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人的隐秘，说了也就说了。
但是这件事，他对祖父和爹爹都没有提起过。
毕竟，作为臣子，作为皇室宗亲，忠义王府要无条件的效忠皇上的。
而且，他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楚凝一愣，看他这凝重的表情，兹事体大啊！
“苏世子，你只说与病情有关的事情。不该我知道的，你不必提起。”楚凝赶紧申明，她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意思。
她跟苏睿没有深厚的交情，而且两个人分属不同的国家，真不必赤诚相见的。
苏睿苦笑一声，身为皇室宗亲的一员，家事国事错综复杂的缠在一起，盘根错节，哪里能分得清清楚楚啊？
“也没什么，楚小姐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位高权重带来的不止是荣耀，还有，猜忌。我们忠义王府，是皇室一脉，又建立过汗马功劳，皇上对我们家，已经没有办法加官进爵了，只能赏赐金银财物了。你说，他能对我们一点儿忌惮都没有吗？”
苏睿一阵唏嘘。
身为君主都盼望危急的时候，文武群臣与他同舟共济。
但是，天下太平的时候，又有几个皇上能做到同甘，且不疑心的呢？
楚凝缩在袖子里的手，指骨都攥疼了。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前世，李睿不就是因为忌惮她身后两族势力庞大，手握重兵，而不得安眠，才处心积虑的除掉楚家和燕家的吗？
上宁的皇上，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飞鸟尽良弓藏，城池破谋臣亡。古来有之，并不稀奇。忠臣，如果不能得遇明主，势必活得艰难。”楚凝深有感触。
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那血海深仇，她永世不忘。
苏睿一双桃花眼探究的盯着楚凝，小丫头年轻不大，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她是听过、见过，还是经历过？
这都不重要了，她有同感就好。
“楚小姐，我曾经跟你提起过我小叔叔失踪的事情。其实他未必不是镇远将军燕靖宇的对手，只是中了那老狐狸的奸计，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镇南关失守，是他此生唯一的败绩。也是他……”
“你说谁是老狐狸呢？兵不厌诈，我外祖父怎么就奸诈了？分明是忠义王，技不如人。”楚凝英挺的眉毛竖了起来，怒目而视。
外祖父一世英名，她容不得任何人对他的不敬。
“对不住对不住，我失言了。提起往事，我心里难过，一时忘了镇远将军与楚小姐的关系了。”苏睿尴尬的赔罪。
“我祖父舍弃亲生的行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他当时如果保住了自己的幼子，过后就保不住一家子了。他是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换来满门无伤，这是最无奈也最明智的选择。说不难过不伤心那是假的，可是，没想到，这是他失去亲人的开始。未免忠义王府的噩运，才刚刚开始。”
苏睿声音低沉，满目悲伤。
“我们忠义王府原本枝繁叶茂，人丁兴旺。但是自从镇南关失守，回到上京，家里就屡遭不幸。我几岁的时候，在外任职的二叔回府探亲，第二天就发了高热，一病不起。没几天，就不幸亡故了。更可怕的是，我其他几位叔叔也先后染了这种病，并且传给了自己的妻儿。他们，都在短短的时间里死去了。
他回来的前几日，我爹娘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外祖父家了。不巧我病倒了，休养多日误了归程，没能与他见上一面，也因而逃过一劫。我祖父，也不在家中。等他赶回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就只剩我们长房这一脉了。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送的还不是一个，伤心过度，生了一场重病。
他把爵位和家业都传给了我爹，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上宁的皇上正是五皇子，他感念我祖父的救命之恩，对忠义王府多有赏赐，对我爹加以重用。可能是我们担不住这福气，我几个哥哥也先后发生了意外，只剩下我这么一个病秧子了。”
苏睿一声长叹，眼角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楚凝默默的递过去一条手巾，她听着都觉得心里难过。
“你那位叔叔可能患了时疫，他自己当时并无察觉。一路车马劳顿，回家之后一家团聚必然饮酒，才突然发病了。时疫本来传染性就很强，又很难医治，死亡的几率非常高。”楚凝用自己所学理智的分析着。
“我那几个哥哥又怎么说？”苏睿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楚凝呼了一口气，太多的意外碰在一起，那就一定不是意外了。
“我从小就见到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每次都在想，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常年生活在紧张和恐惧下，我得这种病奇怪吗？”
苏睿脸色苍白，两只眼睛都红了。
楚凝默然，他这生长环境，还不如李奕辰呢！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楚凝蹙起了眉头。
能有实力对付忠义王府的，就只有皇上。
可是苏上宁当今圣上是老王爷祖父舍弃亲生救下来的啊！他见到了老王爷的忠心，没有加害忠义王府的道理啊！
除非，他救的是一头白眼儿狼，恩将仇报。
苏睿抹去了泪水，他们连怀疑的心思都不能有。
“因为家中多灾多难，我祖母常年吃斋念佛，后来她遇到了一位云游的和尚，他一眼看出我们家有一个怨灵作祟生乱。家人的惨死，都是他在作怪。
我祖母想起了我那个失踪的叔叔，要为他超拔。皇上知道后，愿意出资为他建庙，化解了这恩怨。可是我祖父坚决不答应，他坚信我叔叔尚在人间。所以，我这病一直不见好，忠义王府也日渐萧条。
楚凝，你说，怨灵有那么厉害吗？我小叔叔，有那么恨我们家人吗？”苏睿迷茫的问。
楚凝吸了一口气，她该怎么回答呢？
她是重生的，自然相信这世间是有报应的。
但是，忠义王府被抛弃的孩子，不应该只怨恨老王爷吗？为什么要伤害无辜？
“你一会儿说他是怨灵，一会儿又说他还活着，你希望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呢？”楚凝轻声问。
“我当然希望他是人，希望他尚在人世。”苏睿毫不犹豫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