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蛰伏
杏雨书风2026-09-12 13:532,250

从邻县回来,杨胡便察觉,那只暗处的手,安静了。

收药的、断药的、寻衅的,仿佛一夜之间,都偃旗息鼓。城东的杨记医馆,竟难得地清静了几日。

可杨胡心里清楚,这绝不是退了,是蛰伏。一击不成,再击又败,对方该是换了路数。

果然,没几日,便有人登门了。

来的不是泼皮,也不是凶汉,而是一个穿着体面、做管事打扮的中年人。这人面白无须,言谈斯文,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在大户人家做惯了体面差事的。他一进门,便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份厚礼,上等的绸缎、名贵的药材,还有一锭沉甸甸的纹银。

这阵仗,与前几日那伙掀桌砸碗的泼皮,判若云泥。

“杨神医医术通神,我家东家,仰慕已久。”那管事笑容可掬,“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神医笑纳,往后大家在这城里,也好做个朋友。”

陆嫣在一旁奉茶,柳叶守在门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乔装做药童的秦英,缩在药柜后,垂着眼,手却悄悄按上了袖中。

杨胡不动声色,既不收,也不推,只淡淡地问:“在下不过一个郎中,受不起这般厚礼。不知贵东家是哪一位?这般客气。”

“东家不便透露名姓。”那管事眼珠一转,话锋便软中带硬地转了过来,“东家说了,杨神医是行大医、济苍生的人,合该安安心心地坐堂行医,悬壶济世。城里城外那些个琐碎的、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腌臜得很,神医这样的人物,犯不着去沾、去问。东家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神医只管行您的医,旁人的事,自有旁人去操心。”

这话,绵里藏针。

明着是结交送礼,暗里却是收买,是警告:拿了这份好处,就别再去碰城西那条线;若不识相,那泼皮、断药的手段,不过是开胃的前菜。

杨胡心里冷笑。这一招,比泼皮、比断药都高明。前两招是逼,这一招是诱,是收买。拿了这份好处,便等于上了对方的船,往后再查那条线,就成了忘恩负义、自寻死路。

可他偏不挑明。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

他面上露出几分受用的神色,虚虚地与那管事周旋起来。他不接那话里的硬处,只顺着那软处,东一句西一句地寒暄,又装作贪财好奇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往那管事嘴里探话:东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路子极广吧?这往来的货,是销往南边,还是北边呀?

那管事许是觉得这年轻郎中识趣好拿捏,戒心一松,言谈间,竟漏了几处口风:什么“上头交代”、什么“关外那边等着用”、什么“误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寥寥几句,却字字千钧。那管事自以为拿捏住了一个贪财识相的小郎中,浑然不觉,自己已把最要紧的几样东西,抖落了出来。

杨胡心头雪亮:果然有“上头”,果然通着“关外”,果然是桩天大的、误了就要掉脑袋的勾当。这管事不过是只递话的鹰犬,真正的主子,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几处口风,一一记在了心里,面上却只顺着对方,说些“东家抬爱”“往后还要多多关照”的虚话,既没应承什么,也没拒绝什么,把那管事哄得眉开眼笑地走了。

那管事临走还以为,这桩“收买”是办成了,回去想必会向那位见不得光的“东家”,邀上一功。殊不知,他这一趟登门,非但没堵住杨胡的嘴,反倒替杨胡,把那条线又往深处照亮了几分。

送走那管事,杨胡立在堂中,良久不语。

经此一番试探,对方算是把硬的、软的,都使了个遍。硬的,被他借周府、借秦英之势挡了回去;软的这一招,他也虚与委蛇地接住了,还反过来,套出了几句要紧的话。

黑手这一波明面上的折腾,到此,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了。它退回了暗处,重新蛰伏起来,像一条吐过信子、却没能咬中猎物的毒蛇,盘起身子,等着下一个更狠的时机。

而杨胡,也在等。

他望着窗外,目光投向北边那座边关,那座军营。那里有秦英放不下的旧部,有那条线的尽头,有那只手藏得最深的根。前几日,边关的老卒已经来请过他了。那扇门,正一点一点地,朝他敞开。

蛇蛰伏,是为了下一口更致命的咬噬。

他蛰伏,却是在磨刀。

两边都按兵不动,可谁都清楚,真正的厮杀,不在这城里的明枪暗箭,而在那座军营深处。先动的那一个,未必占得了先机;可后发制人的,得先把刀,磨得足够利。

杨胡转过身,唤来苏晴,低声吩咐了几句。济春堂在药行里的耳目,柳叶在山野市井间的脚力,秦英对军中关隘、军需调度的见识,他这一院子的人,各有各的用处。他要趁着这看似平静的当口,把那张通往边关的网,悄悄理清楚:收药的货栈、送粮的粮道、放行的关卡、递军报的中军,这一根根线,看着各自独立,实则系在同一只手上。理清了这张网,才能在将来动手时,一击中的。

“师父,那管事的话,可信么?”苏晴低声问。

“真真假假。”杨胡道,“可越是想唬住我、收买我,越说明他们怕我查下去。怕,就是软肋。一个寻常的奸商,断不会为了一个郎中,又是泼皮、又是断药、又是登门收买,费这么大的周章。他们怕的,不是我会抢他们的生意,是我会捅破他们那桩通敌的天大勾当。”

苏晴听得心头一凛。她跟着师父这些时日,早知道城西那条线水深,却没想到,深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杨胡的目光,又落回了北边,“在这城里,我们斗不过他在明面上的财力人脉。可这条线的根,不在城里,在边关那座军营。等我进了那座营,从根上把它揪出来,这城里的枝枝蔓蔓,自会一并枯死。”

风暴来临之前,往往是最静的。

这几日的清静,于旁人看来是太平,于杨胡看来,却是两头猛兽对峙前的屏息。一头在暗处盘着、吐着信子,一头在明处磨着刀、织着网。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露出破绽。杨胡很有耐心。他等得起。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死静里,沉住气,把每一手棋,都落到该落的地方。等那座边关的门,为他彻底敞开的那一天。

窗外,夜色沉沉。北边那座看不见的军营,那条线的尽头,正静静地候着他。而他握着的这把刀,一日比一日,磨得更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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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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