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此时尚在夜晚,郑铭宇等人看不到被狂风裹挟着且穿行在空中的黄沙密度,可邓猛却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邓猛拉开自己的上衣拉链,把白薇的脑袋塞进去,而后紧紧抱着白薇,生怕自己一松手,白薇就会被狂风卷走。
见此情景,郑铭宇暗叫一声侥幸,若不是因为邓猛机警,把众人从睡梦中叫醒,如此大的沙尘暴突然来袭必定会把四顶帐篷吹得七零八落。
若果真如此,别说是探险了,就是再重新聚在一起都非常的困难。
这时候,五人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于是,大家摇晃着身体,把覆盖在身上的厚厚沙土抖落在沙坑里,而后继续蜷曲在坑中。
如此反复多次后,待诺大的沙坑被细小的沙土填满,风渐渐小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布日固德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用蒙语说道:“感谢腾格里,风终于停了,咱们算是躲过了一劫。”
五人站起身,把七峰骆驼从沙丘中拽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装备。
还好,由于装备捆绑结实,全部都在。
邓猛抬腕瞅了瞅时间,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他便同布日固德商量,反正天也快亮了,看能不能抓紧时间赶路。
布日固德点了点头,同意了邓猛的提议。
由于方才为了躲避沙尘暴,一行五人偏离了原来正确的行进路线,因此辉仔掏出罗盘确定了一下前进方向,众人爬上驼背由布日固德带路向正北方向行进。
或许是因为刚才狂风肆虐,天上的云朵俱都被大风吹散,此刻的夜空看上去格外的纯净,格外的璀璨夺目。
偶有流星划过,白薇便异常兴奋地探出手想要去拦截那飞速穿行的精灵。
见此情景,邓猛顿时想起了一句诗:手可摘星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上的银河渐渐隐去,随后便是黎明前短暂的黑暗,只有位于东方的启明星不停地眨动着眼睛,仿佛一盏悬挂在高空,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的指路明灯。
紧接着,东边的天空出现一抹纯净的深蓝,在深蓝的下方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出现一道明黄色的亮光,那亮光慢慢上移,与纯净的深蓝渐渐融合在一起,拉出一条长长的紫罗兰色带。
这时邓猛发现,东边的天空同时出现了四种不同的色调,从上往下依次是深蓝、紫罗兰、明黄和橘红。
白薇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奇景,她一脸兴奋地抬起手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魆地,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喷薄而出,将万道霞光洒向延绵起伏的沙丘。白薇赶紧掏出相机,让邓猛为她拍照留影。
太阳完全升起之后,五人停下来稍事休息,补充了一些食物和饮水,继续赶路。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连续奔波,五人终于回归到正确的行进路线。
邓猛问到沙德日图还有多远。布日固德回答说已经过了沙德日图,再向西北方向走二十多公里就是目的地。
邓猛听后心底一动,心道:也就是说,现在五人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沙漠。
眼见就要抵达目的地,邓猛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邓猛很想看看在阿拉格诺日公的沙丘下到底埋藏着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紧张的是,邓猛担心自己没有能力保护白薇的周全,把她从阿拉格诺日公安全地带回港岛。
要知道,一行五人中,只有白薇没有任何的探险经历,他想象不出白薇在遇到不可预见的危险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沉稳如斯。
正思忖间,走在最前面的辉仔屁股下的骆驼突然大声鸣叫了一声,随后便快速倒在沙丘上。
紧随其后的布日固德见状脸色一变,急忙一拉手里的缰绳,让屁股下的骆驼停下来,随后一脸紧张地在沙地上四处踅摸。
从布日固德惶急的神色猜测,辉仔屁股下的骆驼一定是被沙漠上的毒虫蛰了。
于是,邓猛释放出自己的灵识,在沙漠四周仔细搜寻。
几个呼吸过后,邓猛曲指弹出一缕真气,一个金黄色的爬虫被邓猛弹出的真气杀死。
白薇眼尖,一脸惊诧地抬手指着被邓猛用真气杀死的金黄色的爬虫,大声提醒道:“猛哥小心,那好像是一只巴基斯坦肥尾蝎。”
邓猛扭头对着白薇笑了笑,举起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一抬腿跳下骆驼,快步走到那只已经死去的巴基斯坦肥尾蝎前,用力把那只已经死去的巴基斯坦肥尾蝎踩进沙中。
做好这一切,邓猛又快步走到那峰被巴基斯坦肥尾蝎叮咬的骆驼身前,低着头寻找骆驼身上的伤口。
那峰倒地的骆驼被毒蝎蛰伤部位在左后腿的根部,由于巴基斯坦肥尾蝎毒性强烈,尽管进入骆驼身体内的蝎毒份量不是很多,那峰倒地的骆驼此刻已经是口吐白沫,浑身上下出现了短暂的抽搐。
邓猛伸出手,用体内真气帮受伤的骆驼祛毒。
大约一刻钟过后,那峰倒地的骆驼终于可以重新站立起来。
邓猛示意大家原地休息,他则再次释放出自己的灵识观察四周的景象。
不多时,邓猛看到九点钟方向,数个沙丘之后有一大片沙山,而在这片沙山之后则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绿洲。
邓猛心底猛地一跳,快步往九点钟方向跑去。
翻过两个沙丘,邓猛突然感觉空气中的水分子骤然增多,那丝丝的凉意扑面而至,带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心与惬意。
于是,邓猛急忙举起胳膊对着身后的伙伴招了招手,继续向前开拔。
又翻越了两个沙丘,眼前出现一大片沙山。
来到沙山脚下,邓猛抬头向上望去,却见眼前的沙山大约有二十多米高,坡度约有四五十度,沙山顶部十分平缓,有点像古代男子头上的冠帽。
邓猛扭身让郑铭宇等人稍候,他打算爬上沙山瞧一瞧。
随后,邓猛手脚并用,踩着松软的沙粒一步一步登上沙山。
向前走出百余步,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这时邓猛终于看到,在连绵不绝的沙山怀抱之中,果真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绿洲。
那片绿洲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呈环形分布,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低矮苍翠灌木遍布期间。
不仅如此,在绿洲左边居中位置有一个椭圆形水潭,水潭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在绿洲右边居中位置也有一个水潭,不过水潭的形状有点像敦煌的月牙泉,面积比那个椭圆形水潭略小。
见此情景,邓猛立刻返回去把郑铭宇等人叫上沙山。
五个人聚齐后,白薇一脸兴奋地指着眼前的绿洲又蹦又跳,恳求邓猛赶紧带着她下去到水潭边好好洗一洗脸。
也难怪,自昨晚经历过沙尘暴之后,五人的头上、脸上以及身上沾满了沙土。
再加上太阳出来后身体出汗,身上痒痒的十分的难受,即便白薇不说,邓猛也很想跳进水潭好好清洗一番。
五人牵着骆驼走下沙山,慢慢靠近那片绿洲。
因为有两个水潭,邓猛便安排郑铭宇三人在那个面积稍大的椭圆形水潭边休憩,而他则拽着白薇直奔那个类似于月牙泉的水潭。
站在水潭边,白薇咬着邓猛的耳朵说她想洗澡。
邓猛揶揄道:“你若是不怕走光,随便你。”
白薇笑了笑说道:“有你为我遮风挡雨我不怕。”说罢,她脱掉脚上的沙地靴,异常大方地在邓猛面前退去长裤,扭身走进水潭。
紧接着,白薇一面走,一面把上衣也轻轻脱下,甩手将上衣、文胸丢在水潭边。
白薇自小在黄河边长大,水性自也不俗。她先是把身体沉进水潭,而后摆动两只洁白如玉的手臂在水潭里慢慢游动起来。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骤然出现两道细长的波纹。
白薇时而沉入水潭潜泳一会儿,时而又浮出水面扭头对着邓猛浅浅一笑。
似这般畅游了大约半个小时,白薇又一个猛子扎入湖底。
这一次,邓猛发现白薇扎入湖底后没过多久就把头从水面探出来,而后一脸惊慌地快速向他游来。
邓猛不知道白薇在水下遇到了什么,急忙甩掉鞋跳进水里快速向白薇游去。
当邓猛伸出双手把白薇搂抱在怀里之后,白薇哆哆嗦嗦地说道:“猛哥,水潭底有一具死尸。”
邓猛听后一激灵,急忙带着白薇游回岸边,快速帮她把衣物穿戴好以后,一边麻利地脱去身上的衣衫,一边跳进水里快速游向水潭中央。
来到白薇发现死尸的地方,邓猛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底,这时他看到,就在水潭底部的泉眼附近趴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上穿着探险服,后背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AK47突击步枪。
从理论上推测,眼前这具死尸死亡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否则他的尸体就不会沉在水底,而应该漂浮在水面。
邓猛慢慢游过去,拽着那具尸体一路潜泳来到水潭边。
把尸体拖上岸,邓猛看到尸体的脸后突然想起,眼前这个死去的人就是那晚在饭店骂他的那个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另外,从尸体那一张乌青的脸猜测,眼前这具尸体应该是中毒而亡。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邓猛让白薇转过身,然后把尸体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仔细在尸体的肌肤表面搜寻起来。
不出预料,在尸体的小腿部位,邓猛看到一片淤青,那片淤青的中心部位有一个细小如针孔的小眼。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具尸体是被巴基斯坦肥尾蝎蛰死的。
这时候,郑铭宇三人听到响动,跑过来询问怎么了。
邓猛没有回答,而是扭头问布日固德有没有见过眼前这个死去的人。
布日固德点了点头:“有印象,他们一行有七个人,领头的似乎是个七十多岁的长者。”
七个人?
邓猛听后暗自琢磨,难怪这些人仅仅比自己提早两天进入腾格里,敢情他们是因为等人而耽搁了。
辉仔俯下身,快速打开死尸的背包,而后把背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在沙滩上。
背包里除了一些常见的盗墓所用的装备之外,还有一个微型电话号码本。
辉仔拿起号码本翻了翻,却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歪歪扭扭的文字,他瞅了半天竟没有一个字认识。
白薇见状嬉笑道:“辉哥,那是西夏文字,你当然看不懂了。来,快拿给我瞧瞧。”
辉仔一面把手里的号码本递给白薇,一面一脸疑惑地问:“妹子,莫非你懂西夏文?”
白薇答道:“谈不上懂,不过我家里藏有一部樱花国著名西夏学家西田龙雄出版于一九七五年的三卷本《西夏文华严经》。
“因此,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对照汉语记住了很多西夏文字。不过我只认得西夏文字,却不知道每个文字应该发什么音。而对于蒙语,我是只会说却不会写。”
嘴里说着话,白薇接过号码本很认真地翻看上面记载的西夏文字。
过了一会儿,白薇抬起头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段文字应该是有人从别的什么地方一笔一划誊录到号码本上的。”
随后,白薇根据记忆把号码本上记录的西夏文字翻译成汉语。
夏襄宗应天二年(公元1207年),蒙古军大举进攻西夏国,攻破兀剌海城(今阿拉善右旗西南)后烧杀抢掠一番,随后退兵。
两年后,蒙古大军又南下包围了西夏都城中兴府(今贺兰凤凰城)。于是,夏襄宗立刻派出使臣向大金皇帝求救。
大金皇帝坐视不理,无奈之下夏襄宗只能把自己的女儿献给铁木真请求议和,并答应铁木真从今往后西夏将“附蒙伐金”。
蒙古大军退去后,夏襄宗对大金皇帝怀恨在心,打算举全国之力与大金国决战。
不过夏襄宗虽然昏庸,但他在与金国开战前夕,还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他秘密派遣心腹把皇宫里面珍藏的大量珍宝偷偷运出都城中兴府,埋藏在了中兴府西北方向戈壁滩中的一个隐秘所在。
夏襄宗认为,即便西夏国与金国的大战最终失败了,他的皇族依然可以凭借这些埋藏起来的珍宝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夏襄宗没有被金国打败,却在皇建二年(公元1211年)被自己的侄子齐王李遵顼发动宫廷政变给害死了。
由于夏襄宗突然去世,因此西夏皇族没有人能够知道那批珍宝的下落。
不过,夏襄宗被害死后,他的后人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块玉牌,玉牌上雕刻着这样两句话:日月潭甘泉涌,黄龙起铁门开。
白薇将号码本上的西夏文字全部翻译出来之后,邓猛反复念叨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邓猛觉得,前一句话应该很好理解。
日月潭想必指的就是眼前这两个水潭,而甘泉涌的意思就是说眼前这两个水潭的形成应该与有地下泉水喷涌而出有关。
至于“黄龙起铁门开”这句话邓猛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低着头沉思了数分钟,邓猛喟叹一声,不再做无谓的猜测。
邓猛站起身,走到驮装备的骆驼前,打开背包取出一把工兵铲,扭身来到两个水潭之间的一块空地上,附下身开始挖坑。
邓猛认为,那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虽然是因贪财而惨死沙漠,但人死为大,他觉得还是应该让那年轻人入土为安才是。
一时间,工兵铲在邓猛手中上下翻飞,也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潮湿的沙土地面出现一个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大沙坑。
邓猛直起腰测量了一下沙坑的深度,感觉还是有些浅,于是弯下腰打算把沙坑挖得再深一些。
恰在这时,耳中就听当的一声响,邓猛手中的工兵铲在大力作用下撞在了类似于石块的坚硬物体上。
邓猛急忙蹲下身子,用双手刨开潮湿松软的沙土,打算把里面的石块取出来。
然而,随着挖潜深度的下降,一个用石头制成的圆柱状物体出现在邓猛的眼前。
那圆柱体大约有篮球般粗细,打磨得异常光滑。
“等一下。”
站在沙坑边的辉仔出言阻止道:“邓生,我怎么觉得你脚下那个石制圆柱体很像是宝塔顶上的塔刹。”
邓猛闻言心里猛地一条,问道:“阿辉,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沙土下面埋着一座宝塔?”
“极有可能。”
辉仔跳进沙坑,拿起工兵铲在那个石制圆柱体周围又向下挖了一米深,那个石制圆柱体的下方出现一个比脸盆略大的石制圆球。
见到那个圆球,辉仔呵呵一笑:“邓生,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这里果真埋着一座石制宝塔。”说罢,他让郑铭宇再取两把工兵铲来。
三个人三把铲,彼此分工协作围着那个石制圆柱体又向下挖了半米深,终于见到了塔顶。
辉仔用手中的工兵铲敲了敲塔顶,笑了笑说道:“看来这是个全封闭的石塔,石塔里面并没有被黄沙填满。”
话音落下,辉仔扭头问邓猛:“邓生,想不想进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