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长会
西域腰刀2020-10-14 14:033,019

  张小杰没有理会倒地的姐姐,撒欢的沿着屋后的小路跑开,不多会儿,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跑到村东的小树林消失不见。

  燕子慢慢爬起身,手拿着有些皱巴的纸飞机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子,屋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陈旧家具,看上去很整洁。她来到一个椅子前坐下,小心翼翼的打开纸飞机,把皱皱巴巴的纸平摊在有裂痕桌子上,用手轻轻抹了一下,燕子突然皱起起眉头,她看到在纸张的一角歪歪扭扭的写着“家长会”三个字。

  燕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长方的鞋盒子,很熟练的打开盒盖子,皱巴的纸张几乎就要堆满盒子。燕子小心翼翼的放好纸张,然后把盒子重新放入柜子,这是三年来积攒下来的家长会的通知。

  做完这一切她低着头在柜子前驻足了几秒钟,身体轻微的抖动,像是在抽泣。

  随后,她捂着腰来到堂屋侧边的卧室,一样的整洁,简单的布局,年久未换的家具似乎有就要坏掉的感觉。

  她坐在床边,再也忍不住强压的委屈情绪,她趴在右胳膊上抽泣,微微弯曲的胳膊,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脱皮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相片,一家四口看上去很温馨,现在男人跟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燕子微笑着抱着襁褓里同样微笑的小杰倒是十分的抢镜。

  燕子抬起头,轻声抽泣,用手抹抹眼角和脸上的泪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了眼照片,委屈的表油然而生,“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悲伤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失声痛哭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木质相框边缘,表情木讷的看着照片上自己的微笑,感觉很讽刺。

  院子里饭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几只大公鸡争抢着地上的饭粒,好斗的公鸡跳起互相啄着对方。公鸡“咯咯”的发出战斗的声音,谁也不示弱,扑打着翅膀跳起来打翻了碗里的鸡蛋,瓷碗沿着本来就不平稳的饭桌边摔落地上,瓷碗烂了,鸡蛋破了,受到惊吓的公鸡们四散逃窜…。

  燕子听到了屋外的吵闹,她停止哭泣,右手抹着泪,双眼有些朦胧的盯着照片上的褪色的爸爸妈妈。好像是在努力回忆,嘴角强挤出的一丝微笑那么不自然,她真怕自己会忘记了爸爸妈妈的样子。一滴泪水顺着稚嫩的脸庞流到嘴边,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淡淡的咸味让她皱了皱眉。双手交替又抹了抹眼泪,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摆好,起身走出了卧室。不管怎样,都要坚强。

  美术老师坐在椅子上,正用透过镜片的奇怪眼神看着讲桌上画着一家四口的铅笔画,人物线条画的歪歪扭扭的。最让他疑惑的是画上的爸爸妈妈的没有五官,甚至整个头也是用一个不规则的圈代替,只有一个小女孩抱着襁褓里的小男孩在微笑。

  站在一旁的小杰双手扒拉着讲桌边缘,充满期待的踮着脚抬头张望着,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个子相对于同龄人更加矮小一些。

  美术老师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抚了抚镜框,又转头看了看小杰,拿着画对比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从城里来到这里上的第一堂美术课,没想到居然遇见这种怪事。

  “小杰!你这幅画整体来说想表现出一家四口。”美术老师看了眼小杰,继续说道:“整体看上去很温馨,但又感觉很诡异。”

  小杰瞪大眼睛听着,点了点头,尽管他不全懂老师的话的意思。

  “我可以感觉出这个被抱着的小孩就是你,这个大点的女孩?”美术老师一脸疑惑。

  “那是我的魔鬼姐姐!”小杰随口说出来,声音很大。

  教室里几个小朋友听到小杰这样说起哄的笑起来,小杰回头表示反感做着鬼脸,双方隔空嬉闹。

  “同学们不要起哄。”美术老师清了清喉咙。

  学生们停止嘲笑。

  “你上来,小杰。”

  小杰走向前,美术老师俯下身子,几乎与矮小的小杰持平。

  “小杰,下次要把爸爸妈妈的脸画出来,不要用这个圈圈代替,知道了吧?”美术老师压低声音,像是在提醒他,说完很认真看着小杰。

  “爸爸妈妈?”

  小杰的表情似乎对“爸爸妈妈”这个称呼好陌生,他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挠着头,奇怪的表情盯着美术老师看。

  伴随着传来悠长的下课铃声响起,早已安奈不住激动的学生争先恐后奔出教室,快步跑到诺大的操场。十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操场嬉闹玩耍。只有小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正趴在地上玩着泥人,小杰歪着头看着一高一矮两个泥人自言自语。

  “这是小杰,这是姐姐。还有…爸爸?妈妈?”

  小杰托着下巴望向天空,蓝蓝的空洞的天空4只鸟飞过,喧闹的校园,空洞的天空。

  操场角落,小杰枕着胳膊趴在书包上睡着了,两个小泥人像两个微笑的娃娃随着微风微笑,一切显得安详。

  转眼到了下午,学生们四下散了。操场一下寂静下来,一阵风卷着黄土枯叶刮过,消失在一处墙角。

  教室里,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教师,一头披肩长发,跟那些台下坐着皮肤黝黑的家长不同,她看上去白皙干净,她叫李丽,也是城里来的老师。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扫视了大家一眼,“各位家长大家好,一年级的班主任陈老师因为家里有事,这个学期的班主任兼语文数学就有我来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免贵姓李,以后大家叫我小李就行了。”

  台下的家长们有些骚动,叽叽喳喳的,有几个农村妇女小声议论,边看着她边对她指手画脚。

  此刻,李丽低着头整理着讲桌上的成绩单。这是上个星期的语文考试卷子。

  “各位家长同志,大家安静一下。”李丽捋了捋头发。

  话音刚落,教室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清嗓子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毫不在意,目光望着李丽,这反倒让她感觉不自在,脸颊感觉有些热。

  “家长会现在开始,下面我点一下名字,听到名字的家长请喊声“到”。”

  李丽开始点名,与台下的家长一喊一应。直到她喊到下一个名字。

  “张小杰。”

  台下没人应答,李丽提高音量。

  “张小杰!”

  台下家长左右顾盼,有些人开始小声议论。

  李丽慢慢抬起头,望着台下,她一脸疑惑。

  “张小杰的家长来了吗?”

  众人无人应答,李丽轻叹了口气。

  “好,咱们就不等张小杰的家长了,下面呢,我发一下上次班模拟考试的成绩单,我念到名字的家长上台领一下。”

  台下的家长们再一次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丽身上。一个个看上去都有些紧张,都竖着耳朵在等待。

  “王小虎 80分。”

  一秃顶中年男人咧着嘴乐呵呵的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成绩单,“谢谢小李老师。”说完,乐呵呵的回到座位,像是很享受家长们注目礼。

  “李小旺 65分。”

  一中年胖妇女眉头紧锁,闷闷不乐的走向讲台,一只手接过成绩单,回到座位,台下没点到名的家长显得有些焦急,李丽按着顺序继续点着名。

  李丽继续低头念着名字,教室里的家长表情有喜有忧。下面一张就是张小杰的卷子。

  “张……”

  李丽顿了顿,望着卷子上张小杰的名字,还有那红红的25分。李丽犹豫了一下,随手翻了过去,继续念下面的卷子。

  最后一张卷子翻过,李丽抬头望着教室里的家长们。

  “大家都拿到了孩子的成绩单。”

  李丽顿了顿,扫视台下有喜有忧的家长,想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这些拿到卷子的家长们情绪都挂在脸上,从他们的表情一眼就看得出谁家的孩子给长脸,谁家孩子丢脸了。

  “这次考试成绩整体还是不错的,召开这次家长会的目的是想让家长更好地了解孩子的情况,一次成绩的好坏不能代表什么,我希望不光在生活上,如果各位有能力的话可以在学习上对孩子有些帮助。”

  台下的家长不是那么认真,但显得很安静,又传来几声清嗓子的声音。

  “我接下来念道名字的家长等家长会完了以后留一下,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无精打采的家长们又都直起身子,都在默默祈祷自己的名字不要从李丽嘴里蹦出来。最终李丽还是念了几个家长的名字,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

  “好了,这次家长会就到这里,我没有点到名字的家长可以走了,我点到名字的家长请跟我去办公室。”

  李丽简单整理了下讲桌上的资料,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家长们各个起身陆续朝门口走去,安静的教室顿时喧闹起来,混杂着听不懂的方言跟妇女们拉长声的感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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