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奉神者,当诛!”
异兽与人类的战争,将流黄古国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神明之间也爆发了信仰之争。瑶光之上冷漠得令人齿寒,他们非但袖手旁观,还驱使异兽将一座座村庄踏平。在人类生死存亡之际,水神共工和那些龙身鸟首、鳞爪腾云的山神们终于挺身而出,誓死守护这片濒临毁灭的家园。
瑶光炸开万道金光,云海沸腾,神威倾轧而下。
不周山与栖梧山巅,共工与祝融展开洪荒对决。共工引动北海之水倒灌昆仑,祝融挥焰成鞭,赤火焚尽九霄云霭,竟将海水逼退。
龙身鸟首的山神们自群峰显化,龙爪撕裂天幕。它们的鳞甲在瑶光冲刷下剥落如雨,却仍以身躯为屏障,护住流黄残存的村落。
神明挥手间雷霆万钧,亿万星光化作利刃劈向龙躯。九霄中传来怒喝:“逆天者亡!”
苍老的槐江山神以龙躯盘绕三周,护住一座山庄,其声震碎漫天雷云:“天若无道,当如何?”说罢,掀起地脉之力冲天而起:“尔等为神,可还记得众生曾经的供奉?”
羽山神君鸟首昂啸,吐息凝云为障,与祝融烈焰相抗,冠羽焦卷仍不退半步。
“区区地祇,也敢逆天?”瑶光之上降下更刺目的天罚。山神不语,只是将残破的躯体盘绕成阵。它们每片剥落的鳞甲都化作屏障,每滴坠落的血珠都化作梅花,以万年修为,生生在神罚中撑起一方净土。
云端之上,赤焰与寒冰撕扯天穹。
祝融踏火龙而来,万道炎鞭抽得云海沸腾,每记脆响都能炸开百里焦土;共工化北海之水为九幽寒潮相抗,浪尖凝成的冰矛却在触及祝融三丈外便蒸腾为雾。一道金赤交缠的雷霆劈落时,众山神看见共工被轰退的身影撞碎了七座雪峰,这位水神的左臂已然焦黑……
大地在颤抖,山神们的鳞爪深深插入岩层。
羽山神君被天火灼焦的羽翼仍死死撑开,为村落挡下坠落的火陨。血肉渗入土壤,化作青铜色的荆棘林,瞬间刺穿俯冲而来的护法神使;槐江山神将龙尾钉入山体,那对曾丈量过天地四极的龙角最先断成六截,插入地脉的瞬间催生出六道青铜山脉,垂死的龙吟声里,用最后一颗獠牙刻完了《地祇本愿经》的结尾偈语,
地脉为躯兮
天雨为血,
残麟魂燃照永夜,
坤舆骨碎作天梯。
劫火焚尽三千界,
犹护人间一寸晖。
地脉重鸣时
不拜瑶光拜黍离!
上方是祝融焚烧的赤红炼狱,下方是山神骸骨铺就的星光甬道。
这场没有转圜余地的战争,天空在神罚与地祇的角力中,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神明降下的末世雷火,一半是山神以骨血点燃的星芒。
共工见状目眦欲裂,独臂擎天而起,怒撞天柱,不周山摇摇晃晃……
当最后一位山神的脊柱化作天梯,共工独臂间凝聚的北海寒潮突然转为幽蓝。那道撞向不周山的身影,在接触天柱的瞬间迸发出比瑶光更辉煌的光芒,那是洪荒以来,第一次有神明燃烧全部神格发出的反击。
接引蝶振翅第三下时,不周山轰然倾塌。
北海归墟忽现旋涡,共工残魂托着半幅山河社稷图浮出水面,图中每道墨痕都在渗血。那血迹蜿蜒,竟与蝴蝶翅脉完全重合。共工神格燃烧的幽蓝光焰中,浮现出所有被庇护过的人类面孔:在羽山神君翅下躲雨的牧童、拽着槐江龙须攀岩的采药人、用衣衫擦拭山神血躯的老妪...这些光影在撞向天柱的刹那,凝成一道贯穿三界的伤痕。
……
魅族世代相传的祭司血脉中,都沉睡着窥探天机的古老力量,离也不例外。
在她潜心研究下,终于揭开了暗河的秘密:凡生灵皆有一死,无论是神明还是凡人。而神明需要凡人的供奉才可以永生,这就是他们恐惧觉醒的根源。而暗河通往幽冥鬼域,是接引亡灵的通道。可是,暗河并非凡力可毁,它与神明之上的世界紧密相连,一旦毁灭,天地秩序将彻底崩塌。为拯救族人,离必须找到一种超越生死的力量:永生之法。唯有如此,才能在天地崩塌之时保全族人性命。
能者之殇,皆因执念难消;通幽者之劫,终因妄念不灭。
而永生、弑神,从来都是最残忍的交易。
不但要承受剜心之痛,更需借神力屠戮诸天。离耗费二十载光阴,不断以祭祀血咒操控人类意志,直至他们毁掉祭坛,触怒神威,招致天罚。她将自己心头血掺入曼珠沙华,炼成永生符水,令全族人与彘,日日饮下,以求超脱生死轮回。然而这符水既是救命良方,亦是致命诅咒。离宁可自我毁灭,也要换取这天地倾覆的结局。
天神之战如她所料。共工与祝融宿怨爆发,山神为护凡人挺身对抗诸神,最终天穹崩塌,不周山的断壁裹挟着神火坠向幽冥之界,离轻声道,“看啊,神明也会坠落。”
彘驮着离踏入赤水河的瞬间,河水骤然沸腾。河底浮起因果秤,秤杆末端九颗头骨同时睁眼,“大祭司盗取息壤时,可没说过要用全族血脉作抵押。”空洞的眼窝转向离,“你每杀一个神明,就有十个族人心停止跳动。现在,让我们称称你这颗复仇的心,究竟值几条命?”
离突然一怔,并未在意,心道:“我已经拥有了永生之法……”看着彘的蹄子踏过山神的残骨时,她抚着它颈间的金纹:“神明内斗,第二步已然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