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移怅然若失,陆川行啊陆川行,你究竟在我身上倾注了多少爱意。
他是代你受过,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脏,不停流血,又无法治愈。
陆川行,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啊。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那样快而迅猛,乌云压顶,黑漆漆的天仿佛要塌下来似的。
见宋时移坚持要回家,小沙弥只好在他手里塞了一把伞,眼里闪过一瞬的担忧。
宋时移见他这般模样,安抚性地笑了笑:“我开车来的,没事。”
小沙弥看着宋时移的背影走远,只觉得寂寥极了。
乌云更密集了,一瞬间,雷电交加,雨滴疯狂地从砸在玻璃窗上,伴着强烈的雨声,想到陆川行,孤独感成倍递增,他真的真的很想念陆川行。
反正车上只有他自己,宋时移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呜咽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最后他干脆扯着嗓子大哭起来,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地大哭。
宋时移驱车不停地往前跑着,视线一直是模糊的,他早就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感觉很绝望无力,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可以冲破两个世界的方法了。
想到陆川行也许此刻就就备受着煎熬,宋时移更加用力踩着油门,都快踩到底了。
要怎么才能救活陆川行。
狂风吹得他的脸生疼,可他全然顾不上。
如果自己死去,陆川行能不能回来?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几乎就要破茧而出。
还不是时候,宋时移把车子停到医院门口。
他想再看看陆川行,哪怕多几眼也好。
外面有些凉,想起陆川行的唠叨,宋时移俯身回去拿了大衣,他想了想,又在车子里拿了一盒巧克力,陆川行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起初他不明白陆川行怎么会喜欢这种带着苦味的零食,后来才明白,巧克力这种东西都是先苦后甜的。
陆川行躺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等他醒来,吃点巧克力,还能补充一下能量。
“少爷,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管家韩叔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韩叔啊,韩叔辛苦了。”他心里一暖,温声应道,韩叔也苍老了不少啊,岁数这么大了还一直为他操心,是他不孝。
韩叔含着眼泪说:“少爷啊,陆少爷总能醒过来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切会有办法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我在这里陪他待一会。”宋时移笑了一下道。
陆川行在确定生命无虞后,就转进了宋时移为他安排的高级病房里。
宋时移走进病房,要不是身上插着管子,陆川行就像睡着了一般。
“陆川,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去找你去了……”宋时移贴着他的耳朵说道,炙热的泪滴到陆川行的手背上。
他没注意到陆川行的手悄悄动了一下。
生活还得继续,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宋时移腿好得差不多以后就重新回到了《生死狙击》剧组。
他的腿伤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养个十来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关于剧组的出事,下了封口令以后没人再提起。
肖子晋也没在剧组出现过,但是当唐煜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苦笑了一下,就承认了自己那天有见到过动手脚的人,但是对于伤人指控却丝毫不认。
他虽然人傻得很,被自家老板哄得团团转,但是也不会傻到替他揽罪。
他也不可能去背叛苏星和,他的家人还被他捏在手里。
如果他胆敢倒戈,他的家人就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他苦苦地哀求唐煜,他可以退出拍摄,这件事就不要再问他了。
宋时移听说以后,没再为难过他。
他日复一日奔走于医院和剧组之间,身体一累,倒是可以平复脑子里混乱不已的思绪,因为根本没时间让他去想。
黎安和唐煜加严了剧组的把控,至于苏星和,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找到他的把柄。
没有对戏的人,宋时移一直拍的都是单人镜头,他对着空气说话,那里本该是陆川行饰演的雷溯的位置。
有时候入戏太深,他也会恍惚,仿佛陆川行就站在他的面前。
等他清醒又是一场空。
陆川行久久不出现,周围开始出现了各种风言风语,什么猜测都有,说他被仇家暗杀了,说他出国留学了。
唐煜已经跟他提过几回了,说要召开记者会,表明陆川行的行踪,承认自己剧组安全检查不过关的错误。
宋时移和黎安一直不同意,宋时移是不想陆川行被打扰,而黎安觉得,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对方现在一定以为自己这边方寸大乱,从从而掉以轻心,现在正是自己这边展开调查的时候。
黎安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不是白混的,他自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宋时移也不管他们,任他们折腾。
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拍摄里面,所幸穆方宇这个角色还算是一个比较积极开朗的角色,要是拍一个阴郁的角色,唐煜都害怕他入戏太深真的患上抑郁症了,宋时移这段时间真的太不寻常了。
宋时移一心想着早日完成拍摄,他也好早点去医院陪着陆川行,因此他没日没夜地背词,进度一赶再赶,偶尔唐煜都受不住了,一看宋时移,他还在精神奕奕地说着台词。
这么努力还是有成果的,宋时移足足提前了两个星期,把单人的戏份都拍完了。
当知了的叫声响起的时候,宋时移迎来了单人镜头的杀青。
工作人员也都松了一口气,终于要放假了,要是等到最热的时候还像这样高强度拍摄,估计没人受得了。
这段时间他们看着宋时移的状态,都觉得胆战心惊的,就像一座活火山,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埋在地底下,不知道何时会爆发,实在太恐怖了。
不过要说这段时间改变最大的,除了宋时移,还有宋母。
自从宋时移出事以后,宋母对他仿佛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常常对他嘘寒问暖,这段时间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每周都坚持,让人来剧组给他送东西。
各种吃的,喝的用的,只要宋母想得到的,通通都送了过来。
连带着剧组的福利都好了不少。
不过宋时移也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渴望母爱的孩子了。
既然她现在开始弥补,宋时移也已经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得到宋母一颗糖都要高兴上一整天。
随着宋母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宋时移终于忍不住了,他回了趟家。
他们已经好久没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周围的装饰还是那么熟悉,连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奥特曼的模型都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一旁的柜台上。
宋母看起来有点拘谨:“没想到你要回家,要不要喝点什么。”
宋物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面上对他们这边的情况毫无关心,其实一直在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宋时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妈。”
宋母似乎被他这个称呼惊到了,她以为宋时移终于肯原谅她了,便高兴地站了起来。
“妈……”宋时移将宋母扶着坐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出事的,你别担心我了。”
听到他这番话,宋母心里拔凉拔凉的。
果然错过孩子的陪伴是再也弥补不了的,她以前不懂,直到宋时移消失,生死未卜的那两天。
她才突然意识到,宋时移是真的会离她而去,她以前觉得无论如何,他总是要回这个家的。
却从来没想过死亡会将他们分开,她才开始后怕,才会想要弥补。
要说宋时移丝毫不触动那是假的,只是宋时移已经缺失了太多的母爱。
一时之间全部涌过来的爱,让他觉得惶恐,他一时还接受不了,不过总有一天他会回应的。
这段时间看着宋母为他上上下下地忙碌,他也心软了,特别是无意间看到宋母头上长出了一根白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宋母也在一天天地变老。
宋时移走出家门那一刻,迟疑了半刻,回身抱了一下宋母,“我会经常回来的。”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在原地高兴得跺脚的宋母,和在一旁假装看电视,却偷偷弯了唇角的宋物换。
宋时移从未感受过原来和宋母和解原来自己的心情是如此的轻松。
他迫不及待地想跟陆川行分享。
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没想到等他进了病房,却没发现陆川行的身影。
他着急了,想按急救铃找人的时候。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回头一看。
赫然是站着的陆川行,他正笑意阑珊地看着他。
宋时移眼睛湿润了,他抬手摸上陆川行的脸颊。
“陆川,是你吗?”
陆川行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将他揽入怀中。
“对,是我,我醒了。”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两星期前他就已经回来了,只是魂体不稳定,时常在两个世界的记忆里穿梭,他常常分不清自己的意识在哪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