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龙看着曹志明，平淡的开口说道：
“字面意思。”
曹志明脸色一沉，意识到齐龙这么做的意图，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你是怀疑，我们中间出了内鬼？”
齐龙缓缓转过头，迎上曹志明的目光。
“曹书记……”
“陈鸣死在了我们眼皮底下。”
“除了这个可能，还有其他可能么？”
一句话，问得曹志明哑口无言。
是啊，还有其他可能吗？
一个大活人，在纪委双规的招待所里，用一根皮带把自己吊死在窗户上。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如果不是有内鬼递了消息，怎么可能做到？
曹志明看着齐龙，眼神复杂，缓了好一会后才冲赵光说道：
“赵局长，就照齐组长说的做。”
赵光深深看了齐龙一眼，又看了看曹志明，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市纪委的调查组，竟然公开要求地方公安对自己人进行隔离审查。
由此可见，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
“是！”
赵光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随即对身后的刑警已回收，开口说道。
“来人，请市纪委的三位同志，分别到三个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相互接触。”
“记住，是‘请’。”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两名警察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齐龙身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齐龙没有反抗，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勘查现场，然后迈开步子，跟着警察向外走去。
在与曹志明擦肩而过的瞬间，齐龙低声冲曹志明说道：
“曹书记，小心。”
曹志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咔哒。”
门锁落下，齐龙和其他三个同志都被关了起来。
这是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仅此而已。
齐龙没有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察。
不知道此时的他心中在想什么。
独处的空间并未让他感到放松。
恰恰相反，这难得的安静却是让齐龙的脑袋都略微有些耳鸣起来。
双规陈鸣的整个行动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问题出在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信息碎片化再重新拼接。
调查组一共四个人。
他，李伟，张婷，王力。
陈鸣的死亡发生在今天凌晨。
那么，昨天一天，除了自己之外，都有谁单独接触过陈鸣呢？
齐龙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齐龙想起一个细节，那就是陈鸣由于交代了事情，是给饭吃了的。
齐龙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就是有人给他送饭的时候，传递的消息。
王力！
可那个人对他说了什么呢？
齐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方不仅有内鬼，而且对陈鸣的心理状态了如指掌。
齐龙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片寂静。
他知道，李伟，张婷和王力三人此刻也和他一样，被关在某个房间里。
齐龙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主动要求隔离，就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悬崖边上。
没有退路，只能亮出底牌。
……
另一边。
招待所楼底下的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赵光戴着手套，亲自蹲下身仔细检查周围的痕迹。
刑侦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赵局，查过了。现场除了跳楼的痕迹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法医那边初步看了，死者身上的一切痕迹都完全贴合跳楼。”
“现场勘查，除了死者和纪委调查组人员的指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第三方痕迹。”
一条条线索，全部都指向了陈鸣是自杀这件事实上。
太干净了。
赵光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的整个招待所大门。
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可赵光心里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一个被双规的干部，心理防线就算崩溃，选择自杀，也不会这么……平静。
现场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
赵光走出房间，摘下手套，对身边的警员吩咐道：“把招待所这几天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打包带回局里，一帧一帧地看！”
“是！”
他转身，走向曹志明所在的临时休息室。
门一推开，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曹志明正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看见赵光进来后，曹志明开口冲着赵光问道：
“赵局长，情况怎么样？”
赵光将门关上，走到他对面，神情严肃的开口说道：
“曹书记，现场我看完了。”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陈鸣是自杀。”
曹志明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反而自嘲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
“完美的自杀，对吗？”
赵光眼神微动。
曹志明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
意识到这一点，赵光松了口气，继续平稳的开口说道：
“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门窗完好，法医的初步结论也支持自缢。”
曹志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缓缓坐到椅子上，说道：
“看来，齐龙的感觉是对的。”
“问题，真的出在调查组内部。”
这句话，既是说给赵光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赵光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是纪委的事，他一个公安局长不便插嘴。
他今天过来只是办案。
曹志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赵光，询问道：
“赵光，既然齐龙要求隔离审查，我想，这个审查，能不能由你们公安来主导？”
赵光心里咯噔一下。
让公安来审纪委？
曹志明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自己人，谁也不敢完全相信谁了。只有借助你们的专业力量，用刑事案件的侦查手段，才能把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我需要一个能给上面，也给我自己的一个交代。”
曹志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光看着眼前的曹志明，终于明白，齐龙之前的那个看似冲动的决定，究竟有多么深远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