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移怒气冲冲地抓着一位管事长老的领子，逼迫他把归虚长老的去向告诉他。
“我再问你一遍，归虚长老到底在哪里？我每年向庙里捐献那么多香油钱，现在只是想知道一个长老的行踪而已，很过分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归虚长老在哪啊。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定，我们庙里从来不问他的去向，是以真的不知情，哦弥陀佛……”
管事长老也郁闷，归虚长老总是随心所欲，入红尘管俗事，也从来不会向庙里报告他的行踪，他怎么知道他在哪嘛。
宋时移仔细地观察了管事长老的表情，确信他没有说谎后，失望地放开了管事长老，看来老天也不站在他这边啊。
他失魂落魄地在庙里游荡着。
没想到事情竟会出现转机，庙里一位小沙弥拦住了他：“施主，我最近在古里山的寺庙见过归虚长老。”
宋时移眼睛一亮，“真的！”
他上前一步靠近小沙弥，双手合十哀求道：“若能将归虚长老的行踪告知，我定捐献一年香油钱！”
因归虚长老平易近人，而且为人放荡不羁，小沙弥当时大着胆子跟他搭了几句话，归虚长老为人很是和善，小沙弥问的都是佛经上的事，归虚长老也乐呵呵地解答了，他还透露出近期就要前往东方寻道去了。
“长老说他最近居住在日出之地。”小沙弥如实告知。
“日出之地，那是什么地方？”宋时移不解地问道。
小沙弥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多谢！香油钱我一定会奉上。”总归是条线索！宋时移并没有灰心。
日出之地，会是哪里呢？
既是出家人，一定会选择在寺庙落脚。
天无绝人之路，宋时移抓着这么一点点线索，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经过两天两夜的全城搜索，终于让他找到了归虚长老落脚的寺庙——东方阁。
日出东方，原来是这个意思。
宋时移喜极而泣，虔诚地上门求见，没想到大师居然拒绝见他。
宋时移真的很想念陆川行，他就快要崩溃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都要抓住。
宋时移听不见任何人的劝告，“砰”地一下在寺庙门口跪了下来。
“长老若不肯见我，我便在此长跪不起！”
“诶呦喂，我的少爷，你这是何苦啊。”韩伯在一旁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替宋时移跪下去。
宋时移看出了他的心思，当即说道：“韩伯，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吧。我底子好，跪上个一两天都没事。”
“少爷，韩伯没用，就让韩伯陪着你吧。”
宋时移看他一脸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韩伯到底年纪大了，纵使有心也无力，在毒辣的大阳底下呆了半天就扛不住了，宋时移强硬地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天气很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种闷热，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一丝风也没有，宋时移的眼里好像都流进了带着咸味的汗水。
宋时移两辈为人，一直都是被人呵护着的，何曾受过这样的苦，他心里不是不委屈，他何尝不想放弃，但为了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了能让陆川行醒过来，哪怕只有这么渺茫的一点点希望，他也不想错过。
但是他没想到炎热的白天过后，晚上居然下起了大暴雨。
硕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累……
真的好累……
宋时移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的想法。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坚持下去。”
宋时移在庙前跪了三天三夜，最终因体力不支而晕倒了，他身体素质本来不至于这么差，只是最近奔波劳碌的，又经常性地失眠，再好的身体也搞垮了。
小沙弥来汇报时，归虚长老正在诵经，他叹了一口气：“天意如此，不可逆也，将他抬进来吧。”
小沙弥也松了一口气，欣喜地通知去了。
平时长老从来都没有这样为难过一个人，所以看到宋时移凄惨的样子他很是同情，甚至恨不得直接替宋时移求情了，只是他知道，长老的每个决定都是有意义的，他不该去干涉。
……
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因为外面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暴雨就要来临。
宋时移一直无意识地游荡着，他仿佛走了很久，等他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人声了，这是哪里？
越来越清晰的视野，越来越清晰的记忆。
映入眼帘的，是他上辈子和陆川行一起居住的别墅啊。
难道他，他竟然回来了吗？
怎么会，难道他的重生只是一场梦吗？
不对，他是在做梦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身边的物体，他试探了好几次，发现自己确实碰不到摸不着……
怎么会这样，他正疑惑着。
忽然看到了跌坐一旁的陆川行，他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抱着头坐在地上无声地低吼着。
陆川行！
他高兴地奔过去。
他突然顿住了，原本见到陆川行的欣喜也变为恐惧，因为他发现陆川行根本看不到自己。
对方好像也只是一个魂体，透明得好像就快要消失了。
他也跌坐到了地上，和陆川行面对面坐着。
狂风呼啸着，骤雨来临了
嘀嗒嘀嗒……
有仿佛有雨水落到了他脸上！
陆川行，你看看我，看看我，睁开眼啊！
宋时移绝望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悲痛。
陆川行似有所觉抬起头，只似有一阵风吹……
“陆川行！”
“你终于醒了！”小沙弥激动地跳了起来。
宋时移没想到自己醒来后最先看到的不是韩伯，而是小沙弥。
他左右看了看，映入眼帘的古香古色的寺庙装饰，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体力不支晕倒了。
宋时移晕倒后，一直都是小沙弥照顾着，都照顾出感情来了。
小沙弥还没成长到像他的师兄般成熟稳重，一直叽叽喳喳地跟宋时移聊天。
宋时移陪小沙弥聊了会天，试探地问了一句：“我能去见归虚长老吗？”
小沙弥听了他的话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施主，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差点忘了，长老说了你醒来后随时可以去找他。”
“没关系，请小师傅为我带路吧。”宋时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归虚长老愿意见他就好。
“长老，我把人带来了。”小沙弥恭恭敬敬地给归虚长老鞠了一躬，宋时移照做，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行了礼。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归虚长老和蔼可亲地说道。
宋时移心里很忐忑，因为他无法判断对方的心情，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帮他。
“请坐。”归虚长老示意了一下蒲团的位置。
宋时移赶紧按照他的样子盘着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即使他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此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最后，他只是摆上了那张照片。
归虚长老抚摸着那张照片，似在怀念：“施主相信命运吗？”
宋时移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对我来说，自己亲自改变的，才叫命运。”
归虚长老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施主不信命却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很痛苦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会醒过来吗？”宋时移着急地问道。
归虚长老先是转起了手中的佛珠，随后才缓缓答道：“世间万物，皆有其生长的法度，破坏了法度，就代表打破了平衡，而平衡一破，世界将崩溃。但有时候也会有例外，比如人的执念。”
什么是法度？
什么是平衡？
又该如何去维持？
宋时移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
如果要弄清楚所有事情，需要多长时间，陆川行等得及吗？
“我不懂，也不想弄懂，我只想知道，他会醒过来吗？或者说，我们的命运能够改变吗？”
归虚长老笑了：“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其实你早就怀疑了吧。”
归虚长老一字一句强行地迫使宋时移正视真相，他不敢也不想承认的真相。
“你本就是另一世界的人，阴差阳错进入这个世界，死亡本就是顺应天命，回去后失去所有的记忆便是代价，他是代你受过。”
宋时移脑袋嗡地一下炸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陆川行这样，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你们一同上山，不会不知道他有所求吧，你本该顺应天道死去，之所以会出现例外，皆因他的执念。”
宋时移终于如愿以偿直到了真相，没想到竟是这般残忍。
他挥掷千金也要许的愿望，是让陆川行一世平安。
却不曾想，陆川行的愿望里，也同样是佑自己平安。
“你们的执念和善恶所结成的因果，以照片为媒介，为你打开了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因果结束后，媒介失去了效用，彻底变为了漆黑，通道自然再也不能开启，也就是说，你或者他，总有一人回不来，除非……。”
除非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
归虚长老的声音就在耳边，但宋时移却觉得是从远古传来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凌虐着他的耳朵。
原来可以跨越一切法度成为例外的，只有人的爱意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