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设局
杏雨书风2026-09-15 11:052,230

蛮族大军的攻势,在守军死战之下,被一次次地,砸了回去。

青石口,竟在这倾国之战里,硬生生地,又撑过了一日。

可那只手,并未因攻城受挫而收手。它躲在中军大帐最深处,依旧在悄无声息地,盘算着下一步的杀招。

入夜,伤兵营的角落里,杨胡、苏蘅、秦英三人,又一次聚在了一处。

那本北线的假账、那枚熟悉的印鉴、那个反复出现的签押,是他们攥住的、唯一一截那只手的尾巴。

“那签押上的人,叫吴庸,是中军大帐里一个管军需文书的书吏。”苏蘅压低声音,将这些时日打探来的底细,一一道出,“他官不大,可经手的,全是军需粮秣的调拨文书。那本北线的假账,就是从他手里做平、画押、归档的。”

“一个小小的书吏,做得了这等通敌的大账?”杨胡沉声道。

“他做不了。”苏蘅摇头,“他不过是那只手手里的一支笔。账是上头授意的,他只管按吩咐做平、画押。可这支笔,是离那只手最近的一截。顺着他,往上查,就能摸到真正攥着笔的那只手。”

“我盯了他三年。”苏蘅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恨,“家父的隘口失守那一年,那批凭空消失的军械,调拨文书上画押的,就是他吴庸。我早想动他,可他背后那只手太深,动他一个,惊了那只手,反倒前功尽弃。这三年,我一直忍着,等的,就是今日这个能把他和那只手一并揪出的机会。”

杨胡看着她,心头微微一震。这看似柔弱的文吏女子,竟在这龙潭虎穴里,把一桩血海深仇,咽进肚里,忍了整整三年。

“那就从他身上下手。”杨胡的眼神,沉静而锐利,“可这吴庸是那只手的爪牙,必定戒备得很。硬抓,打草惊蛇;强审,他宁死也不会吐口,反倒会引那只手提前灭口。”

帐子里,一时静默。

硬来不行,那就只能设个局,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这查案,与治病,竟是一个道理。沉疴痼疾,硬攻不得,须得引而发之,等那病灶自己显形,方能一击中的。

“他既是管军需文书的,”杨胡的指尖,在那张草纸上缓缓划过,一个计策,渐渐成形,“那就在军需上,给他下个套。”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谋划。

“苏姑娘,你以文吏的身份,故意在他经手的一批军需账目里,留一处他从前做过的、同样的破绽。再放出风声,说有人盯上了那本北线的旧账,要彻查到底。”

“吴庸若是心虚,听到风声,必定会去销毁、或是篡改他经手的那些假账卷宗,以求自保。”杨胡眼底冷光一闪,“他一动,我们就守在那密档房外,人赃并获。到时候,那本被他销毁的假账,就是他通敌的铁证。”

“可若是他不动呢?”秦英问道,“万一他沉得住气,不去碰那些卷宗?”

“他沉不住气。”杨胡淡淡道,眼底是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一个嘴里藏着死士毒丸的人,看似铁石心肠,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惜命。他做了这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心里那点惊惶,早就压不住了。只要风声足够紧,让他觉得,那本账一旦被查出,他便是死路一条,他就一定会铤而走险,去毁了那本账。”

“这便是人心。”杨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治病要看脉象,查人,要看人心。这吴庸的脉象里,写着两个字,惜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字,逼到他面前。”

秦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她见过他在城头救人时的从容,却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洞察人心的冷静。

苏蘅与秦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这一计,正是抓住了那只手爪牙最致命的软肋,那两个字,唤作心虚。

“好。”苏蘅点头,“风声我来放。我在军中三年,知道这话从哪个口子传出去,能最快地,递到吴庸的耳朵里。”

“我盯密档房。”秦英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沙场磨出来的杀气,“他若敢动那些卷宗,一步也别想走脱。”

“我守在外头接应。”杨胡沉声道,“一旦拿住他,立刻控制住,由我来撬他的口。这等心虚畏死的人,比那些宁死不屈的死士,好对付得多。只要拿住了,不愁他不吐。”

三人围着那张记满线索的草纸,将这一局的每一步,都细细地推演了一遍。何时放风声,风声从哪个口子传,吴庸最可能在哪一夜动手,密档房四周的暗哨如何避开,事成之后又如何不惊动那只手地把人带走,桩桩件件,都计较得滴水不漏。

一张专为吴庸量身布下的网,就此悄然张开。

果然,不过两日,苏蘅放出的风声,便顺着军中那些藏不住话的口子,一层一层地,传到了吴庸的耳朵里。

那个平日里在中军大帐进出、低眉顺眼的书吏吴庸,神色越来越慌张。他几次三番地,借着整理文书的由头,往那密档房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惶。他甚至几次想去寻他背后那只手讨个主意,可那只手藏得太深,连他这经手做账的人,也只能等着上头传话,平日里,连半分主动求见的门路都没有。

这便是那只手的精明之处。它把每一枚爪牙,都隔得远远的,互不相通。一枚爪牙败露,绝牵连不到它分毫。可这般精明,也把吴庸逼到了孤立无援的绝境。出了事,没人替他兜底,他只能自己慌,自己怕。

心虚的人,藏不住事。

城头的厮杀,一日紧过一日。蛮族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可在这血与火的间隙里,一张专为吴庸织下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终于,在第三日的深夜,趁着换防的空当,吴庸借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做贼似的,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地,摸向了那处密档房。

他那张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惶与决绝。被那风声逼了三日,他终究是沉不住气,要赶在那本账被查出之前,亲手把它毁掉。

他袖中,藏着火折子。

他要做的,是一把火,烧掉那本能要他命的北线假账,毁尸灭迹。

而在那密档房四周的暗影里,三双眼睛,早已死死地,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杨胡守在外头接应,秦英按着短刀,候在门后的暗处,苏蘅则远远地盯着来路,防着有人接应。

吴庸的手,刚刚触到那扇陈旧的木窗。

网,到了该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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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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