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下药前,抬眸看向她,她慌忙将头挪开看向别处,看了屋内一圈之后再看向他,听他温声道:“下药了。”
她轻‘嗯’一声,只是声音还没出来,出口的却是:“你往我手上到了什么?好疼,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耳边是兹兹的声音,雪裳想应该是烧肉的声音,十指连心这话一点没假,她现在心头火烧得厉害。
她哭道:“放手,疼啊。”
君夜拉住她的手,看向她,雪裳本想别开眸子,可却对上他的眸子,他的眼里是她的样子,不是萱儿的样子,她怔怔看住眼里那点小人。
疼过劲头后,十指处冰冰凉凉,她惊道:“没烧起来了,好凉。”
这下,君夜才将她的手放开,雪裳睁大眼看向一点伤痕没有的十指,她心里惊疑,道:“这药还有吗?能不能送我一瓶。”
君夜浅笑起身,“能,不过……”
“不过什么?”雪裳与他一同起身,追在他身后问。
“不过,你要是开口求我,我会考虑给你一瓶。”
就说天下没有掉馅饼这事,就算掉也要先被砸疼头才能拿。
雪裳跟在他身后,一路好说歹说,说得嘴里脱水,可他依然只有一句话,“求求我,我就考虑给你。”
脾气上来的雪裳跺跺脚,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别给了,我不想要。”
君夜无奈摇头,问:“我有说过要给你吗?”
“没说,可你要是待会儿想给我,我也不要了。”雪裳往院子内走去。
“雪裳,你与我去见一个朋友,见了之后我便药给你可好?”
往前走去的雪裳停下步子,暗暗道:“跟他去见一个朋友,然后就能拿到药,不亏。”
她回身笑笑:“好,记得你说的话,别到时候不认账。”
午间,城主差人送来请帖,诚邀他们三日后进宫赴宴。
送帖子过来时,院子里只有自缚一人,他代为接过帖子。
自缚在院子里等两人回来,等至日落西山也没见两人。
小舌头蹲坐在石桌上,两手撑住脸颊,双眼直勾勾看向桌上诱人的饭菜,“自缚哥哥,你说雪姐姐和君夜哥哥去什么地方了?要不我们去找他们。”
自缚同样双手撑住脸颊,望向院外,“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处,咱们再等等,要是等不到再出去找。”
小舌头摸摸肚子,肚子里面咕噜作响,它看向自缚,“自缚哥哥,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自缚瞥一眼小舌头,用手拿了块瘦肉丢给它,“等他们回来再吃,你在吃点肉垫垫肚子,乖。”
小舌头伸手接过肉,快快放进嘴里,还没咀嚼就囫囵吞下,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咽下后,舔舔指头上的油汁,眼巴巴看向身前一盘子肉,趁自缚看向外面时,它慢慢挪动屁股,
看一眼自缚,挪一点距离,自缚回头见它挨那盘肉太近,将它挪远一些。
小舌头瘪瘪嘴,抱手生闷气。
撑得双手酸痛,自缚索性趴在桌上,小舌头看他趴下去,心里笑道:“机会来了。”
它一点一点挪到盘子边,悄悄拿走一块肉,快速往嘴里塞去,方才没咀嚼就吞下,这次它要细嚼慢咽。
一连吃了好几块,越吃越饿,不多时一盘子肉被它吃得只剩零散几块。
自缚坐直身体,侧头看去,那时,小舌头正往嘴里放肉,手里还捏着一块肉,盘子里只剩一些。
他拿过盘子,瞪着双眼看向小舌头,
将盘子放在小舌头身前,小舌头见他面色严肃,有些害怕,将嘴里没咀嚼的肉和手里的肉乖乖放进盘子里。
自缚严身道:“把你吃的给我吐出来。”
小舌头圆睁绿豆眼,为难道:“自缚哥哥,吐不出来,全嚼碎了。”
自缚扬起手里的盘子,小舌头以为要收拾它,它快速跑下桌子,
自缚瞟了眼站在地上的小舌头,“吃了那么多,也不知给我多留几块。看来他们一时三刻回不来,咱们先吃饭吧。”
小舌头在地上开心得手舞足蹈,从地上蹦到桌面上。
院子外,一道人影飞闪离开,眼里诡谲明显,嘴角一点笑意。
为了一瓶药,雪裳跟在君夜身后走了半个禁帝城,
此刻,她也不知这是何处,从此处山腰望去,能看见环山落建的禁帝城概貌。
路上,雪裳问了许多遍君夜,他们要去何处,君夜只说去见一个朋友,向这个朋友讨要点东西。
本想不跟着他走,可想到他说:“跟我上趟山,回来给你一瓶药。”
就为这个,她跟。
爬了许久,也才爬到半山腰,雪裳觉得干渴难耐四肢无力,再往上爬,定会筋疲力尽。
走在前头的君夜,回身看向停住不走的雪裳,从山上灌下来的风,吹得他发丝飘飞,衣裙舞得呼呼作响,“走不动了?”
不知是君夜说话的口吻不对,还是雪裳理解片面偏狂,总觉得他话里带丝嘲讽人的意味。
“谁说不走了?我只是歇歇,歇够了再走。”
风正面吹来,雪裳的声音不大,说的话全散在风中,前头的君夜一点没听见,
“雪裳,你快些赶上我,要是你在山间迷了路,可不好找到下去的路。”
怎么上来的她原路返回就是,不可能会迷路。
“你先走,我再再歇歇,你在山顶等我就是。”
山间的风弱了些,君夜听见雪裳说的部分话,他看了她一眼,回身继续往山上走。
歇了许久,雪裳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往前走,
日头仿佛在山那边落脚,山好似嵌进天内,披了件晚霞彩裳,
埋头爬山,雪裳在抬眸时,日头隐没在山后,山边的彩裳逐渐暗淡。
看来她必须加把力,在晚霞褪去时找到君夜,要不然她今晚只能待在山中过夜。
边往上爬边反问自己:“为了一瓶药累死累活的,值得吗?”
反复问了许多遍后,她有点不确定要不要继续爬上去。
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下来,她还可以原路走回去,想来思去,她决定走回禁帝城,懒得上去找君夜。
还没决定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往下走,走了一小段路,她停了下来,想到山上的君夜,万一他在山顶一直等她怎么办?
越往下细思,她越拿不定主意往上还是往下。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折身往山上跑去。
抢在天黑下来前跑到山顶,起初没走上多久她就喊累,这下,她一连跑了半个山腰,也没停下来休息。
跑至山顶,一处修建工整的院子隐在深山林中,远远能模糊看见朱门前挂的灯笼,
此时,夜已笼罩下来,遍地虫鸣声,风中树摇摆得厉害。
四下里巡看,前方有条小道,穿插过深林,应能走到院子门前。
明明与君夜说过在山顶等她,眼下,人呢?
走上小道,雪裳心里七上八下,越往里走,心跳越加慌乱,面上强装镇定,一点看不出她在害怕。
垂在身侧的手,手心里浸出冷汗,一阵风吹来,雪裳竟觉得有些冷,
在小道上走了许久,眼看着院子就在前头,可这条路一直没个头,雪裳没了耐心,索性停下来不走。
看向近在眼前的院子,莫非君夜在里面?
人已经走到此处,不往里走有些说不过去,雪裳紧握双拳,把心一横,往前快步走去,
依然如刚才,明明院子就在深林树影之后,可她走了大半,也没走出小道。
雪裳心里沮丧,这条小道不比一般的路,一定是被人施了法,或者,她遇上了挡路鬼。
咬破两指,鲜血即刻从破口处流出,雪裳伸手往眼前一抹,指头在空中画出两条血线,她猛竖起两指。
空气中,两条血线往前飘去,一条在不远处被堵停半空,另一条朝一处分叉的小路飞去。
堵停半空的血线往回飞,飞落雪裳手心,在她手心落成一个不字,
看一眼手心里的字,雪裳明了往前的小道走不通也走不到头,于是,她跟在另一条血线的后面。
不多时,血线飞回来,落在她手心形成一个是字,看来走这条路才对,
小路两边,幽禁深处,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快速移动,发出窸窣声响。
听到异样声响,雪裳停下步子,朝声响发来的地方看去,似乎有一点绿色快速闪过,起初她认为是萤火虫。
往前走去,深林处的声响越来越大,听得雪裳好奇,她侧身往林中深处走去。
这时,远处的院子内传来打斗声,她回身看去,两抹人影自院子内飞出,当中一抹黑影是君夜,她认得。
另一抹黑影应该是君夜说的朋友,只是,朋友相见就开打,这是为何?
耳边的窸窣声渐响,雪裳无心看战。
空气里漂浮一种异味,像是尸体腐臭的味道,雪裳寻着味道走去。
往里走得越深,这股味道越加浓烈刺鼻。
之前快闪而过的绿色,此时,正在前方停下,泛着淡淡绿光,
奇了怪,眼前两处对齐的绿色,看起来好似一对眼睛,可哪有这么大的眼睛。
雪裳小心翼翼往前,这个时候不敢大意,深怕会突然出现什么妖物。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夜色下,一只巨大的蚀心怪爬伏在地面,张开洞门大口,口里正在缓慢往外哈气。
蚀心怪,通体黑色且周身遍刺,体积庞大,无肝脾肺肾,其内只有心脏与肠道,夜间眼光为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