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率然嘴角的笑从慕光出手的那一刻就再也没落下去过，他像是被主人踹了一脚后还会贱掰掰贴上来的兽，那副样子就像是他如果真长了条尾巴，就会舔着舌头来蹭青年的裤腿。
“只要您不赶我走，我就会永远跟在您身边，就像是……”吉率然直起身来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他呢喃着，“…一条忠诚的狗。”
…………
天鹅公园。
天鹅湖。
这里虽然叫天鹅湖，但是早就已经一只天鹅都没有了。
“曾经这个公园也算是个热闹地儿，不过后来隔壁区新开了学区房以后，这儿的居民就搬走了。公园也就跟着荒废了。现在，这个湖就是片死水，里面连条鱼都没有。”
跟在谭设君身旁的警员尽职尽责地对着报告，他抬起头来。“谭队，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谭设君个子高腿也长，就算不刻意加快速度走的也很快，他嘴里叼着根烟，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被吊车从湖里正吊出来的出租车，轮廓分明的五官隐若隐若现的烟气中，锋利的像是藏在雾里面的刀锋。
“逗我呢……”
谭设君停在湖边，蹲下来，眯着眼睛把烟头按灭在死水里。“这微生物多的都能养蛊了。从这水里捞出来的车就算送到检测室又能顶个屁用，都能测出来半个元素周期表了。”
他站起身，手插在兜里，回过头问警员。“群众举报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哪个群众举报的，这公园八百年不见得有人来一次，怎么就有人能发现水里面泡了台车？”
“报告谭队。”
警员如实回答。
“是个钓鱼的市民看见的，这片公园再往前走有活水湖，只是人烟稀少，他鱼钩甩到车顶上去了。”
谭设君：“……”
本来还打算从第一发现人嘴里问出点什么，这下子谭设君算是彻底死心了，他又从烟盒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重新回头看着那被吊车吊在半空中，还在湿哒哒往下滴水的出租车。
“不用化验了，先查车牌号，然后再把车运到岸上，查后备箱，轮胎，车底座。”
谭设君转身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抬手隔开一点风，点燃嘴里那支烟，颇为忧愁的喃喃自语。“希望那小子别在这辆车里面给我们憋个大惊喜……”
…………
季霄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挨冷风。
他发丝凌乱，熬夜熬的眼睛底下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又不像谭设君那样会抽烟，于是只好蹲在马路边吹泡泡。
这会儿幼儿园正放学，一群小孩和群小鸡仔一样叽叽喳喳的从园区门里往外涌，季霄已经在这片监控最后拍到的地方兜兜转转找了五个小时，屁都没发现，现在整个人正处于一种相当恼火的状态，看什么都不顺眼，路过条狗都想踹两脚……
“哎呦我 操——”
刚吹起来的泡泡中道崩殂，季霄被狠狠踩了一脚，狼尾巴上多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脚印，他立刻皱紧了眉头，抬起脸去看。
那是个背着黄色书包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统一的幼儿园天蓝色校服。从表情看他大概不是故意的。估计是路上放学人太多了，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小男孩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连溜到嘴边的道歉都忘了，颤颤巍巍的往身旁老师后面缩。
季霄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没想唬小孩，但耐不住他生来就长得桀骜不驯，每一根眉毛的走向都带着野性，那两道浓眉下面的狼眼睛更是绿的吓人。
“我说你……”
“季警官？”
话说了一半就噎回去，季霄顿了一下，这才看清内容幼儿园老师的脸。
居然是鱼囡囡。
“鱼小姐？”
季霄愣了愣，立刻站起身来，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一旁的幼儿园，道，“你在这儿上班啊？”
他虽然知道鱼囡囡是一名幼儿园老师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能在这儿碰见。
季霄个子高的很蹲着还不太明显，一站起来投下来的影子几乎将鱼囡囡连同那个小男孩都一起笼罩在了下面。
孩子抓着老师衣角的手更紧了。
鱼囡囡点点头，另一只手还护着身后刚刚踩了季霄一脚的小男孩。刚刚失去了朋友，她的神情看上去很低落，但还是尽快投入到工作状态去。
“小曛，踩到了人，应该跟哥哥说什么？”
鱼囡囡低下头，她声音柔柔的，对着小男孩温和的说。
那个叫小曛的孩子大概性格很是懦弱内向，看着又高又看起来又不好惹的季霄直腿软，眼圈都红了，胆怯的缩在鱼囡囡后面，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那副模样就仿佛季霄敢多说出一个字来，他就会当场嚎啕大哭。
“哎呀，没事没事。”
季霄也没想着跟小孩计较，他拍拍衣角上的灰，摆了摆手大度的说。“踩了一脚而已。小孩体重轻又不疼，不是什么大事。”
鱼囡囡微微沉默了一下，抬起头问。“季警官，请问您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如果仔细听的话，就能察觉到那话底下压着的悲伤和颤抖。
鱼囡囡停顿了一下垂下眸，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雨淋湿的蝶翼，“还是说，是来找我问锦鲤的事情……”
显而易见，她以为是警方又有了什么新的进度要来找她这个受害者的朋友问线索，或者是仍然把她当成犯罪嫌疑人。
最好的朋友死了，自己还被当成有嫌疑的怀疑对象，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季霄看着她，大概共情到她的感受。
他想像安慰以前监狱里的哥们一样，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又碍于男女有别，手臂重若千钧，无法抬起。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有些尴尬的离开视线，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
“你看这事弄的，我就是过来看看监控，不是来找你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