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仙姑长长叹息一声,嗔怪道:“你呀,真是个榆木脑袋。李公子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好,谁想你不仅不领情,反而去揭他心里的伤疤。”
话音落下,卢仙姑摇了摇头,快步走到小道童身边俯身将小道童扶起来坐好。
这时,小道童长长吁出一口气,眯着双眼瞅着邓猛似笑非笑地说道:“很好,非常好。既然小兄弟你还有力气对我动歪脑筋,那就说明此刻煅烧你身体烈焰的火候不够。既如此------”
小道童抬起手对着伫立在一旁的毕方神鸟下达了第二条指令。
毕方神鸟不敢怠慢,急忙张大嘴对着邓猛喷出第二道以及第三道烈焰。
霎时间,邓猛就感觉自己被突然扔进了熔炉,那种有如针刺的痛感迅速传遍全身。
邓猛本想开口向卢仙姑求饶,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小道童,即便是卢仙姑愿意帮自己说话,小道童也未必肯听。
况且,既然自己已经和小道童叫上板了,如果此时认怂,那不是正中小道童的下怀。
他大爷的,小爷我就是被活活烧死,也不让小道童看扁了小爷。
打定主意,邓猛将体内真气在全身所有经脉中快速运转起来。
真气运转只能缓解身体内部的痛感,并不能阻挡烈焰对体表的灼烧。因此,邓猛体表的肌肤在烈焰持续不断的煅烧下开始一寸寸爆裂开来。
然而,邓猛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运转真气,希望体内真气能够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能捱一时是一时。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身处烈焰中的邓猛已经完全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
当邓猛体表的肌肤被烈焰煅烧成如龟壳般一片一片的焦黑色硬片后,开始从他身体上慢慢剥落下来。
不久,邓猛的体表焕发出一种柔和的犹如羊脂玉般的圣洁光芒。
见此情景,小道童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对毕方神鸟发出第三道指令。
“毕方,毕方”
扑啦啦一声响,毕方神鸟一边鸣叫着,一边展动双翼飞向空中。
随后,毕方神鸟盘旋在邓猛的头顶上方,张开嘴开始不停地对着邓猛喷出一道又一道熊熊烈焰。
或许是极度的灼伤痛感暂时麻痹了邓猛的神经,此时的他既不知道自己体表的肌肤已经焕然一新,更不知道毕方神鸟喷向自己的烈焰竟变得越来越浓郁。
也不知过了多久,邓猛体表那重新长出来的肌肤再一次在熊熊烈焰的煅烧下一寸寸爆裂开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新的肌肤再一次替代那爆裂开来的肌肤浮现在邓猛体表。
如此这般,当邓猛体表的肌肤完成九次蜕变之后,他原本黝黑的肌肤变成了古铜色,浑身上下焕发出一种厚重、沧桑的古朴质感。
远远望去,跪在滚烫地板上的邓猛就像是一尊出自大师罗丹雕刻刀下的一尊青铜雕像,肃穆、庄重、瑰丽、大气。
如果说此时的邓猛是一件作品,那毫无疑问塑造他的就是小道童。
因此,小道童心满意得地挥了挥手示意毕方神鸟继续喷出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烈焰,他可不想自己的作品在这个关进时刻因火候不够而前功尽弃。
大约三天之后,在烈焰中坚挺了七十二个小时的邓猛终于从禅定中清醒了过来。
当邓猛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他看到一张堆满笑意的脸。
那张笑脸对着邓猛挤了挤眉说道:“恭喜小兄弟,经过三天的烈焰煅体,你已经脱胎换骨,彻底告别了过去,迎来了崭新的明天。”
话音方落,邓猛突然从滚烫的地板上一跃而起,一边舞动铁拳对着那张笑脸砸去,一边破口大骂:“臭道童,死道童,你害得小爷我好苦。若不是小爷我福大命大,恐怕此刻早已死翘翘了。”
小道童似乎早有准备,等邓猛的铁拳即将挨着自己的面门时,猛地向后一退,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好不懂事,若不是我硬逼着,你如何能够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完成蜕变,抵达煅体境和金丹境的零界点。”
“你说什么。”
邓猛听后一愣怔,急忙收回拳头,一脸茫然地盯着小道童问:“莫非小爷我在你逼迫之下已经踏上了金丹大道?”
小道童笑嘻嘻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邓猛追问道。
小道童答道:“不过你已经距离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话音落下,小道童随手丢给邓猛一件衣服,继续说道:“小兄弟,先用这件衣服遮住你的羞处,免得春光外泄。”
邓猛一卜楞脑袋:“他大爷的,你说什么呢,小爷我身上穿着短裤,怎么会春光外泄?”
小道童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反问道:“是吗,你自己好好瞅瞅,你此刻身上可有一丝片缕。”
邓猛见小道童不像是在说笑,急忙低下头往自己的下身看去,却见自己身上的短裤早已不知去向,浑身上下果真没有一丝片缕。
邓猛急忙用双手捂住羞处,有些结巴地问道:“李公子,怎么,怎么会这样,我的短裤呢?”
小道童没有说话,而是从邓猛的背囊里取出那把锋利的“掌心刺”递给邓猛:“小兄弟,这把‘掌心刺’你可是见识过的,削金断玉锋利无比。
“你现在用它在你的胳膊上刺一下试试,看看会怎样?”
邓猛没有伸手去接“掌心刺”,而是后退一步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干什么,你想让我自残。对不起,你李公子有自虐倾向,小爷我可没有。”
小道童嘿嘿一笑,一边手握“掌心刺”猛地向前一送,一边说道:“哼哼,那可由不得你。”
邓猛骤然感觉眼前一花,小道童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
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小道童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掌心刺”已经刺进了邓猛的小腹。
邓猛大叫一声,急忙用“缩地成寸”身法再次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响,邓猛骤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离开高台,竟然向后飞出一百多米,而后重重的撞在一根直径一尺多粗的巨大石柱上。
更出奇的是,那根石柱居然承受不住邓猛后背冲撞之力,轰然向后倒塌。
邓猛一脸茫然地瞅着散落在滚烫地板上的石柱碎片,自言自语道:“他大爷的,小爷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强悍?”
小道童一个跨步走到邓猛身旁,问道:“这下你明白了?”
邓猛反问:“他大爷的,小爷我明白什么了?”
小道童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自你修习了《傀儡术》之后,你若是用后背撞断一根直径一尺多粗的木桩,倒也并非不可能。
“可若想轻轻松松撞断一尺多粗的石柱,那是万万不能。还有,你摸摸你的小腹,可有被‘掌心刺’伤到一星半点?”
邓猛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发现自己小腹上的肌肤光滑如婴儿,别说是伤口,就连小小的划痕都没有。
邓猛脑中灵光一闪,有些急促地问道:“李公子,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我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变化,完全是因为这三天来被烈焰煅烧所致?”
小道童点了点头:“单从身体上的变化来说,你此刻的身体已经接近半仙之体,基本上达到了寒暑不侵,水火不浸。
“别说是刀具,即便是枪械也奈何你不得。可有一点我还需提醒你,你到修为虽然已经抵达煅体境和金丹境的零界点,距离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可只要你一天不经受天劫洗礼,你都永远无法突破人体生命极限。所以,你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等。”
邓猛听后惊诧道:“李公子,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不用护体真气,仅靠我自己的肌肤,即便是枪械也奈何不了我?”
“当然。”
小道童颔首道:“虽然说你还没有踏上真正的金丹大道,可你的身体在烈焰煅烧之下,已经变成了铜筋铁骨。
“至于说,接下来你要不要接受天劫洗礼,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邓猛听后有些纳闷,笑着问道:“李公子,这可有些奇怪。你不是一惯强横不讲理吗,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征求起我的意见来了?”
小道童答道:“因为接受天劫洗礼必须出自本心,如果我逼迫你,那我就会遭受天打雷劈,而你也会被彻底打回原形。
“因此,我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邓猛听后哈哈一笑,揶揄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受我牵连,被老天爷收回你身上一千多年的修为。”
话音落下,邓猛抬眼瞅了瞅四周,问道,“对了,卢仙姑呢,她不是说要为我护法吗,怎么不见她的身影,她去了哪里?”
小道童笑了笑答道:“你还好意思问。你想想看,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她怎好意思面对你。”
“他大爷的,小爷我怎么了。小爷我身躯伟岸、玉树临风,才比子建,貌比潘安,她怎么就不好意思面对我。”
嘴里说着话,邓猛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片缕未着,“啊”的大叫一声,急忙用手中的衣服紧紧裹住下身。
“噗嗤”一声,一个娇媚的声音自远处缓缓飘来:“公子你好不知羞。身躯伟岸、玉树临风这八字考语你自也当得。
“可才比子建,貌比潘安吗,恐怕一百人见了你会有一百个人要对你嗤之以鼻。”
邓猛倒也有自知之明,竟不以为忤,闻听此言,嘿嘿一笑:“仙姑您老人家是金口玉言,您怎么说怎么对。
“我这不是怕您老寂寞,故意说个乐子逗您老开心。”
卢仙姑笑道:“你若是肯接受天劫洗礼,我才会真的开心。”
邓猛这一次没有再打退堂鼓,猛地挺了挺胸膛,发誓道:“没问题,您老人家容我稍事休息,我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
“孺子可教。”
卢仙姑笑嘻嘻地说道:“你若肯自愿接受天劫洗礼,也不枉我和李公子对你付出的一片苦心。”
小道童“哼”了一声,笑骂道:“他算什么孺子,他比无赖还要无赖。”
邓猛一边走向高台,一边说道:“李公子你的气量怎么这么小,我不就骂了你几句吗,你怎么如此记仇,这可有失你陆地神仙的风范。”
小道童笑道:“陆地神仙怎么了,难不成我成了陆地神仙就要受你的侮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邓猛登上高台,走到太极图中那个代表少阳的白色圆点上盘膝坐下,点了点头说道:“然也。陆地神仙就应该有陆地神仙的样子,你若是愿意自降身份与我计较,我一定会鄙视你,永远永远鄙视你。”
听到这句话,小道童有些哭笑不得,跟邓猛这个无赖中的无赖讲道理,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小道童本想再次出手封闭了邓猛的知觉,却又觉得自己果真这么做了,可就真的要被邓猛鄙视一辈子了。
邓猛望着小道童那张因生气无处宣泄而憋得通红的俊俏小脸,笑了笑说道:“行了李公子,你别生气了,好歹你也算是我半个师尊,我就是再混蛋,又怎么会鄙视自己的师尊。”
小道童听后忿忿地说道:“你知道就好,若不是我逼迫于你,你如何能够修成真正的半仙之体。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汪,汪汪。”
邓猛学了两声狗叫,随后调匀气息问道:“吕祖大大,狗狗我一切准备就绪,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卢仙姑想不到邓猛如此顽皮,“咯”的一声笑出来,笑骂道:“公子你也算是半个神仙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邓猛答道:“这怎么能叫口无遮拦呢,我这叫尊师重道。既然李公子说我是狗咬吕洞宾,那我若是不顺着他的话扮演一回小狗狗,那就是欺师。我可是天底下第一乖巧孝顺的孩子,怎么能做这等欺师之事。”
“仙姑你瞅瞅,你瞅瞅。”
小道童气不打一处来:“说来说去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好啦好啦。”
卢仙姑担心两人这般吵来吵去吵个没完没了,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既然公子你已经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吧。”
待邓猛闭上双眼,渐渐进入禅定状态,卢仙姑对小道童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小道童快步走到代表乾位的西北方向,等卢仙姑走到代表坤位的西南方向之后,小道童对着毕方神鸟一挥手,召唤毕方神鸟飞到空中去开启浴火阵。
扑啦啦一声响,毕方神鸟展开双翼慢慢消失在邓猛的头顶上空。
在毕方神鸟消失的一瞬间,邓猛头顶上方开始飘落璀璨的如同流星雨般绚烂的火雨。
那五光十色如赤焰般明亮的雨点并不大,仅有黄豆般大小,但火雨雨点降落在邓猛身上以及高台平面上后并不熄灭,反而与两仪无影火接触后瞬间产生剧烈反应,发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
或许是因为经过三天烈焰煅体,邓猛体表的肌肤骤然间变得坚硬无比,因此当火雨洒落在他的身上后并未给他带来丝毫的不适应。
邓猛面带微笑,沐浴在天降火雨之中,一边快速运转体内真气,一边坦然地承受着天劫洗礼。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第一轮火劫结束,第二轮火劫开始。
这一次,邓猛头顶上方飘落的不再是火雨,而是密如牛毛,有如实质的一根根发着亮银色光芒的火针。
那火针长有寸许,细如发丝,降落在邓猛体表后不再与两仪无影火产生剧烈反应,而是顺着邓猛身上的毛孔迅速钻进他的肌肤,进而融化在他的骨骼之中。
霎时间,邓猛就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骤然间钻进了自己的体内,在他全身的骨骼上疯狂的,肆虐的叮咬着。
邓猛知道,假如把方才那阵火雨比喻成天劫洗礼的一道开胃小菜的话,那么此时从天而降的火针就是真正的硬菜。
因此,邓猛不敢稍有懈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烈焰煅体篇”中记载的修行方法,全力以赴应对着。
这时候,站在乾位的小道童和站在坤位的卢仙姑一脸肃穆,双拳紧握神色紧张地凝视着沐浴在火针中的邓猛。
作为过来人,两人都清楚,想要踏上金丹大道,炼体煅骨是必经之路。
不论是哪一个修行者,只有经过炼体煅骨之后,才能修成异常强大的肉身,才能在接下来修行飞行术之时,为避免在突破音障遇到音爆时,自己的肉身不被音爆产生时所带来的强大冲击所撕裂。
换言之,一个强大的肉身是跨越金丹境的必备条件。
如果说邓猛在历经三天的烈焰焚烤时经受的是炼体过程的话,那么此刻他所经历的就是煅骨的过程。
因为烈焰虽猛却只能修炼其表,唯有由烈焰凝聚而成的有如实质的火针才能钻进邓猛的体内煅烧其骨。
有如实质的火针不断钻进邓猛体内,煅烧着他全身的骨骼,嘎巴、嘎巴的爆裂声响时不时从邓猛体内传出,在空旷的四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