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仔答道:“史书记载,李元昊嗜杀成性。他杀母、杀舅、杀妻、杀子、杀大臣。这样一个手上沾满了斑斑血迹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好心?”
邓猛笑道:“我承认,李元昊的确嗜杀成性。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母、杀舅、杀妻、杀子、杀大臣,但有一点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从古至今,哪一个开国皇帝没有杀过人。如果不杀人,他如何取得政权。就连诗人曹松都说: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试想,一名将军想要功成名就都要靠牺牲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来换取,何况是帝王?”
辉仔道:“邓生,你这叫诡辩。”
邓猛笑了笑说道:“阿辉,我这不叫诡辩,因为我有佐证。”
辉仔问:“什么佐证?”
邓猛答道:“假设李元昊布下这么一个连环局的目的是为了杀人,他完全可以在木雕塑像上留下四个字。”
白薇问:“老公,哪四个字?”
邓猛答道:“汝死定了。然而,李元昊留下的却是三个字:吓死汝。”
“孩他爹,这有区别吗?”德姬笑着问。
邓猛颔首道:“不仅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在现实生活中,咱们都有过亲身体验。
“当一个人遇到惊吓时,往往会这么说:吓死我了。然而,但凡说过这句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活得好好的。
“所以说,古往今来,没有多少人是被活活吓死的。在我印象中,后秦皇帝姚苌算一个,唐肃宗李亨算一个,明朝的宋濂也算一个。”
郑铭宇接口道:“师尊,东汉末年的夏侯杰也算一个,他是被张飞吓死的。”
辉仔摆了摆手:“夏侯杰不能算,那是小说里面的人物。”
邓猛说道:“阿宇,阿辉说的没错,在正史中根本就没有夏侯杰这个人。
“因此我认为,如果李元昊真的想杀人,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木雕塑像的胸口刻上‘吓死汝’这三个字。
“另外站在文字学的角度,‘吓死汝’更像是在调侃,在开玩笑。而‘汝死定了’则不同,它表示的是肯定,是终结。”
德姬听后点了点头:“孩他爹,你的分析好像很有道理。对了,你方才说李元昊已经把一切都替咱们解决了,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邓猛答道:“方才阿辉说了,李元昊命人在木雕塑像身后的墙壁上开凿了一个孔洞,其目的是为了借助从孔洞中不断灌进的冷风,不停地吹动木雕塑像头上的发丝,以此来虚张声势扮鬼吓人。可你们却没有注意孔洞开凿的位置。”
话音落下,邓猛把手里的手电光柱指向墙壁上的那个孔洞,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个孔洞开凿的位置与木雕塑像的胸部基本上在同一水平线。
“假设孔洞是水平的,那么从孔洞吹进来的冷风应该吹在木雕塑像的胸部才对,可实际情况是从孔洞吹进来的冷风竟然吹在了木雕塑像的面部。这难道不奇怪吗?”
辉仔问:“邓生,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邓猛解释道:“这说明孔洞不是水平的,而是斜向上的。你们想想看,如果李元昊不是为了给进入这间墓室的盗墓贼留下一条活路,他何必把孔洞开凿成斜的。”
郑铭宇听后靠近墙壁,举着手电往孔洞里面瞧了瞧,顿时眉开眼笑:“师尊,您说对了,这孔洞果然是斜的。”
邓猛笑道:“这就是李元昊的聪明之处。假设孔洞开凿在与木雕塑像的面部保持同一水平线的墙面上,那么当塞进孔洞里面的爆竹爆炸时,因为木雕塑像的头部体积太小,不足以遮挡爆竹爆炸后引起的冲击波,那么点燃爆竹的盗墓贼很有可能会被炸伤。
“然而孔洞却开凿在了现在的位置,由于木雕塑像的胸部体积较大,而木雕塑像距离墙壁的距离又非常近,那么爆竹爆炸后引起的冲击波势必会被木雕塑像的胸部先阻挡一下,然后再向四周扩散。
“因此,只要咱们能够躲在木雕塑像身后的死角,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辉仔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这就炸开一条通道,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墓室。”
“不着急。”
邓猛用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尽管我的推断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可用爆竹炸开墙壁逃生的办法毕竟有些冒险。咱们现在是一个团体,我觉得最好还是举手表决一下。”
辉仔听后开玩笑道:“邓生,咱们这个团体只有五个人,郑少是你唯一的入室弟子,白姑娘和德姬姑娘又都是你的女朋友。
“因此,不管你说什么,他们仨都会站在你这边。那么结果就是,你始终以绝对的优势压倒我。邓生,你觉得这样的表决有意义吗?”
邓猛笑了笑说道:“阿辉,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带着大家平安离开这里,我可以说服阿宇和我的两位心肝宝贝支持你的决定。”
听到“心肝宝贝”四个字,德姬咬着邓猛的耳朵小声问道:“孩他爹,你果真这么想?”
邓猛用力一拍胸脯:“那当然,尽管我身边的女人众多,但你们在我心里不分彼此,每一个都是我邓猛的心肝宝贝。”
说笑了一阵儿,邓猛举起手中的电筒,找了一个距离木雕塑像最远的角落,让白薇和德姬紧挨着墙角蹲下来,随后吩咐郑铭宇和辉仔蹲在白薇和德姬身边。
接着,邓猛打开郑铭宇的背囊,取出那副玉甲,抖开盖在四人的身上。
考虑到李元昊留下的爆竹已经在地下埋了将近一千年,功效势必会大打折扣,邓猛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TNT炸药,走到孔洞前把炸药塞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邓猛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炸药引线。
大约五六秒钟之后,“轰”的一声响,墓室中泛起一片火光。与此同时,那个木雕塑像在巨大的爆炸引起的冲击波下猛地向前倾倒。
待墓室中的粉尘和烟雾消散的差不多了,邓猛把玉甲收起来折叠好,说道:“妥了,你们起来吧。”
辉仔起身往爆炸处看去,只见那个木雕塑像竟然向前弯曲了差不多有四十五度,它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一个脸盆大小的口子。强劲的冷风不停地从口子里灌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方才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邓猛并没有钻进玉甲里躲避,白薇和德姬担心他受伤,急忙快步跑到他的身边,问他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邓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我好着呢。”
德姬嗔怪道:“孩他爹,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钻进玉甲躲避?”
邓猛解释道:“因为我有更好的躲避办法。”
辉仔问:“什么办法?”
邓猛答道:“很简单,抱住头趴在地板上。”说着,伸出双手搂着白薇和德姬的小蛮腰,缓步走到炸开的豁口边。
将头从豁口探出去,只见豁口外既不是墓室,也不是甬道,而是一处断崖。
断崖建造在一个超大岩洞的岩壁上,根据目测,从炸开的豁口到地面仅有七八米的高度。
另外,在断崖对面的岩壁上,临空悬挂着一寺庙建筑群,其建造格式有点像恒山的悬空寺。
与悬空寺稍有不同的是,悬空寺呈“一院两楼”格局,而对面的建筑群仅有一座三层高楼。高楼檐牙高挑,雕梁画栋,犹如琼楼仙阁蔚为壮观。
邓猛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这里是李元昊的疑冢,李元昊为什么要耗费人力物力在这里修建一座如此恢弘大气的庙宇。
掏出绳索绑在倾倒的木雕塑像上,邓猛让郑铭宇和辉仔先行,他来断后。
一行五人按照先后顺序钻出豁口,攀着绳索来到断崖下。
当五人手中的手电光柱同时照向对面的岩壁时,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缓步走到寺庙建筑群的正下方,只见层叠的殿阁依壁而建,布局严谨,宏伟华丽。
邓猛知道,佛教自汉明帝时期传入中原后,在南北朝时期得到弘扬,到唐代达到鼎盛。
据史书记载,在唐武帝灭佛时期(史称会昌法难),经过统计,全国共拆毁大小寺庙四千六百余座,兰若(供僧尼静修之用的房舍)四万余所,遣散僧尼共记二十六万五百余人。
唐武帝驾崩后,毁佛行动停止,唐宣宗继位后重新鼓励佛教发展。由此可见,佛教在唐代是如何的繁荣昌盛。
邓猛还知道,尽管李元昊建国称帝后,把佛教作为国教在国内推广,可由于当时距离唐朝灭亡仅仅过去一百多年,而唐朝的佛教寺庙建筑在中国佛教寺庙建筑史上又达到了顶峰,因此大夏国国内的寺庙建筑的整体框架,外观以及布局大多都仿照唐朝的设计。
最为著名的就是李元昊亲自下令修建的皇家寺庙高台寺。据《嘉靖宁夏新志》记载:高台寺,在城(今银川市)东十五里,夏废寺,台高三丈,下有大湖千顷,山光水色,一望豁然。
这时,就听走在前面的辉仔大声说道:“德姬姑娘,看来你是对的,这里果然是李元昊建造在摇光星位置上的疑冢。”
白薇问:“阿辉,你怎么知道?”
辉仔抬手指着面前寺庙大门上的匾额:“因为这座修建在岩洞里的寺庙叫摇光寺。”
郑铭宇接口道:“摇光寺,这名字听上去好奇怪。”
德姬道:“不奇怪。李元昊这个人我了解,他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把这座寺庙取名叫摇光寺一定有他的用意。”
摇光寺寺门前有一道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共计八十一阶。或许是因为建造在岩壁上的关系,台阶窄而陡峭。
喘着粗气登上台阶,郑铭宇扭头问:“师尊,我刚才数了数,脚下的石阶总共八十一阶。莫非有什么讲究?”
邓猛答道:“当然有讲究。九是最大的阳数,是终极。老子的《道德经》里面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因此九九最大,归原为一。”
白薇接口道:“不错,佛语也说:九九归一,终成正果。意思是,当一个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就可以修成正果。”
青石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三米见方的木质平台,三面围栏,应该是供人休憩所用,有一条长约十米的狭窄的木质栈道将平台和寺庙庙门连接起来。
众人走进寺庙,却见天井正中矗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十个西夏文字。
白薇走上前轻启朱唇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念罢,她扭头问邓猛:“老公,这好像是《论语》里面的话,怎么会刻在这里?”
辉仔接口道:“白姑娘,你还别说,这块石碑确实透着古怪。众所周知,寺庙里面树立的石碑大多都是记载善男信女捐款捐物修建寺庙的功德碑,而眼前这块石碑上却雕刻了一句《论语》里面的话,是不是有些不伦不类?”
德姬伸出手抚摸着石碑上的西夏文字,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石碑上的这十个字应该是李元昊的笔迹。”
听闻此言,邓猛立刻掏出相机对着石碑拍了好几张局部特写。
郑铭宇问邓猛拍照片做什么。
邓猛答道:“阿宇,既然这些字是李元昊书写的,那么就是李元昊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真迹。咱们回去后若是把它冲洗出来,说不定可以卖些钱。”
郑铭宇听后揶揄道:“师尊,李元昊又不是书法家,谁会收藏他字迹的照片,您老还是省省吧。”
闻言,辉仔接口道:“郑少,这你可就不懂了。李元昊虽然不是书法家,但他可是西夏的开国皇帝,别说是他的字,就是他曾经穿过的臭袜子都是古董,是文物。既然是古董,就会有人收藏。”
白薇“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臭袜子都有人收藏,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辉仔笑道:“白姑娘,你没听说过的事可多了去了。不过秦砖汉瓦你总听说过吧。按照常人的理解,秦砖汉瓦不就是些破砖头烂瓦片吗。可就是这些破砖头烂瓦片却非常值钱。”
德姬问:“为什么?”
辉仔笑了笑解释道:“因为秦砖汉瓦有历史积淀。任何有历史积淀的东西,尤其是古代帝王将相用过的东西都值钱。
“所以说,即便是李元昊用过的臭袜子,也会因为它是李元昊用过的贴身物品而身价百倍。”
郑铭宇说道:“阿辉,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古代帝王将相用过的东西都值钱。”
辉仔答道:“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过我可以用一个例子证明我的观点没有错。”
白薇问:“什么例子?”
辉仔问:“白姑娘,《红楼梦》你读过吧?”
白薇点了点头:“读过。”
辉仔说道:“《红楼梦》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里以贾家的势力最大。作者曹雪芹在描写秦可卿卧室里面的陈设时说: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尽管曹雪芹这么描写有夸张的成分,但武则天照过的宝镜、赵飞燕用过的金盘、安禄山掷过的木瓜、寿昌公主睡过的床以及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都是古董,连贾家这样的超级大户都能够看在眼里,更别说其他人了。”
白薇听后调侃道:“有道理,看来咱们若是能够在这座李元昊的疑冢里找到一双李元昊曾经穿过的臭袜子,估计可以卖几万块钱。”
辉仔听出白薇在调侃自己,急切道:“白姑娘,我说的可是真的。”
白薇笑道:“阿辉,你急什么急,我也没说是假的。”
在辉仔和白薇说笑的时候,邓猛使了个障眼法,悄悄把石碑收入自己的纳戒之中。
随后,邓猛挺了挺自己的腰杆儿,快步走进大雄宝殿。
宝殿的面积并不大,约有三十平米,居中位置的莲花台上端坐着东方药师佛、释迦牟尼佛和西方阿弥陀佛。殿内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彩色壁画,内容都与佛教有关。
或许是受到吐蕃密教的影响,壁画中的菩萨基本上都是半裸体形象。壁画用色考究,多用青、绿、大红和金色,色彩艳丽,对比强烈。
在佛像背后的墙壁上画着三幅《唐僧取经图》。
第一幅,观音菩萨坐在莲花台上面露微笑,凝神遐思。在河的对岸,光头大耳、面容丰腴的唐僧身披袈裟,双手合十对着观音菩萨遥拜。身后的孙悟空身穿白衣,左手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右手举过头顶向前瞻望。
第二幅,唐僧和孙悟空共同向一位白衣仙人膜拜。
第三幅,描绘的应该是唐僧和孙悟空取经返回的画面。唐僧头上笼罩着金光,身畔祥云环绕,双手合十向河对岸的观音菩萨行礼。
身后的孙悟空猴面人身,两眼望天,嘴巴张开,牙槽外露,两只毛茸茸的手合在一起。旁边的白马马背上安放着一个莲花台,莲花台上捆着包裹经书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