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李姨来过之后，我妈果然看我看得严了。
我去哪儿她都要跟着我。
不仅如此，因为我不去相亲了，她干脆直接就把人叫到家里来。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跟挑选货物一样，让我很不适。
最后只要家里来陌生人，我就躲进卧室把门反锁，任凭我妈怎么说我都不出去。
即使这样，我妈也没死心，自顾自就把我的联系方式随便给别人。
我好几次都被陌生男性跟踪并且堵在了楼下。
我跟我妈提了很多次，她根本不关心我的安危，一门心思想把我嫁出去。
李姨这几天来我家来得特别勤，得知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都没成后，开始向我妈介绍她儿子。
“耀明你觉得怎么样？虽然年龄比念念大了一点儿，但咱们多少年的邻居了，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以后结了婚也离你家近。”
李耀明，李姨的儿子，比我大五岁。
因为是家里的独子，被李姨溺爱得不成样子。
小时候经常欺负我，动不动就推人打人。
我后来住了校，很少见到他了。
但还是能听到他的只言片语。
今天逃课了，明天打架了，后天被学校请家长了。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从他小时候也能知道，长大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就这样，我妈居然也答应了。
我真的怀疑在我妈的心里，只要性别为男，就是好的。
10.
李耀明第二天就来我家了。
果然跟我想得没什么差别，肥头大耳，流里流气。
第一次见面就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淫邪。
我心里一阵恶寒，赶紧让开了路。
“好久不见，变这么漂亮了啊？”
他跟在我身后，甚至想跟进我的卧室。
我及时关门，把他关在了外面。
我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还换了衣服。
李耀明见我换了衣服，笑了笑。
“怎么还换衣服了？都是一家人，害什么羞啊？”
“谁跟你一家人？”
我不客气得怼了回去。
“很快就是了。”
李耀明三天两头往我家跑。
我一直没好脸色。
连姜林都帮着他说话。
“你看人家多有诚意，交往试试呗。”
“天天过来蹭吃蹭喝就是有诚意啊？那你跟他谈呗。”
“姜念念，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好呢？不就是个大学生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的想跟李耀明好他不同意的吗？他能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吧！”
我觉得姜林不对劲儿。
自从高中他喜欢的女生被李耀明抢走后，他就一直看李耀明不顺眼。
这次怎么一反常态帮李耀明说话？
11.
见李耀明天天往我家跑我和他却没什么进展。
李姨自己出马了。
“我们家耀明，相貌仪表堂堂，一个月也能赚一万多，就这条件外面多少女孩子排着队想当我儿媳妇呢，我要不是看在咱们两家做邻居这么久，念念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真心喜欢念念，否则就念念这条件，再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念念，阿姨这儿刚好有个前台的工作，工作轻松，还离家近，到时候你和耀明结了婚，也不影响你照顾孩子，多好。”
李姨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妈还在一旁点头。
我看着李姨诚恳的笑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不像我妈一样看不清人。
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李姨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似热情大方，实则自私自利。
这么看不起我还拼命撮合我和她儿子。
要说这里面没鬼我可不信。
这几年因为读大学不常回来，我只好向我本地的同学打听李耀明的真实情况。
李耀明，高中辍学，被家里人想办法塞进了部队里，连一年都没到就回来了，虽然李姨对外都说是李耀明不想干了，但他喝醉了自己说的是因为违纪被开除了。
回来后也不安分，三天两头进局子，都成了局子的常客了。
后来家里人又想办法给他开了驿站，也因为他赌博倒闭了。
他赌博还欠了六十万，家里人前段时间刚给他还清。
但听说又欠了。
我看了李耀明劣迹斑斑的履历。
就这样的，李姨还好意思说她儿子多么多么好？
我把这些给我妈看。
我妈却说那都是外人胡说的，不能信。
“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你李姨还能骗我们不成？”
骗的就是我妈这样的傻子。
12.
我发现姜林最近也和李耀明走得特别近。
有一次我经过姜林卧室，他门没关紧，我听到了李耀明在跟姜林抱怨。
“你妹也太难搞了，我都追这么多天了，愣是一点儿好脸色都不给我。”
“女人都这样，你跟她睡一次立马就听话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带不出去啊。”
“带不出去就在家里啊，这样，等我找个机会把我妈支出去，到时候我家只有你和她，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嘿嘿嘿。”
听着卧室里两个猥琐男密谋。
其中一个还是我的亲哥哥。
我遍体生寒。
我本来想着徐徐图之。
但现在，这个家是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我就真的走不掉了。
趁着他们出门，我开始在家里各种翻找。
能藏在哪儿呢？
我翻遍我的卧室没找到资料，只好去我妈的卧室找。
刚打开衣柜，我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我立马把衣柜合上，把卧室里的所有都复原。
刚出了卧室，我妈就进来了。
看着我神色紧张的样子，我妈：“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我打了个哈哈回自己卧室了。
每天，我就趁着我妈和姜林出门的时候，在家里各种翻找。
找了三天，家里都快被我掘地三尺了，也没找到被我妈藏起来的东西。
眼看离报道的时间越来越近，导师也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我也逐渐焦虑了起来。
13.
我正回着我导师的消息，客厅里又传来了姜林和我妈的争执声。
姜林这几天天天喝得醉醺醺才回来。
我妈劝他少喝点儿。
我没出去。
自从我知道他给李耀明出那么恶心的主意后，我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了。
客厅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我听到了什么“彩礼”“钱”“机会”。
我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我对“彩礼”“结婚”这类词特别敏感。
我下了床，悄悄走到门后，打开一条缝，客厅里的声音立马清晰了许多。
“人家说最多再等我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再拿不出来钱，人家就跟别人一起合伙了！”
“那咱家的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去年为了把你弄到部队里，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么多钱一下子也拿不出来啊。”
“我就跟你说让你好好待在部队里，你非不听，非要回来……”
我妈边给姜林煮醒酒汤边抱怨。
“行了，部队里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再说了，自己做生意不比在部队里挣得多啊，你只要给我钱就行了。”
“儿子，咱家真没这么多钱，你看你爸为了你，没日没夜的开出租，就不能再等等？”
我妈说着，把醒酒汤端给了姜林。
姜林一把就打翻了。
“所以我说了啊，赶紧让姜念念嫁给李耀明不就有钱了？”
我妈立刻捂住了姜林的嘴。
“小点儿声，你妹还没睡呢，她本来就不同意，你这话让她听到了，更是要闹翻天了。”
“我已经听到了。”
我打开门，看着客厅里的母子俩。
这几年网上重男轻女的新闻层出不穷。
我妈虽然更操心姜林，但还谈不上重男轻女。
她也没像网上说的只给儿子煮鸡蛋不给女儿煮。
从小到大，姜林有的，我也有。
甚至有时候姜林没有的我也有。
我吃喝不愁，学习上更是没有什么为了姜林放弃我的行为。
可现在，我看着客厅里谋划着用我换钱的母子，生活里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涌进脑海。
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已经自己洗衣服了，再大一点儿，周末的时候是要洗全家的衣服的。
而姜林，直到现在，洗衣机先按哪个键他都不知道。
姜林都这么大了，我妈还会偶尔要求我帮他刷鞋。
家务我也是从小就帮我妈分担。
而姜林，我妈只会说，男人做什么家务，男人的手都是用来挣钱的。
现在想想，我能顺利上大学也是因为姜林成绩不好，没能给我妈二选一的机会。
我一直很庆幸也很骄傲我妈不重男轻女。
但其实我跟她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