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权笑道:“子杰兄弟你错了,这世上年轻有为的人很多,却未必能入得了我的眼。
“我之所以如此看重小兄弟,完全是因为他有本事却不张扬,乐于助人而不求回报。在当下这个‘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你有见过吗?”
姜子杰摇了摇头:“权哥你还别说,这样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听安权和姜子杰一唱一和,邓猛知道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如此恭维自己指定是在给自己下套,其目的就是想牢牢套住那三千万,不让自己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想明白这一层关节,邓猛嘿嘿一笑:“行了权叔,年轻人经不起夸的,你若是再夸我,你的忙我可就不帮了。”
“别价。”
姜子杰生怕邓猛反悔,闻听此言急忙说道:“权哥可是夸了海口的,如果没有办法从腾格里沙漠倒腾些古玩回去,老谢就不会入股安宇世纪贸易有限公司。
“如果老谢不入股,琪琪和林宇轩的好事恐怕就要黄了。真要到了那时,权哥如何去面对琪琪?”
见姜子杰急赤白赖的样子,安权哈哈一笑,安慰他道:“子杰啊,小兄弟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如果他是,那又何必上赶着要帮我老头子的忙?”
“高,权叔你实在是高。”
邓猛面带微笑,夸赞道:“权叔你不仅鉴宝的本事一流,而且这鉴人的水平那也是杠杠的。”
安权笑道:“小兄弟,古玩行里有句话叫鉴宝易,鉴人难。我倒是不这么看。我觉得不管是鉴宝还是鉴人,只要不忘初心,不失本心,那就不会看走了眼。”
话音落下,安权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拿这一次来腾格里沙漠探险来说,若不是因为我迷失了本心,又怎么会被谢东来利用,险些害了小兄弟你的性命。”
邓猛笑问:“权叔,谢东来如何利用你了?”
安权答道:“那天我和谢东来聊文物鉴赏的时候,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田黄石玉牌递给我让我给掌掌眼。
“我当时也没有多心,接过那块田黄石玉牌瞅了瞅,竟然发现是一块出自西夏宫廷的御用之物。于是我就问他玉牌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告诉我说是从一个文物贩子手里买来的。接着,他又拿出一本写满西夏文的小册子递给我,并对我说小册子上记载了玉牌的来历,并问我有没有兴趣往腾格里沙漠走一趟。
“现在想来,那本小册子有可能是谢东来自己伪造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我上当,帮他来腾格里沙漠盗掘李元昊的陵墓。”
邓猛问道:“权叔,你是文物鉴赏大家,那么依你看那块田黄石玉牌是不是出自夏襄宗之手?”
安权答道:“我曾找人对那块玉牌做过碳十四鉴定,鉴定结果与我的判断是一致的,那块玉牌的确出自西夏皇宫。”
邓猛又问:“权叔,你还记不记得那块玉牌是什么样子的,玉牌上刻着什么图案?”
姜子杰答道:“那块玉牌我也见过,就是一块普通玉牌,不过玉牌上刻的图案却很奇怪,好像是一只长着人脸的鸟。”
安权解释道:“那是迦陵频伽,是源于佛教的一种神鸟,因其声音美妙动听,婉转如歌,胜于常鸟,佛经中又名美音鸟或妙音鸟。
“《妙法莲华经》中说:山川岩谷中,迦陵频伽声,命命等诸鸟,悉闻其音声。迦陵频伽的形象就是人首鸟身。”
“不对不对。”
邓猛闻言摇了摇头:“我所见到的玉牌造型为巨石上蹲着一只猕猴,那只猕猴眼窝深陷,造型生动。
“在猕猴身体左侧刻着十二个字:日月潭甘泉涌,黄龙起铁门开。”
安权听后一愣怔,说道:“怎么会这样,如果说我的判断有误,那碳十四的鉴定也有误?”
邓猛猜测道:“权叔你的判断没有错,碳十四的鉴定结果也没有错。我猜测,李元昊留给后代的玉牌应该是在流传过程中遗失了,但玉牌上面的那两句话却流传了下来。所以夏襄宗又找人刻了一面玉牌,并把那两句话也刻了上去。”
安权点了点头:“这种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对了小兄弟,咱们聊了这么久,身体也都恢复如常了,你有没有办法解开咱们身上捆绑的绳索?”
邓猛笑了笑说道:“有。”说罢,他将真气灌注在双臂,用力一挣,只听“嘣”的一声响,捆绑在邓猛胳膊上的绳索竟然被硬生生崩断。
姜子杰一声惊呼:“小兄弟,难怪你被捆绑之后一点都不着急,却原来你还有这般本事。”
“姜哥,小case,小case。”
嘴里说着话,邓猛先是解开自己腿上的绳索,随后又帮安权和姜子杰松了绑。
待身体恢复自由,姜子杰立刻跳起来,扑到那个巨大的水晶棺前想见证一下邓猛嘴里所谓的“奇妙的尸骸”。
在姜子杰看来,所谓“奇妙的尸骸”其实并不美丽,不仅不美丽而且还很吓人。
尸骸的体长约有三米,脑袋不是人的脑袋而是一颗牛头,头顶的两个犄角又长又弯,其造型很像是动画片里的牛魔王。
除了牛首,尸骸还有一个显著的特征,他的躯干几乎是透明的,就像是天然水晶一样,可以看到里面的五脏六腑。不过,他的四肢却不是透明的。
这时安权也来到水晶棺前,他只盯着那具“奇妙的尸骸”瞅了一眼,突然失声惊呼:“农皇,想不到水晶棺里的尸骸居然是农皇。”
闻言,姜子杰问道:“权哥,农皇是谁?”
安权答道:“上古时期有八位圣人,被后人尊称为三皇五帝,农皇排在第三位,也就是三皇的末位。”
姜子杰听后一激灵,有些结巴地再问:“你说的莫非是神农氏,第一代炎帝神农氏?”
安权微微一笑,颔首道:“不错。相传农皇牛首人身,他的身体除了四肢都是透明的。原本我以为这都是后人为了神话农皇而杜撰的,想不到这一切竟然都是真实的。”
邓猛插话问:“权叔,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咱们眼前水晶棺里的尸骸就是神农氏?”
安权反问道:“小兄弟,神农尝百草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邓猛点了点头:“听说过。”
安权再问:“那你知不知道,神农在尝百草的时候是如何分辨哪种草药无毒,哪种草药有毒的?”
邓猛一卜楞脑袋,笑道:“权叔,这我还真不知道。”
安权笑了笑说道:“那我来告诉你。相传神农氏一生下来就天生异相。什么异相呢,神农氏生来就有个透明的肚子,五脏六腑全部都能看见。”
邓猛听后“切”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就是有个能够看到五脏六腑的透明肚子吗,能有什么用?”
安权答道:“用处非常大。据说神农在亲尝百草的时候,如果他吃下草药以后,他的五脏六腑没有反应,那就说明草药无毒。
“如果他吃下草药以后,他的五脏六腑变黑了,那就说明草药有毒。”
说到这里,安权抬手指着水晶棺里的尸骸,继续说道:“你们看,棺内的尸骸不仅长着一个透明的肚子,而且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全部都是黑色的。这说明什么?”
姜子杰问:“说明什么?”
安权答道:“说明神农是中毒而死的。”
邓猛问:“从古到今,因为中毒而死的人多了,权叔如何断定棺内的尸骸一定就是神农?”
安权解释道:“我们做文物鉴定的有一句行话,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尽管神农生活的年代距离我们非常遥远,没有任何文字记录流传下来,但我们依然可以从民间口口相传的各种传说来一一加以验证。
“比如说神农的形象是牛首人身,神农的肚子是透明的,还有神农最后是因为误食断肠草而死的等等。”
这时姜子杰插话道:“权叔,我倒是有个科学的办法可以证明你的推测。”
安权问:“什么办法?”
姜子杰答道:“咱们可以打开水晶棺,把棺内的尸骸弄回京城,然后用碳十四来断定尸骸死亡的大致时间。”
“万万不可。”
邓猛听后一声断喝:“姜哥,我说过,水晶棺万万不可打开,除非你我都不想活了。”
望着邓猛饱含怒火的目光,姜子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小兄弟你别生气吗,我只不过是提个建议,并没有别的意思。”
邓猛说道:“姜哥,方才温氏兄弟是怎么死的你我可都看在了眼里。虽然你不相信是烛龙杀死了温氏兄弟,但你总应该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温氏兄弟动了贪念,那最后死的一定就是我们。”
邓猛的话掷地有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温氏兄弟没有觊觎水晶棺内的宝藏,如果不是邓猛身手了得,那么到最后死的一定是被捆成粽子的他们三人。
安权见邓猛动了真怒,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子杰啊,水晶棺内的尸骸到底是不是神农氏,其实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他是也好不是也罢,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考古学家,没必要非得辩个是非曲直。
“我倒是觉得,眼下最紧要的是咱们应该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尽快离开金字塔,尽快回到京城去找老谢那个王八蛋算账。”
姜子杰一听觉得有理,用力一拍巴掌:“没错,老谢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拿着伪造的小册子欺骗咱们,险些让咱们死在这鸟不拉屎的腾格里沙漠腹地,回去以后一定找他讨个说法。”
“那是必须的。”
安权说道:“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我动了贪念而迷失了本心,但老谢他心怀叵测给咱们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如果就这么饶了他,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邓猛听后笑问:“权叔,那你准备怎么对付谢东来?”
安权笑了笑答道:“这我倒是还没想好。对了小兄弟,既然你说你能感觉到烛龙的存在,那我问你,烛龙是如何进入这间墓室,并在杀死温氏兄弟之后又是如何离开的?”
姜子杰闻言心底一动,问:“权哥,你的意思莫非是说,烛龙进出的通道很有可能就是离开金字塔的通道?”
邓猛摆了摆手,反驳道:“不可能。姜哥你也说过,那条烛龙很有可能是活着的镇墓兽。既然如此,烛龙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金字塔内,它是不可能跑到金字塔外面的。”
“这可如何是好。”
刚刚在心中燃起一点希望之火,瞬间又被邓猛无情的浇灭,安权顿时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邓猛见状笑着安慰道:“权叔,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
姜子杰问:“什么话?”
邓猛笑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虽然金字塔内部的结构错综复杂,但只要咱们不轻言放弃,就一定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不错。”
安权走下水晶平台,在地板上踱了几步:“小兄弟你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老头子我倒是着相了。”
话音落下,安权停下脚步,两眼凝视着邓猛,异常郑重地说道:“小兄弟,从现在开始,我和子杰都唯你马首是瞻,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既如此。”
邓猛挺了挺腰杆儿,说道:“咱们马上离开墓室,继续沿着甬道一直走下去,看能不能登上金字塔的塔顶。
“如果能,咱们就用炸药炸开塔顶,从塔顶出去。如果不能,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对于邓猛的决定,安权和姜子杰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姜子杰却执意要把温氏兄弟的遗骸带离墓室。
三个人带着两具尸体离开墓室,经旋梯进入墓室下方的房间后,姜子杰把温氏兄弟的尸体堆放在房间角落里,从背囊里取出一壶酒洒在温氏兄弟的尸体上。
随后,姜子杰对着两具尸体鞠了三个躬,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尸体。
邓猛本以为姜子杰这么做一定是想带一些温氏兄弟的骨灰回去,谁料姜子杰望着熊熊燃起的大火,仅仅默哀了不到三分钟,铁青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
重新回到通往金字塔塔顶的甬道,邓猛一边在头前探路,一边留意脚下的步伐。
转过四个弯道,邓猛感觉两个转弯处之间的距离已经由一百步变成了六十步。
邓猛心底一喜,知道距离塔顶已经越来越近,不由加快了脚步。
又转过四个弯道,当两个转弯处之间的距离由六十步变成三十步,甬道的前方突然涌来一阵滚烫的热浪。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走在后面的安权急忙一把扯住邓猛的胳膊:“小兄弟,这股滚烫的热浪来得有些蹊跷,我怀疑这里距离金字塔内部的光源应该已经非常近了,如果咱们再继续走下去,恐怕到不了塔顶就会被活活烤死。”
邓猛笑道:“不至于吧,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权说道:“那是因为你年轻,身体的抵抗力比较强。可我已经行将就木,根本就无法忍受如此炎热的环境。
“对了小兄弟,难道说除了炸开塔顶这一个办法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邓猛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我目前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办法。”
安权叹了口气,有些气馁地说道:“如此说来,咱们若想离开金字塔恐怕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邓猛问道。
“因为。”
安权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因为方才我已经用便携式温度计测试过了,咱们每转过一个弯道温度就会上升一度。
“咱们目前转了八个弯道,本以为会上升八度,那么加上原来的温度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十度。
“谁成想方才扑面而来的那股滚烫热浪的温度居然达到了少见的五十度。小兄弟,你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能在五十度高温的环境中坚持多久?”
“五十度?”
邓猛急忙从安权手里接过便携式温度计瞅了瞅,没错,温度计显示的数字果真是五十度。
五十度的高温,别说是安权这个老头子了,就是年轻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大爷的,这可怎么办,难道只能放弃,然后乖乖的在这里等死?
邓猛有些不甘心,他让安权和姜子杰在原地等候,他一个人去前面探探路。
沿着甬道又转过两个弯道,甬道前方出现一扇小门。
邓猛推门进去,却发现门后面是一个正方形屋子,在屋子的四面墙壁上分别用阴刻手法雕刻着四种灵兽,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邓猛有些茫然地盯着四周的墙壁瞅了一会儿,心说难道这就是塔顶,否则怎么到了这里路就没有了呢?
心里正这样想着,一道亮光突然从邓猛头顶的天花板照射下来,如射灯一般将他笼罩在一片光幕之中。
邓猛吓了一跳,正准备抬腿走出光幕,忽然,当他的目光穿透光幕望向墙壁上的那只青龙雕像之后,他心里猛地一跳,顿时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