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荒野采药
杏雨书风2026-09-12 13:502,243

那伙泼皮被打发走后,杨记医馆消停了几日。

杨胡却不敢松懈。他撂下的那句“别只派泼皮了”,是激将,也是试探。他料定,那只手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招,只会更阴、更狠。

果然,没过几日,麻烦就来了。只是这一回,来得悄无声息。

这一日,城南来了个急症病人。

是个壮年汉子,由家里人用门板抬着来的。他后颈生了个疔疮,起初只当是寻常的疖子,挤了两下,没当回事。谁知三两日间,那疔疮顶陷色黑,根脚发硬,周围红肿一片片蔓延开来,人开始发起高热,神志昏沉,时不时地胡言乱语。抬来时,他半边脖子都肿得发亮,嘴唇乌紫,出气多、进气少。

杨胡上前,先看那疔疮的形色,又按了脉,那脉洪数而躁。他翻看病人的舌,舌质红绛,舌苔焦黄。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几样一对,他心里就是一沉。

这是疔疮走黄,疔毒不得外泄,反而内攻入血,毒气攻心。再耽搁下去,人就没了。古时的郎中遇上这个,十有八九束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毒发身亡。

“是疔毒内陷。”杨胡当机立断,“得用大剂的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药,把这股攻进血里的毒,拔出来、压下去。”

他提笔,飞快地开了一张方子,金银花、连翘、紫花地丁、蒲公英,皆是清热解毒的要药,且分量极重。

“苏晴,照方抓药,越快越好!”

苏晴接过方子,转身就往药柜去。可不多时,她脸色发白地回来了。

“师父,药不够。”她声音发紧,“金银花、连翘、地丁这几味,咱们库里的存货,前儿刚出了一大批,剩下的,连一剂的量都凑不齐。”

“那就去别家药行调!”

苏晴咬了咬唇:“我已经让伙计去问了。可是,城里几家大药行,这几味清热解毒的药,竟全断了货。”

杨胡的瞳孔,骤然一缩。

全断了货。

他行医这些时日,从未见过这般蹊跷的事。金银花、连翘这些药,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清热药,怎么会一夜之间,全城脱销?

除非,是有人,刻意把它们,一扫而空。

他细细一问苏晴:这几味药断货,是这一两日的事,还是早有苗头?苏晴回想了一阵,神色凝重起来:原来近一个多月,城里这几味清热消肿的药,价就一路在涨,货也一路在紧,只是从没像这两日,紧到了滴水不剩的地步。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收伤药。

那只在暗处大肆收购金疮药、止血生肌药的手,收的,可不就是这一类清热解毒、消肿疗伤的药么?军中伤患最多,这些药就是续命的根本。那只手为了喂饱关外的蛮子,把这些药一批一批地搜刮,囤进城西那处货栈。寻常百姓家用得少,察觉不出。可一旦遇上他这样急等着大剂清热解毒药救命的,立时就抓了瞎。

而如今,这场搜刮的恶果,竟以这样一种方式,砸到了他自己头上。又或者,这根本就是那只手,借着断药,来掐他的脖子。

“好狠的招。”杨胡眼底寒光一闪,“不动声色,就想让我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面前,砸了我的招牌。”

榻上的病人,已经开始抽搐。容不得他多想。

“师父,怎么办?”苏晴急道。

杨胡却已镇定下来。对手掐他的命脉,他偏要从这命脉里,挣出一条活路。

“柳叶!”他扬声唤道。

柳叶应声而入。

“城外的山坡、田埂、湿地边上,这几味药都有野生的。”杨胡一面在纸上画下几味草药的样子,“蒲公英、紫花地丁,这时节正盛,遍地都是。你带两个伶俐的伙计,照着这图,立刻出城去采,越多越好,天黑前务必赶回来!”

柳叶是猎户出身,识药、认路、攀山越岭的本事,城里谁也比不了。她接过图,看了一眼,便点头。

“这几样我都认得,山里多的是。包在我身上。”

她转身,带着人,风一般地去了。

杨胡又转向苏晴:“济春堂在城外,可有相熟的药农、药圃?”

苏晴一拍脑袋:“有!城西十里有个老药农,常年给我们供新鲜药材。他那儿,未必没有!”

“立刻去!”

两路人马,分头去了。杨胡守在病人榻前,半步不离。他先取了银针,在病人的少商、商阳几处穴位上点刺放血,泄那血中的热毒;又用一柄烈酒消过的小刀,在那疔疮的顶上轻轻挑开一个口子,引那郁结的脓毒往外透。做完这些,他才以库里仅剩的一点存药,浓浓煎了大半碗,撬开病人的牙关,一点一点地灌下去。

药力微薄,只够勉强吊着那口气。剩下的,全看柳叶和苏晴那两路人,能不能赶在毒气攻心之前,把救命的药带回来。

那病人的高热,一阵紧似一阵,几度险些背过气去。杨胡守在榻前,靠着银针与放血,一次次把他从昏沉里拽回来,额上的汗,就没干过。

苏晴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师父这般与时辰争命,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头一回真切地懂得,行医这条路上,有时拼的不只是医术,还有这般绝处求生的胆识与定力。

黄昏时分,柳叶一身风尘地赶回,背篓里塞满了刚采的、还带着泥土气的鲜草药,蒲公英的茎叶上,还沾着田埂的露水。紧接着,苏晴打发去城西的伙计,也带着老药农那一批药赶了回来。

药齐了。

杨胡亲自督着煎药,大剂的清热解毒汤灌将下去。一夜守候。

到了天明,那病人的高热,竟一点点退了下去,神志也清醒了几分,后颈那狰狞的疔疮,红肿也消减了。

人,从那必死的疔毒里,被生生拽了回来。到第二日午后,那汉子已能睁眼、能进些米汤,认得出守在榻边的家人了。

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师父熬得通红的双眼,又是心疼,又是钦佩。

“师父,他们断我们的药,您却偏偏把人救活了。”

“救是救活了。”杨胡却没有半分轻松,望着窗外,目光沉沉,“可这一回,我看清了一件事。”

那只手,能一声不响地把全城的清热解毒药扫空,这份财力、这份能耐,绝不是寻常的奸商办得到的。

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掐住一座城的药材命脉,这背后的根子,比他想的,还要深,还要硬。

这哪里是一个商人。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暗处、连呼吸都听不见的庞然大物,盘踞在这座城与那座边关之间,吞吐着粮、药与人命。

而他,已经一步一步,踩到了它的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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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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