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猛手握那把锋利的小刀,从石鼎开始到封禅台的台阶划了一条直线,然后,从台阶开始的第一块砖数到第六块砖,随后在第六块砖的砖面上面做了一个记号。
之后,邓猛站起身走到石鼎下的那幅八卦图前停下脚步,又从八卦图开始沿着大雄宝殿后门方向往前数了六块转。
这时邓猛发现,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数,第六块砖竟然是同一块砖。
看来李元昊果真诚不我欺,他刻在石鼎底部的那首七言诗明显就是另有所指。
邓猛弯下腰,用手中那把锋利的小刀撬开脚下的石砖。
石砖下面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深坑,坑里平躺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环状手柄。
见到这一幕,邓猛在心里反复念叨那首七言诗的第四句“惊天动地妙连环”。
此刻开启机关的两个环状手柄已经找到,那么“惊天动地”四个字是不是就是指机关开启的时候所发出的声响?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邓猛站起身走下台阶,进入大雄宝殿后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郑铭宇和辉仔。
辉仔听后问道:“邓生,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咱们若是想要安全地离开这里,必须同时拉动两个环状手柄才能开启机关找到唯一的出口?”
邓猛点了点头:“从石鼎底部留下的那首七言诗推测,应该是这样。”
“既然如此。”
辉仔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咱们不妨试一试。”
由于开启机关的两个环状手柄一个在释迦牟尼佛座下的莲花台底部,一个在封禅台上,因此需要两个人分工协作才能共同开启机关。
于是,邓猛让辉仔留在大雄宝殿,而后安排郑铭宇登上封禅台。
待郑铭宇和辉仔各就各位,邓猛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拉动手里的环状手柄。
倏忽间,一阵铁球滚动地板的声响瞬间在众人的耳畔回响。
紧接着,众人就感觉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如同地震一般。
剧烈的抖动大约持续了十几秒钟,“轰”的一声巨响,封禅台后的那座三层木塔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
邓猛心底一跳,急忙扭头观瞧,只见被三层木塔遮挡的那面岩壁上方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岩洞。
从外观看,岩洞洞口高有一米,宽有半米,不像是人工开凿而成。如果不是因为三层木塔轰然倒塌,这个岩洞洞口更本就不可能被发现。
如此看来,李元昊之所以要仿照恒山悬空寺在这个巨大的洞穴中修建一座摇光寺,不仅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更重要的是想用那座三层木塔遮挡眼前这个岩洞洞口。
假如眼前这个岩洞洞口不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路,李元昊何必要费尽心思地修建一座三层木塔将它遮掩?
想到这里,邓猛深一脚浅一脚攀上木塔废墟,慢慢靠近岩壁。
站在岩洞洞口下,邓猛抬起头向上看去。
根据目测,岩洞洞口距离脚下地面大约有十多米的高度。
邓猛深吸一口气,手攀岩壁施展攀岩手段很快接近洞口。
在身体钻进洞口的一瞬间,邓猛骤然感觉阵阵冷风从洞口不断向外涌出。
与此同时,邓猛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潺潺流水声响。他略感欣慰地暗自点了点头,而后从背囊里取出绳索从洞口垂了下去。
不多时,郑铭宇、辉仔、白薇以及德姬拽着绳索先后进入岩洞。
待人都聚齐之后,邓猛猫着腰率先进入洞穴深处。
脚下的路虽不宽阔却十分平缓。
一行五人猫着腰在漆黑的环境中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段向下延伸的人造石阶。
石阶为青石筑就,如同鹦鹉螺的壳一般呈螺旋状,弯弯曲曲地不知通向何方。
邓猛不敢大意,一面支棱着耳朵四下里侦听一番,一面轻移脚步异常谨慎地踩着石阶缓缓而行。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生成的狭长岩洞,洞底流淌着一条地下暗河。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暗河的水流看上去并不湍急,然而却有隆隆的水声不断地从三点钟方向传来,敲击着邓猛的耳膜。
邓猛微微皱了皱眉,拔步往三点钟方向行去。
前行百余米,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只见原本狭长的岩洞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呈喇叭口状向前延伸出去。
这时候,邓猛看到前方宽阔的河面上腾起一片白雾,一座构建宏伟的庑殿顶建筑影影绰绰地浮现在白雾之中。
邓猛暗自嘀咕:他大爷的,都说在沙漠上空或者是海面上空才会出现海市蜃楼的幻景。
这里可是地下岩洞,终日不见阳光,如此奇异的光学现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在邓猛身后的辉仔见邓猛傻呆呆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笑着问他怎么了。
邓猛抬手向前一指,问道:“阿辉你看,前方白雾中那虚幻的庑殿顶建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辉仔顺着邓猛的手指往前看去,脸色突然一变,有些结巴地反问道:“邓生,这,这怎么可能?”
邓猛耸了耸肩,笑着说道:“阿辉,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胜于雄辩,前方白雾中那虚幻的庑殿顶建筑如果不是海市蜃楼又是什么?”
郑铭宇听后一激灵,异常紧张地四下里环顾一周,小声说道:“师尊,难道,难道咱们遇见鬼了?”
“鬼你个头。”
辉仔伸出手轻轻在郑铭宇后脑勺拍了一下,呵斥道:“世上本无鬼,庸人自扰之。”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箓,点着后用力往白雾中扔去。
“噗”的一声响,众人就见一道寒光闪过,弥漫在河面上空的白雾好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撕裂开来,漂浮在白雾之中的那原本虚幻的庑殿顶建筑渐渐清晰起来。
见此情景,白薇拍着手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咱们眼前虚幻的景象既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遇到了什么鬼怪,而是真实的存在。”
“不错。”辉仔点了点头一边前行,一边接口道,“白姑娘说得对,是咱们的眼睛欺骗了咱们。”
恰在这时,漂浮在白雾之中的那虚幻的庑殿顶建筑周围突然出现四五道细长的光柱。那光柱相互交叉着且不停地晃动着,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邓猛急忙收住脚步,展开双臂示意众人停下来。
魆地,一声凄厉的惨叫自白雾之后响起,紧接着那四五道细长的光柱同时闪了一闪,随后便消失在茫茫的白雾中。
白薇一哆嗦,拉着邓猛的胳膊紧张地问道:“老公,难道不幸被阿宇言中,咱们遇到,遇到鬼了?”
邓猛摇了摇头:“不是鬼。如果我没有猜错,方才那声惨叫以及那四五道细长的光柱应该来自另外一伙人。”
辉仔问道:“邓生,你的意思是指布日固德曾经提到过的那七个盗墓贼?”
邓猛答道:“不是七个,是五个。”
话音落下,邓猛略微停顿片刻继续说道“阿宇、阿辉,尽管对方只有五个人,但这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是经验丰富的盗墓贼。
“虽然咱们也有五个人,从表面上看在人数上对方并不占优,但实际情况是假如咱们真要与对方发生冲突,吃亏的还是咱们。所以------”
郑铭宇开口问:“师尊,你该不会是想以一己之力去单挑他们五人吧?”
邓猛笑道:“阿宇,不是单挑。我的意思是你和阿辉留在这里帮我照顾好薇薇和德姬姐,我一个人前去瞧瞧。
“即便遇到了危险,我相信凭我的能力应该能够化险为夷。”
对于邓猛的本事,郑铭宇心如明镜。
于是,郑铭宇点了点头答应道:“师尊,既然你担心我们拖你的后腿,那就按你说的办。”
吻别了白薇和德姬,邓猛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装备,大踏步沿着河岸走进白雾之中。
和着隆隆的水声,邓猛来到一处断崖前。
断崖并不高,约有十多米。暗河流到这里突然失去重心从断崖处跌落进下面的水潭。
邓猛站在断崖边凝目向前望去,却见前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座构建宏伟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建筑格式为最尊贵的重檐庑殿顶。
尽管宫殿侧对着邓猛,可他还是很清晰地看到宫殿中围墙、神道、碑殿、享殿、方城、明楼等建筑一应俱全。
邓猛想不到李元昊竟然把他自己的疑冢也修建的如此富丽堂皇。
看来还是当皇帝好啊,除了不能长生不老,天底下还没有皇帝办不到的事。
站在悬崖边感慨一番,邓猛攀着瀑布边的岩壁很小心地缓缓向下移动。
来到崖底,邓猛看到水潭边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忘川河”。
邓猛暗自寻思:既然有忘川河那就一定有奈何桥。
果不其然,踩着河边的鹅卵石向前走出百余步,就见宽阔的河面上横亘着一座造型精美的石拱桥。
在石拱桥的桥头也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书写着“奈何桥”三个大字。
不仅如此,石拱桥两侧的石制护栏的石栏板上雕刻着一朵朵怒放的红色彼岸花。
穿过石桥,出现在邓猛眼前的并不是传说中的望乡台,而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小型广场。广场的彼端耸立着一座五门石牌坊。
石牌坊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承天门”。
在邓猛印象中,北京紫禁城的正门原来就叫承天门。清兵入关之后,顺治皇帝为了达到其“外安里和,长治久安,顺应天命实行皇权”的统治目的,在顺治八年将承天门改为天安门。
穿过石牌坊,一座红色的类似于紫禁城午门的单层庑殿顶建筑进入邓猛的眼帘,其建筑格式为典型的“明三暗五”,正中开三个券门,两侧各有一座掖门。
邓猛突然想起,当初在游览明十三陵时曾见到过此类建筑。只不过明十三陵的大红门两侧的掖门已经拆除,只留下正中的三个券门。
踏上券门前的垂带式踏跺,邓猛小心翼翼地穿过正中的券门进入神道。
这时邓猛发现,神道两侧矗立着数十尊石制巨像。分别是狮子、獬豸、骆驼、象、麒麟、马六种石兽,每种石兽两卧两立共计十二对二十四尊。
石兽的后面则是武将两对、品官两对、功臣两对总计六对十二尊。
从六对石人身上穿着的服饰猜测,应该不是西夏人的装扮,倒有些中原的风格。
邓猛有些搞不懂,李元昊为什么要在自己疑冢神道两侧矗立十二尊宋人打扮的石人,莫非他想一统中原?
神道的尽头连接着棂星门,棂星门后并没有御河桥,而是一座建造在石制方城上的明楼。
邓猛沿方城左侧步道登上明楼,却见明楼的大殿殿面阔有九间,进深五间。居中的殿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瞧不甚分明。
见此情景,邓猛暗自嘀咕:他大爷的,既然殿门敞开着,应该是有人来过,只是不知道方才听到的那声惨叫是不是发生在这里。
带着疑问,邓猛抬腿跨过高大的门槛走进大殿。
从建筑格式看,大殿分前殿和后殿。在前殿居中位置安放着一尊端坐在九龙宝座上的石像。
石像的五官与邓猛见到的那尊李元昊木雕像非常相像,应该是李元昊的坐像无疑。
除了那个石像,宽敞的前殿再无一物,只是在四周的墙壁上绘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既不是描写李元昊成仙登天的景象,也不是他带领军队四处征战的画面,而是他兴高采烈率领文武百官出游的场面。
令邓猛疑惑不解的是,壁画上的李元昊不仅身着宋人服饰,乘坐高头骏马,而且在帽冠上还斜插着一朵红艳艳的牡丹花。
邓猛知道,男人戴花虽始于唐代,然而并未盛行。
到了宋代,由于皇帝喜欢戴花,男人戴花才从一种普通的习俗上升到国家礼仪制度。
邓猛还知道,正是因为风靡北宋的男人戴花习俗,直接导致了北宋文士鼎盛的风气,造就了北宋王朝百业兴盛,经济文化繁荣的局面。
宋朝皇帝戴花始于宋真宗,盛于宋徽宗。
史料记载,宋徽宗每次出游,都“裹小帽,簪花乘马”。这一点可以从《水浒传》里面的描写得到印证。
由此推测,李元昊之所以也像大宋皇帝那样在出游的时候簪花乘马,极有可能是垂涎大宋的百业兴盛,想仿效大宋建设一个强盛的大夏国,继而一统中原。
只可惜时不我与,李元昊英年早逝,未能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
邓猛绕过石像,穿过一条短廊,进入后殿。
后殿比前殿更为宽敞,尽管殿内碑刻林立,因为布局合理,看上去倒不显得局促拥挤。
由于殿内碑刻上书写的都是西夏文字,邓猛无心浏览碑刻上的文字,穿过碑林径直向后走去。
走出碑林的一瞬间,一个人形状的物体猛地映入邓猛的眼帘。
邓猛一激灵,大着胆子往那物体身上看去。却见那物体双膝着地佝偻着腰趴在地板上,似乎在虔诚地做着祷告。
尽管距离较远,邓猛还是很准确地推断出那物体应该是个人。加之邓猛从那物体身上听不到哪怕是一顶点的心脏搏动声响,他感觉那物体应该是个死人。
邓猛本想立刻走上前查看那具死尸的死因,倏忽间,他听到前方一点钟方向传来一阵肉体摩擦地板的微弱声响。
邓猛心底一跳,不进反退,快速躲进碑林。
紧接着,邓猛双脚用力一蹬地板,跳起来伸出双手飞快地攀上身旁一个三米多高的石碑。
恰在这时,一道蓝光从一点钟方向快速扑来,十分精准地击打在邓猛方才站立的位置。
见此情景,邓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语:蒙古死亡之虫。
难道说地板上的那具死尸就是被蒙古死亡之虫用强电流杀死的?
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邓猛觉得即便他躲在三米多高的石碑顶部也不安全。
于是,邓猛站起身抬眼往大殿穹顶上方看去,却见穹顶的横梁上趴着四个黑黢黢的身影。
与此同时,四个微弱的心跳声同时钻进邓猛的耳廓。
于是,邓猛很快判断出,趴在穹顶横梁上的四个黑影应该就是余下的那四个盗墓贼。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邓猛没有立刻攀上穹顶横梁,而是踩着石碑顶部连续几个腾跃来到后殿西北角。
随后,邓猛抱着角柱爬上横梁。
横梁距离地面大约有二十米的高度,邓猛觉得即便那条蒙古死亡之虫发现了自己,对自己释放出强电流,自己也有信心在强电流从死亡之虫眼睛释放出的一刹那,瞬间横向移动七八米躲开那致命一击。
一想到强电流,邓猛有一种冲动,特别想试验一下,究竟是自己的雷电枪释放出的强电流更强,还是蒙古死亡之虫的眼睛释放出的强电流更强。
不过,为了避免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邓猛压抑住了这种冲动,耐心地等待。
趴在横梁上等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具死尸的旁边出现一条红色的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