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名动
杏雨书风2026-09-12 13:472,225

断药那一场,黑手非但没能砸了杨胡的招牌,反倒弄巧成拙。

杨胡当街自采草药、一夜救回疔毒走黄的死症,这桩事,比寻常的治病更叫人津津乐道。街坊们口耳相传,越传越神。

“听说了么?有人使坏,把全城的清热药都买断了,想叫杨神医抓瞎。”

“结果呢?人家自个儿出城采药,照样把人从死症里救了回来!”

“这才叫真本事。寻常郎中没了药就抓瞎,神医没了药还能救人。”

一来二去,杨胡的名头,非但没倒,反而更响了。茶肆酒楼里,街头巷尾间,但凡说起城东那位姓杨的年轻神医,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先前还有几个暗里嚼舌、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的,如今也都闭了嘴。

那个被救回的壮年汉子,伤好之后,逢人便讲,说自己是从必死的疔毒里被神医一手拽回来的,那一份感激,比谁都来得真切。

而那暗中断药的手,也因这一搜刮太过扎眼,露了行迹。杨胡顺着苏晴探来的消息,把那批被扫空的药材的去向,又摸了一摸。果然,和先前收伤药的路数,一模一样,最后,都汇到了城西那处货栈,往北边关去了。

断药这一招,黑手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既没拦住杨胡,又把自己那条见不得光的药线,更结结实实地,暴露在了杨胡的眼皮底下。

经此一连串的事,验尸雪冤、治疑难、退泼皮、破断药,杨胡这块“城东神医”的招牌,算是彻彻底底的,打响了。

每一桩,单看都是惊心动魄;连在一处,便织成了一张越来越响亮的名声。城里的大户人家,但凡府上有个头疼脑热的疑难,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城东杨记。连先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几家老字号药行,如今也都换了副面孔,主动上门,要与他攀些交情。

求医的人,从城里,渐渐多到了城外。

这一日,医馆里来了个风尘仆仆的外乡人。

那人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开口带着外地口音:“敢问,可是城东的杨神医当面?”

“正是。”杨胡道,“足下从何处来?”

“小人是从邻县来的。”那人道,“我家老爷得了个怪症,遍请本县的郎中都束手。后来听往来的客商说,说这城里出了个能治绝症的年轻神医,姓杨。我家老爷便打发小人,星夜赶来,想请神医过去瞧一瞧。”

邻县。

杨胡的医名,已经传出这座城了。

他这些时日,治的病、雪的冤、退的恶人,桩桩件件,都化作了口口相传的名声,顺着往来的客商、行脚的商旅,一点一点,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杨胡心里清楚,这医名传得越远,于他查那条线,便越是有利。一个寻常的游医,连城门都难进;可一个名动数县、连大户官面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神医,往后行走起来,便能少许多掣肘。这名声,既是招牌,也是护身的符。

他应下了那邻县的请,约定过几日,便随那人走一趟。

陆嫣替他打点行装,陆柔把这几日的诊金、药账理得清清楚楚,又备下了路上要用的药材。自打那回随军出诊立了威信,如今这一摊家业,陆柔已是越发拿得起来,不必事事都等人点头了。柳叶照例要随行护卫,苏晴则留下,替他守着医馆这一头。一院子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更叫杨胡心里一动的,是没过几日,又来了一拨人。

那是几个风尘仆仆、却隐隐带着行伍气的汉子。他们身上带着边塞的风霜,举手投足间,是城里人少有的那股子硬气与肃杀。为首的是个独臂的老卒,进门也不绕弯子,瓮声瓮气地说:

“杨大夫,俺们是边关下来的。”那老卒抱拳,独臂使得那一礼有些笨拙,却透着行伍人的实诚,“营里有几个兄弟,伤了的、病了的,城里的军医束手,眼看就不行了。俺们几个老的,凑了点银钱,也顾不得规矩了,听说你能耐大,特地下山来,想请你给瞧瞧。”

他说着,喉头滚了滚,那张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恳求的卑微。

“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他声音低下去,“在城头上替咱挡过刀的,如今却要躺在那破帐子里,活活地烂掉、烧死。俺这心里,过意不去。”

边关。军营。

杨胡端着药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迟早要去的那个地方,那座藏着那只手、藏着那条线的军营,竟主动地,朝他递来了一根线头。

乔装做药童的秦英,缩在药柜后,望着那几个边军老卒,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那是她带过的兵。那一身的行伍气、那独臂老卒袒露的伤、那一句“替咱挡过刀的兄弟”,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曾是这些人的主将,是他们眼里能领着他们打胜仗、活下去的依仗。可如今,她成了见不得光的“死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旧部,沦落成缺医少药、躺着等死的模样。

她攥紧了袖中的拳,指节发白,到底没有出声。她只能扮着一个寻常的药童,垂着眼,替师父递药、碾药,把那满腔的翻涌,死死地压在心底。她比谁都清楚,那座军营,被那只手蛀空了多少。伤病无依,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那条路,似乎正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在她和杨胡的脚下,悄然铺开。

杨胡放下药碾,神色平静,可那双沉静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燃起。

“几位远道而来,”他缓缓开口,“且先坐下,把兄弟们的伤病,细细说与我听。”

他知道,自己等的那个机会,那根能顺着摸到那条线尽头的线头,终于,有人从最深的地方,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要做的,是稳稳的,接住它。

只是这一步迈出去,便再不是从前那个守着一方医馆、给乡邻看个头疼脑热的游医了。那座军营的水有多深,那只手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可那条墙后头,是秦英放不下的旧部,是边关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是这座城、这一院子人身后的安稳。

这火坑,他终究是要踏进去的。

夜深时,他与秦英在灯下默然相对。良久,秦英才轻声道:“那些兄弟……是我对不住他们。”

“不是你对不住。”杨胡看着她,一字一句,“是那只手,欠了他们的。这笔账,我们一笔一笔,替他们讨回来。”

秦英抬起眼,那双素来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回,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句话,轻轻地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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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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