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傍晚所见的那群狼不同的是,这群狼在听到手雷的爆炸声后仅仅是向后撤退了几十米,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少顷,狼群等两匹马冲进扇形包围圈的中心地带后,竟然快速折返回来继续保持原先的包围阵型。
蹲坐在庞然大物脊背上的那个娇小身影,见到长孙索朗和欧阳杰,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道:“两位大兵哥哥,能不能把你们兜里的手雷给我两个,让我炸死这帮狼崽子!”
长孙索朗把脸一拉,训斥道:“你还笑,你一个姑娘家跑到这里做什么,喂狼吗?”
小姑娘一噘嘴,回敬道:“你凶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牧牛。”随后,她指了指身边的十几头牦牛继续说,“你瞧瞧我喂养的这些牛多壮实,来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长孙索朗讥笑道:“是很壮实,如果不壮实狼群还不稀罕呢。”
小姑娘“切”了一声说道:“你这个人好没趣,不理你了。”说完,把脸扭向欧阳杰,“还是这个大兵哥哥好,一声不吭像个闷葫芦,我喜欢。”
欧阳杰故意装作害羞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挠了挠脖子,没有接话。
那小姑娘见欧阳杰憨态可掬的样子十分好玩,于是猛套近乎:“大兵哥哥,我叫卓玛,请问你叫什么?”
“我叫欧阳杰。”欧阳杰在卓玛姑娘火热目光的逼视下小声回道。
“嗷”“嗷”“嗷”------
与此同时,包围圈外的数十条野狼昂起头大声嚎叫起来。
欧阳杰冷不丁一哆嗦,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卓玛见欧阳杰害怕的样子有些不忍,宽慰道:“杰哥哥,别害怕,我来保护你。”
“噗嗤”一声,长孙索朗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小卓玛,你好大的口气,我来问你,你保护他,谁保护你?”
卓玛很傲气地一扬头:“我不用别人保护。”
“既然如此,那你吹什么骨笛,发什么求救信号?”
卓玛俏脸一红,争辩道:“我那是在用骨笛招引小动物,谁知道倒把你们给招来了。”
“好啊,我俩好心好意冲进来救你,你竟然说我们是小动物,你------。”
不等长孙索朗把话说完,欧阳杰突然惶急地抬起手打断他说道:“你俩别吵了,西南方向有动静。”
“什么动静,我怎么听不到?”卓玛问道。
“是一种凄厉、恐惧、凶残的嚎叫声,如百兽齐吼,久久不息。”
“切,百兽齐吼,你蒙谁呢?”卓玛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不信。
欧阳杰没有理他,继续侧耳侦听:“从叫声判断,里面应该有野牦牛、野驴、藏原羚、藏羚羊、黄羊、白唇鹿,对了,还有狼。”
听到这里,长孙索朗的脸色变了数变,突然一伸手薅住卓玛的后衣领,把她从牦牛脊背上拎起来,放在欧阳杰的怀中,随后抬起脚用力一踹欧阳杰胯下战马的后臀,大声喝道:“抱紧她,往西面的大山里跑,快!”
“我的牦牛,我的牦牛!”卓玛一面在欧阳杰怀里挣扎着一面喊。
“这当儿了还惦记你的牦牛,你不要命了?”长孙索朗一边纵马疾驰一边讥讽道。
“呸,不就几十头野狼吗,瞧把你们吓的,胆小鬼!”卓玛一脸的蔑视。
“几十头?如果只有几十头野狼能把数量众多的野牦牛、野驴、藏原羚、藏羚羊、黄羊、白唇鹿这些动物追的满世界跑?如果小杰没有听错,这群疯狂的野狼至少有上千头。”
“我不信,乌兰乌拉哪来的上千头野狼。”卓玛不服气地反驳道。
“你爱信不信,如果明天咱们三个还能活着回去,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风卷残云。”
欧阳杰扭头注视着长孙索朗,问道:“真的有那么可怕?”
长孙索朗抬手指了指西面的大山:“等一会儿咱们爬到山上,你自己用望远镜看看就知道了。”
老人们常说,望山跑死马。西面黑黢黢的大山看似很近,但两匹马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山脚下。
便在这时,卓玛和长孙索朗几乎同时听到了后背传来的凄厉的嗥叫声。伴随着嗥叫声的则是一阵阵搏斗吼叫和撕打咬啮声。
方才还满不在乎的卓玛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声音吓得小脸一白,急忙把脸藏进欧阳杰怀里,再也不敢与长孙索朗斗嘴吵架。
为了不让疯狂的饿狼撵上,长孙索朗举着马鞭不停地鞭挞自己和欧阳杰的胯下战马。
又冲出去大约五里多地,眼瞅着就要到山脚下了,两人胯下的战马突然前腿一软,纷纷躺倒在地。
三人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顾不上那两匹倒地的战马,站起身来继续往山脚下冲去。
人的双腿如何能奔跑过四条腿的野狼,没过多久,冲在狼群最前面的几条体型硕大的野狼便尾随而至。
长孙索朗一边跑,一边用手里的八一杠突击步枪阻止那几条向前奔跑的野狼的脚步。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那几条野狼猛地停下脚步,略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张牙舞爪地继续向前追赶。
卓玛由于身上穿着的藏袍太紧,始终迈不开脚步。她不忍拖累欧阳杰,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对欧阳杰挥了挥手,让欧阳杰不要管她,自行去逃命。
欧阳杰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不顾卓玛的反对,一咬牙扛起她疯了一般向山脚下猛冲。
三个人就这样打打跑跑,终于在子弹将要打完的时候登上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山峰。
坐在半山腰上略微喘了口气,考虑到半山腰依旧不太安全,三人稍事休整后继续向山顶攀去。
顶着风又向上攀爬了三十多米,卓玛实在走不动了,指了指前面一块凸出来的高约两米的巨石:“别爬了,咱们躲在那块石头后面避避风吧!”说完,呼呼地喘着粗气。
欧阳杰扭头瞅了长孙索朗一眼,得到他的默许后慢慢向那块巨石靠近。
快要接近巨石的时候,猛听“嘎巴”一声脆响,紧接着欧阳杰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哗啦啦”陷下去一大块,他还没来得急张口呼救,整个身体便迅速向下坠落。
距离欧阳杰最近的卓玛慌忙探出手去拉扯欧阳杰的衣襟,谁料巨大的惯性把她也拖进了洞中。
长孙索朗一惊,急忙趴在一人多粗的洞口向内张望。他一边四下踅摸,一边大声呼喊着欧阳杰的名字。
少顷,一阵瓮声瓮气的呼喊声从深洞里传出,从声音判断应该是欧阳杰无疑。
得知欧阳杰无恙,长孙索朗紧张的心情立刻松懈下来,他大声询问欧阳杰有没有受伤,欧阳杰回答说都是一些皮外伤,不打紧。他又问卓玛怎么样,欧阳杰回答说卓玛擦伤了脚踝,他正在帮她处理伤口。
长孙索朗斜靠在巨石上,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着后猛吸一口,心里琢磨:“既然欧阳杰和卓玛都没有事,那他就没有必要跟着跳下去,等明天天一亮,山下那群疯狂的饿狼退去后,再快速返回营地招呼战友带上绳索来营救他们。”
想到这里,长孙索朗扭身趴在洞口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欧阳杰。得到肯定地答复后,长孙索朗找了一个背风的石缝儿打算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娇里娇气的声音从深洞里传出,那声音说,洞里面有数不清的黄金,长孙索朗若是不下去,赶明天分黄金的时候可没有他的份儿。
长孙索朗曾经听别人说起过,最近几年有无数的采金客频繁出现在这片区域,有不少人为了一夜暴富,不惜拼上性命也要跑到这里捞金。
其实,关于这里有黄金的传说都是那些盗猎者为掩人耳目编撰的,他们打着捞金的名义偷偷跑到这里猎杀藏羚羊。
关于这个传闻,欧阳杰并不知情,因此当卓玛眉眼含笑说出那段极具诱惑性的话后,他骤然扑上前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卓玛的嘴,训斥道:“你这个小丫头,就知道骗人。索朗哥若是被你骗下来,谁来救咱们出去?”
随后,欧阳杰松开双手,从背包里掏出战术手电筒,一面四下里晃了晃,一面惊讶道:“咦,想不到这里竟别有洞天。”
欧阳杰和卓玛所在的洞穴是个天然的冰溶洞,溶洞的空间很大,四壁悬挂着千奇百怪的冰挂,这些冰挂有的像钟乳石,有的似瀑布,还有的则如一串串晶莹透亮的冰葡萄。
卓玛许久都没有说话,欧阳杰不知道她怎么了,忙扭头往卓玛的脸上看去。
从冲入狼群到掉进洞里的这段时间,欧阳杰都没有仔细端详过卓玛的五官,此时在战术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但见她美丽的瞳眸如秋水般幽邃,小巧的鼻梁微微挺起,诱人的红唇略略上翘,弯成一个美丽的月牙儿,月牙儿的两端镶嵌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漆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洒下,皓如冰雪的肌肤如羊脂美玉般晶莹剔透。
欧阳杰不由呆了一呆,感叹道:“想不到你竟然这般好看!”
卓玛略显羞涩地冲欧阳杰浅浅一笑,抬手指了指洞穴对面两个黑漆漆的冰洞,问道:“左右闲来无事,你肯不肯背着我进洞里走走?”
欧阳杰用力点了点头。
进入冰洞,地面开始缓缓倾斜向下,双脚踏在冻土石层上面,带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
卓玛趴在欧阳杰的后背上一句话也不说。欧阳杰数次想同她说话解闷,她都果断地伸出白皙滑腻的小手,用力捂住欧阳杰的嘴巴,不让他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转过一个岔路口,气温陡降,石洞两侧的墙壁上渐渐出现薄薄的冰层。
又前行百余步,欧阳杰突然驻足不前。他站在原地,支楞着两只耳朵细细侦听。少顷,他又甩开大步继续前行。
卓玛见他方才怪异的动作十分好奇,小声问道:“杰哥哥,在狼群到来之前,我和长孙大哥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你为什么却能听到百兽齐吼的啸叫?”
欧阳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长了一双异于常人的耳朵。”随后,他将自己小时候的种种奇遇慢慢讲给卓玛听。
欧阳杰出生在河西省北部山区的一个地级城市,出生的时候着实把助产士吓了一跳。小家伙出生的时候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绒毛,更为奇特的是,小家伙的两只手臂特别长,像极了传说中的蜀主刘备。
不过欧阳杰没有刘备那双耳过肩的奇异特征,即便如此,助产士从医生手中接过欧阳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一哆嗦,差点就把小家伙扔在了地板上。
老人们常说,不凡之子,其生必异。
或许是因为欧阳杰的长相过于怪异,许多好事者都觉得欧阳杰特别的另类,并根据他的外貌特征给他取了一个雅号“长臂白猿”。然而,令这些好事者失望的是,欧阳杰长到五岁的时候,全身的银色绒毛一夜间全身尽退。
说到这里,欧阳杰略微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懂事以后,我妈告诉我,尽管我出生的时候异于常人,但我却属于那种心智开启较晚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在出生一年后就会叫爸爸、妈妈了,而我到了三岁还不会开口叫人。我爷爷一着急,抱着我到处寻医问药。后来经过医院确诊,我的耳朵没有毛病,我不是一个不全乎的人。
“或许你不会相信,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不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那你叫的是什么?”卓玛打断他问道。
欧阳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大老虎。”
“大老虎?”
“没错。”欧阳杰边走边道,“记得好像是我六岁那年的一个早晨,我正趴在饭桌上吃饭,突然听到一阵老虎的吼叫声,随后,我又听到老虎翻越铁栅栏的声响。我仰起头像狼一样‘嗷’‘嗷’叫了两声,骤然感觉从丹田窜起一股气流直冲咽喉,于是我大声喊道‘大老虎跑了,大老虎跑了!’
“爷爷以为我在发癫,浑未在意。没想到,也就十几秒钟过后,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从敞开的窗户外面涌了进来。爷爷听后不由得呆了一呆,急忙把头伸出去想一探究竟。我快步跑到窗前,踮起脚尖向外望去,只见动物园里那只体型硕长的东北虎冲出牢笼后在动物园里横冲直撞,将中心广场里正在晨练的游客冲了个七零八落。
“等中心广场里面的游客四散逃窜后,东北虎优哉游哉地趴在花岗岩地板上晒起了太阳。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接到报警的武装特警端着麻醉枪冲进动物园,将东北虎麻翻后把它抬回囚笼。
“这件事情之后,我爷爷带着我去了一趟五台山。接待我们爷孙俩的是一个叫了然法师的老和尚。老和尚见到我先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让我把所有能够听到的声音全都告诉他。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考我,便故意使坏,告诉他我听到一个小沙弥此刻正躲在厨房里偷火腿肠吃。老和尚根本不信,立刻派他的弟子去厨房查验。
“没多久,那名弟子满脸惊诧地跑回来汇报说,我说的一点都不假,确实有一个叫慧明的小沙弥钻在厨房里偷吃火腿肠。
“老和尚听完弟子的汇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告诉我爷爷,如果他没有猜错,我自小就开了天耳,能够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为了证明老和尚所言不虚,从五台山回来后,爷爷领着我专程去医院对我的听力进行了科学测试,测试结果出来后,所有的医生都大声呼叫说这绝对不可能,因为测试结果有悖常理。
“按照医生的说法,正常人的听力范围在20HZ到20000HZ之间,而我的听力却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也就是说,我既能像海豚、蝙蝠一样,能够听到超声波,还能像狗一样听到次声波。医生举例说,蝴蝶每秒振翅5~6下,频率5~6赫兹,能够听到次声波的狗听不到蝴蝶振翅的声音,而我却能。
“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拥有一双听觉灵敏的耳朵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然而对于我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每当我坐进教室以后,全班几十个人的心跳吵得我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听老师讲课。
“不仅如此,窗外细微的风声,树叶落地的声音以及蚂蚁爬树的声音时不时地冲击我的耳膜,让我苦不堪言,久而久之便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如此痛苦的折磨让我一度产生了辍学的想法。
“爷爷在得知了我的想法以后却坚决不同意我辍学。爷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认为,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每天不去学校却在外面疯跑,一旦学坏那可怎么得了。于是,经过家庭会议研究决定,为了缓解我的痛苦,特准许我每天带着耳塞去上课。尽管爷爷这样的做法有掩耳盗铃的嫌疑,但我却因为爷爷的这一英明决定,又学会了一项特殊技能——读唇术。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高中毕业了。如你所知,就我这两下子考大学自然是毫无希望,打工呢父母不同意,最后爷爷一跺脚拍了板,把我这个欧阳家唯一的男孙送进了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