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殿内,安静的吓人。
宫人们恨不能堵上自己的耳朵,戳瞎自己的眼睛。
东洲王挨揍,挨骂,已经是常态。
不过从没有哪里一次,皇上一脚踹过去,会痛的自己嗷嗷叫,然后险些摔倒。
事发突然,在门外候着等传召的花青知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气氛很奇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
与此同时,康慧帝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原本就是歪倒在椅子上的他,跟着半弯腰,猛地一下掀起姬无心的衣袍下摆。
低垂着头的花长歌,在看到姬无心裤管外面的两块铁板后,瞠目结舌。
遭了罪的康慧帝看到那两块铁板,七窍生烟。
血气上涌,直达脑门。
一张俊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姬无心!”
姬无心掏掏耳朵,不满地皱皱眉:“父皇,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不代表您儿子耳朵不好使!”
刚五十出头的康慧帝:“……”
扎心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到承光殿来!
太后已经回了慈宁宫,姬无心把太后气晕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康慧帝眉心突突直跳,一双眼睛几乎喷火。
“目无尊长,居然还携带兵器入宫,你可知罪?”
姬无心挑眉,似乎有些惊愕地望着康慧帝。
“父皇,儿臣的东征大将军可是您亲自册封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康慧帝真想按住当初不听群臣劝告给莱州府大捷的姬无心写诏书的手。
不仅册封为东征大将军,甚至还恩准其携兵器入宫!
一遍遍默念着这是亲儿子这是亲儿子,康慧帝安耐住心底怒火。
“来人,送东洲王回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其进宫!”
这一次,姬无心倒没有说话,不等御前侍卫过来,主动往外走。
经过候在承光殿门口的花青知身边时,勾唇浅笑,邪魅张扬。
“花相确定,花长歌是你亲生的?”
莫名其妙被绿了的花青知:“……”
——
承光殿内,花长歌不知道,姬无心再一次将她往火葬场送了一次。
如果知道,估计也会觉得应该如此。
毕竟姬无心这样的人物,做出什么来,她都不觉得意外。
內侍靠近高如光靠近康慧帝,提醒花相还在殿外。
盯着承光殿大门快要盯出火坑来的康慧帝闻言,脸上神色略微缓和,不过依然看得出来心情极差。
“让他进来!”
“传花相进殿!”
已经在给白长岭擦拭额头的花长歌,手上动作略微停了一下,跟着将毛巾放进旁边的脸盆里。
“再去拿条毛巾,两条毛巾交换着来,速度更快。”
木苏点头,转身吩咐宫女去取,花青知进殿。
“微臣见过皇上!”
康慧帝一脸不愉地望着他,也不叫他起身。
肚子里怒火乱窜,想着如果不是花青知的女儿大闹成王府,白长岭也不会受无妄之灾中箭昏迷。
白长岭不中箭昏迷,他也不会连着跑两次承光殿,自然就不会遇上姬无心那个逆子,不会一再撞墙,颜面尽失。
越想火气越重,看花青知的眼神越冷。
到了后来,那眼神几乎化成实质的刀锋,直刺花青知心脏。
跪在地上的花青知,从得知女儿大闹成王府时,就知道事情已经往不可控方向发展,一发不可收拾。
花青知又气又恨,暗暗想着这些年来大女儿是不是一直在伪装,目的就是等着这一天,要让整个相府为她陪葬。
相府倒了,对她有什么好?
可若是花长歌不想活了呢?
越想越心惊,花青知暗恨当初为什么心不再狠一点儿,让她随了她母亲一起走。
心跳如鼓,康慧帝一直不开口,他心底的惊慌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额头已经有冷汗冒出来。
而康慧帝的眼神,让他都不敢抬手擦一下。
“花大小姐,毛巾来了。”
木苏将毛巾递过去,顺带着接过花长歌递过来的毛巾,放进脸盆里轻轻揉洗。
花长歌微微一笑:“劳烦了。”
木苏脸颊微红,连忙避开:“应该的。”
花青知心底那个气啊!
他这个当爹的还在地上跪着,她那个当女儿的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跪着?
还不是因为她?
孝道呢?
书都读到狗肚子了?
康慧帝在,花青知心底即便再窝火憋屈,依然颤颤巍巍跪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大殿中才响起康慧帝不怒自威的声音。
“花相,你可养了个好女儿!”
花青知额头冷汗更多,忙摇头:“皇上,是微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花长歌定了罪,花长歌听着,眼神慢慢冷下来,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细致。
“教女无方?”
康慧帝皮笑肉不笑,目光如炬地盯着花青知。
“一般的教女无方,顶多也就是闺阁之中和千金小姐们打闹弄得头痛脑热,花长歌呢?大婚当日,衣衫不整,甚至还牵连白院判中箭昏迷,好一个教女无方!”
最后一个字落音,康慧帝的手重重落在桌子上。
砰地一声,花青知吓得匍匐在底,冷汗直流。
康慧帝的视线往花青知如芒在背,不敢动弹半分。
暗暗期盼着花长歌能挺身而出,毕竟事情因她而起。
偏偏花长歌没有半分为人女的自觉,似乎根本没听到康慧帝和花青知的对话。
坐在主位上的康慧帝,看似一直盯着花青知,给他施压,实则没有错过花长歌的一举一动。
本以为花长歌必定会为父亲求情,没想到等了半响,对方依然有条不紊地给白长岭擦拭额头,丝毫不受影响。
这淡定的姿态……康慧帝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姬无心那张俊美的面孔。
一个淡定从容,一个懒散肆意。
莫名……相似!
康慧帝皱了下眉,冷厉的眉峰下一双眼睛越发深邃。
“花长歌的医术,师从何人?”
花青知一脸懵逼。
花长歌会医术?他怎么不知道?
“花青知!”
“微臣在”花青知打了个寒颤,知道康慧帝已经在发怒的边缘,只能诚恳地摇头。
“回皇上话,微臣……不知。”
康慧帝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的花青知恨不能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呵呵……你可真是教女有方!”
花青知:“……”
瑟瑟发抖如一只鹌鹑。
“花长歌!”
被康慧帝点名,花长歌走到花青知旁边,优雅行礼。
康慧帝一反常态,非常和气。
“你身体羸弱,还要照看长岭,赐座。”
花长歌虽然奇怪,不过还是依言谢恩。
“谢皇上!”
花青知:“……”
他就那么看着女儿优雅行礼,优雅起身,然后从容微笑走到內侍搬过来的凳子上坐好。
这还是府中那个胆怯自卑,柔弱敏感的大女儿?
想到她在院子里宛如杀神一样的凶狠眼神,还有踹在他身上的一脚,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怕不是假的吧?
花青知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姬无心擦肩而过时说的那句话,再看看从容冷静,进退有度的花长歌,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