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毒源
杏雨书风2026-09-12 15:142,246

那一枚淬了毒的、大承制式的箭簇,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杨胡和秦英的心里。

它静静地躺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桩比通敌敛财更深、更黑的罪。一面是大承军械的规整形制,一面是关外蛮毒的乌黑残渍,两样本该势不两立的东西,竟诡异地融在了这一枚小小的箭头上。

伤兵营的喧嚣,到夜深才渐渐平息。十几个中了毒箭的兵卒,除了两个伤毒太深没能救回,其余的都暂时脱了险。

回到那间狭小的医帐,杨胡和秦英才得了片刻清净。

“军械漏给蛮子,已是通敌死罪。”杨胡将那枚箭簇摆在油灯下,一字一句,“可如今,这军械不光漏了出去,还被淬上毒,掉过头来,射杀我大承自己的守军。”

秦英乔装成药童,脸上抹着灰,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出身将门,自幼在军营里长大,比谁都清楚,这一枚淬了毒的、自家制式的箭簇,意味着何等深重的罪孽。

“这已经不是漏军需、敛财那么简单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要这一关的守军,成批成批地去死。”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城头死的人越多,守备便越空虚;守备越空,蛮子破关,便越容易。一枚淬毒的箭,杀的不只是一个兵,断的是这一座关的元气。

“好狠的心。”她闭了闭眼,“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竟连自家守关的将士,都当成了铺路的死人。”

“不错。”杨胡缓缓点头,眼神冷得像铁,“漏军需,是为了财。可在军械上淬毒、专杀自家守军……这是要这一座边关,彻底沦陷。”

一个为了敛财而漏军需的蠹虫,和一个处心积虑要让边关失守、为蛮族大开方便之门的内奸,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恶。

后者,狠毒百倍,也凶险百倍。

“那只手,要的不只是钱。”杨胡的指尖,重重压在那枚箭簇上,“它要的,是这一道关,是这一国的门户。”

油灯的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将那张写满名字与脉络的纸,又铺在了灯下,往最深处推演了一层。

从城头送命的劣械,到军需处的赵什长,到中军大帐里那个抹账买凶的文书,再到这淬了毒、专杀守军的箭簇……一条条线索,原本散落各处,此刻却被这枚小小的箭簇,狠狠地串在了一起。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源头:那只藏在中军最深处、连影子都没露过的手。

“这毒,淬得太精了。”杨胡沉吟道,“寻常蛮子没这手艺。要么,是有人把淬毒的法子教给了蛮子;要么,是这毒,根本就是从大承这边,淬好了再送出去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那只手与关外的蛮族之间,有一条比漏军需更深、更隐秘、也更要命的勾连。

漏军需,蛮子得了好处,可大承的守军,至多是缺粮少械,打得辛苦些。可在军械上淬毒、专杀守军,这是要从内里,把这一座边关的脊梁,一根一根地抽断。等城头无人可守,便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这一条勾连,比单纯的通敌敛财,要凶险十倍、阴毒十倍。

“顺着这箭簇,能查。”杨胡的指尖,在那枚冰冷的箭簇上缓缓摩挲,“箭簇是军中制式,自有规制。出自哪一座军械库,哪一批拨付,经手画押的是谁,账册上一查便知。”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毒。我行医多年,识得百草药性。这淬在箭上的毒,是关内常见的草木,还是关外才有的奇毒,凭那残留的腥气与药性,我能分辨出七八分。毒从哪里来,便是又一条线。”

医者辨药如辨毒。这一身验毒的本事,此刻成了他手里另一把剖开迷雾的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灯火森严的中军大帐。

“他越是把手伸得长,露出的马脚,便越多。一枚漏出去的箭簇,便是一条能顺藤摸瓜的线。”

秦英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那只能让一座边关沦陷、让千万守军成为枯骨的滔天黑手,眼里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猎人盯住猎物般的冷静。

帐外,是城头未歇的厮杀;帐内,是一盏孤灯,一枚毒箭,和两个要以一己之力,去撼动那只滔天黑手的人。

“你不怕么?”她忍不住,轻声问,“查到这一步,你已经知道,那只手要的,是颠覆一国门户的滔天大罪。这样的人,要害你,连眨一下眼都不会。”

秦英问的,是真话。查到这一步,那只手的狰狞面目,已经一点点显露出来。那不再是一个贪赃的蠹虫,而是一个敢把整座边关、千万生灵都当作筹码的滔天巨恶。与这样的人为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怕。”杨胡坦然承认,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可这一关后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这一关若破了,蛮子的铁蹄踏进来,要死的,就不是城头这十几个兵卒,而是关内无数无辜的人。”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座灯火森严的中军大帐,声音轻了下来,却重逾千钧。

“医者父母心。这淬毒的箭,毒的是一个兵的血;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毒的,是这一国的血脉。”

“我治得了一个兵的箭毒,”他一字一句,“便也想试一试,能不能治一治,这一国的‘箭毒’。”

把那颗深埋在肌理里的毒牙,连根拔起。

秦英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跟着这个人,要做的,早已不只是替陆国公满门雪冤、替自己昭雪那么简单了。

他们要拔起的,是一颗深埋在大承肌理之中、足以毒杀一国的毒牙。

这颗毒牙,咬碎的是陆国公满门的忠骨,吞噬的是这一关将士的性命,觊觎的是这一国的万里江山。

拔它,九死一生。可不拔,便是任由它一点一点,把这一国的血,吸干。

窗外,夜色深沉。中军大帐的灯火,亮得刺眼。那只藏在最深处的手,还在做着它一手遮天、引狼入室的春秋大梦,浑然不知,它射出的每一枚毒箭,都正被一双冷静的眼睛,一寸一寸地,顺着捋回它自己的咽喉。

他把那枚箭头收进贴身的布囊,又在外头裹了一层油纸。这东西沾不得手,更丢不得。

油纸裹了两层,又用麻线缠死。这一枚小小的箭头,从今夜起,就是压在他身上最沉的一件东西。

风雪将至,而执灯夜行的人,已悄然攥紧了第一缕线头。

继续阅读:第196章 冻伤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