,店铺内传来一声惨叫,掌柜一惊,刚要起身,就被萧无衣一把摁住。萧无衣指着话本,戏谑道:“怎么?这画本上的萧无衣满脸烂疮?还一脸连毛胡子?你们哪里找的画师?还有他这眼睛、鼻子、嘴巴……”
掌柜察觉不对劲,警惕地看向萧无衣,“你到底是谁?”萧无衣凑近他,带着戏弄的语气道:“你好好看我,你们把我画得也太丑了吧?”
掌柜愣住,满脸震惊:“你、你是……萧无衣?”
“这些年,北府军奸淫掳掠、以战养功、毁田屠城的谣言,还有朝廷各处的机密军情,靖安王府内的眼线消息,都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吧?”萧无衣语气变冷。
四目相对,掌柜猛然拔出匕首刺向萧无衣,萧无衣纹丝不动,一道人影突然跃出,从背后一刀将掌柜砍倒,正是偃月。
萧无衣踏过掌柜的尸体,掀开店铺帷幔,只见一群北秦暗卫已被北府军抓捕。“世子,菜市前后皆被控制,学子们也已安全撤出鸿胪寺,”偃月禀报道:“不过演武场那边刚传来消息,阿大中箭,大公子一箭换一命,和鹰王在马上缠斗滚下马,身受重伤……此刻,岐王正派人四处寻找世子!”
萧无衣脚步一顿,问道:“民心如何?”
“群情激愤,与北秦不共戴天。”偃月答道。
“那正是我要的效果……走,回去,替大哥报仇!”萧无衣沉声道。
“这些人如何处置?”偃月问道。
“礼尚往来!”萧无衣冷冷说道。
演武场上,北秦武士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认输!认输!认输!”
“我来与你再比一场!”李茂挺身而出,可鹰王直接无视了他,李茂势单力薄,已然失去了对场面的控制。
一人一骑闯进演武场,叫骂声戛然而止,萧无衣出现在了场上!
“萧无衣,你的命可真够大的!”鹰王满脸震惊。
萧无衣伸出手,鼓掌两声,青龙、偃月和一众兴奋的学子们,将三个盖着黑色幕布的铁笼子推入演武场,黑幕被扯下,铁笼子里塞满了北秦暗探,全都被打出了内伤!这一幕,和鹰王抵达建康那日,在城门口对萧无衣的羞辱如出一辙!
全场哗然,李茂也满脸惊讶。萧无衣朗声道:“启禀太后,启禀岐王殿下!臣彻查建康,三十六路北秦暗探皆在此处!请鹰王殿下点一点人数,看看漏了谁没有!”
鹰王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鹰王殿下抵达建康那日,送我大邺一份厚礼,让人印象深刻,今日‘礼尚往来’,鹰王满意否!”萧无衣语气带着嘲讽。鹰王依旧不语,怒火在心中积攒。
南邺官员终于爆发出今日第一阵欢呼,学子们簇拥着萧无衣,齐声高喊:“萧无衣!萧无衣!萧无衣!”
“再送你一个新消息!五日前,你们北秦的河西大将军寨商反了!”萧无衣又道。
“什么?!”鹰王满脸迟疑,“你干的?!”
“当然是我,”萧无衣笑道,“听闻寨商对燕山很感兴趣,所以我就给他送去了一副堪舆图,如果你们北秦不肯坐下来好好谈,必将面临双线作战,我北府兵陪得起!”
局势瞬间逆转,南邺众人的欢呼声更加响亮。
李茂心中既有兴奋,也有羡慕,他羡慕萧无衣的能力与人望。
萧无衣扬声看向鹰王:“穆连余,今日三州之地定要分个胜负,你我加赛一场,如何!”“恭候多时了!”
鹰王眼中闪过狠厉,换上了带毒的箭头,“这是见血封喉,萧世子,一箭定生死!”
“无衣,不可!”李茂焦急地喊道。
双方拉开阵势,蓄势待发。萧无衣看着南邺官员、学子百姓们期待又压抑的眼神,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又很快清晰,他暗道不妙。
此刻,萧无衣回头看了眼谢嘉鱼的方向,有意停顿了片刻,谢嘉鱼果然察觉到了这个细节。萧无衣攥紧缰绳,在掌心多绕了一圈,嘉鱼立刻明白,他的视力再次出现了问题,当即急中生智,高声喊道:“等一下!”
看台上的李茂满脸意外。
谢嘉鱼跳入演武场,跑到萧无衣马前,对着鹰王语气“嚣张”地说道:“萧无衣,方才鹰王殿下已经比过一轮了,体力早有消耗,你若是就这么比,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别到时候咱们赢了,北秦人不认啊!”
嘉鱼拆下发带,递给萧无衣,看向他的眼睛,“萧无衣,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敢不敢?”
“你可想好了!我这是见血封喉!”鹰王冷声道。
萧无衣的视角里,身后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谢嘉鱼的脸,他爽快地答道:“来!”
萧无衣骑在马上,微微俯身,将脸伸到嘉鱼面前。嘉鱼亲手将红绸覆在他的眼眸上系紧。
高座上的李茂远远看着这一幕,情绪翻涌。
随后,嘉鱼跑到角楼,抢过鼓槌,亲自擂鼓。
下一秒,萧无衣策马而动,嘉鱼在心中默念——有时候,看不见会比看得见,拥有更多勇气!恍然间,嘉鱼想到靖安王府马场的夜晚,她手持两柄鼓槌,一边维持着稳定的节奏,一边低声指挥,“咚——左!”
萧无衣向左策马。
嘉鱼又连着两短声击边鼓:“咚咚——右!”
萧无衣又向右策马。
紧接着,嘉鱼重击边鼓,高声喊道:“直进不退!”一声重音落下,她又喊:“射!”
萧无衣蒙着双眼,张弓搭箭,一箭射出,“嘭”地一声射穿靶心!
“谢嘉鱼,你这指挥可要我命啊,只会往前,不会后退,不躲不避?”萧无衣笑道。
“正是。”嘉鱼认真道,“北府兵只有勇往直前!势如破竹!”
此刻的演武场上,嘉鱼擂响战鼓,萧无衣蒙着双眼,策马站在校场之上。一声嘶吼,萧无衣纵马冲出,与此同时,鹰王也纵马而出,两匹战马从东西两侧冲向箭靶。
鹰王一箭射向萧无衣,“咚!”嘉鱼一声战鼓响,萧无衣突然策马向左奔去,避开了箭矢。
鹰王又射一箭,“咚!咚!”嘉鱼两声战鼓响,萧无衣猛然调转马头,朝右疾驰。
然而这时,北秦武士们齐声擂响战鼓,瞬间压过了嘉鱼的鼓声。萧无衣顿时失去了方位,鹰王连射数箭,毒箭擦着他的身边掠过,鹰王的战马越来越近。
一连串节奏强烈的鼓声响起,方十八带领北府军一众武士,跟随嘉鱼一同擂鼓,鼓声时而如激雷,时而如闪电,引领着萧无衣策马直奔箭靶。鹰王迎面策马飞驰而来,嘉鱼的鼓声没有丝毫停顿,没有让萧无衣后退。
“要撞了要撞了!”
“这是要撞在一起了吧!”四周的议论声传入萧无衣耳中,但他循着鼓声,没有丝毫退缩,径直朝着鹰王冲去。
众人屏息凝神,鹰王企图驾马撞向萧无衣,可萧无衣比他更加无畏,红绸覆眼,一往无前。
“咚咚咚咚咚咚——”
眼看两匹战马就要相撞,最后一刻,鹰王胆怯了,拽紧缰绳,在相撞前调转了马头。
“咚——!”嘉鱼擂响一声最高潮的鼓点,众人全都屏住呼吸,萧无衣拉弓搭箭,在鼓声的指引下,一箭射向靶心。
鹰王为了阻止箭矢,竟以身体相挡,箭矢一箭射穿他的左肩,狠狠钉在靶心之上。
“萧无衣!”嘉鱼一声呼喊,引领全场爆燃,众人齐声高喊:“萧无衣!萧无衣!萧无衣!”
萧无衣的人望达到了顶峰。
李茂微微攥紧衣摆,心中既有喜悦,也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鹰王此刻恶向胆边生,掉转马头,举着弓箭再次冲向萧无衣。
“使诈!北秦使诈!”大臣们惊呼。
“萧无衣!小心!”嘉鱼大喊。
“无衣!”李茂也急声呼喊。
鹰王用细弦勾住萧无衣的脖子,将他拽下马,拖着他在地上飞驰,细弦嵌入萧无衣的掌心,勒出了血痕。萧无衣还没来得及摘掉遮眼的红绸,什么都看不见,眼看就要撞上马场里的石柱。嘉鱼惊慌之下,右手重重敲响鼓面,提醒他有障碍。
最后一刻,萧无衣反守为攻,用弓弦勾住鹰王的胳膊,一个翻身上马。他扯落红绸,两人在马背上缠斗起来。谢嘉鱼的鼓声急促,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萧无衣的近身搏斗竟比鹰王更胜一筹,鹰王情急之下,从地上捡起毒箭,眼看就要扎入萧无衣的皮肉。
萧无衣朝鹰王喷出袖套中的粉末,这是嘉鱼管用的伎俩,鹰王惨叫一声:“啊——!”鹰王滚落在地,被葱姜粉末辣得双眼通红。
“放心,不是毒!”萧无衣开怀一笑,策马飞奔向擂鼓的嘉鱼,半路用箭挑起飘落的红绸。嘉鱼的鼓声与他的马蹄声相和,满场沸腾之中,两人眼中只有默契的彼此。
此刻,太后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李茂,他仿佛凝固一般,看着萧无衣接受众人的欢呼,看着他策马奔向嘉鱼,看着嘉鱼朝他挥手,心中突然涌起一丝极度的失落和恐慌。
就连昔日被萧无衣杖责过的太学学子们,此刻也在为萧无衣欢呼,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萧无衣,无人再注意到高座上的李茂。
李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沉到谷底,心中的欲望也被悄然点燃。
谢怀归坐在李茂身后,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赢了!北府兵胜了!萧世子胜了!”
一瞬间,骑兵策马奔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欢呼声传遍全城。
西月楼里的世家公子们欢呼雀跃,渡口边的船工、农民们奔走相告,军营中士兵们在演武场上相互拥抱,庆祝胜利。
蕊生在丈夫的牌位前祭拜,泪水滑落,何元姬手握书卷,面露动容的微笑,老王妃也打开了萧无衣这些年写给她的家书。
萧尧赤裸上身,胸前绑着厚实的绷带。萧无衣将圣旨递给大哥:“陛下说你是大邺的功臣,是北境三州百姓的恩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萧尧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
何元姬带着御医和随从走进来,轻声说道:“世子,宫里派来的医官。”
“我没事……我今天很高兴……”萧尧虚弱地说道,说着比划了两下,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何元姬直接摁下他的手,语气带着怒意,“不想死就别说话!”
“立刻给公子上药施针。”何元姬对御医吩咐道。
“诺。”御医应道。
“告诉阿娘,我很高兴,别怪无衣。”萧尧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