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9日，晚上8点17分。
江东师范学院物理实验楼三楼，量子力学实验室。这里是学校保密级别最高的实验室之一，通常只对研究生和特定项目开放。但今晚，在叶文华的特别许可下，李菲婷一行人获得了进入权限。
实验室内部像科幻电影的场景：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笼，屏蔽所有外部电磁干扰；四周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指示灯闪烁如星；墙上挂着几块白板，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叶文华已经在这里准备了一下午。他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更像科学家而非退休教授。实验室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着清单上的物品：五种不同颜色的晶体（对应五行理论，叶文华解释说这是传统仪式与现代科学的结合）、特制的电磁场发生装置、脑电波感应头盔、还有一台看起来很古老但维护良好的量子计算机。
“这是从军方借来的。”叶文华指着那台量子计算机，“意识提取程序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模拟意识场的量子态。普通计算机无法处理这种复杂度的计算。”
张宸朗检查着设备，眼中闪烁着专业兴趣：“这台量子计算机至少有50个量子比特，处理能力足够模拟小型意识场了。”
“你了解量子计算？”叶文华有些惊讶。
“我的研究方向是量子信息。”张宸朗回答，“虽然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设备。”
叶文华点头：“那正好，我需要一个助手。意识提取程序需要精确控制电磁场频率，匹配目标意识的量子共振特征。这是最技术性的部分。”
“匹配我父亲的共振特征……”李菲婷问，“怎么做到？”
“通过你。”叶文华转向她，“血缘关系和强烈情感连接会使你们的脑波在量子层面产生‘纠缠’。我们会先测量你的脑波，然后通过算法推算出你父亲意识的可能特征。”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两个头盔式设备：“这是改进的脑电波感应器，可以捕捉到更深层次的意识活动。你和张宸朗都需要佩戴——一个是锚点，一个是操作员。”
林星曜检查着电磁场发生装置：“这个设备能产生多大的场强？”
“最大可以覆盖半径五米的范围。”叶文华说，“但我们只需要精确控制302房间的中心区域。关键是频率，不是强度。意识场存在的基础是量子相干态，我们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打破这种相干性，让目标意识‘分离’出来。”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讲解原理：“根据李建国当年的理论，意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磁现象，而是一种量子信息结构，储存在时空本身的微观结构中。当大量意识纠缠在一起时，会形成稳定的‘意识凝聚态’，也就是我们说的能量场。”
刘雪柔努力理解这些概念：“所以302房间的能量场……就像一团意识凝结成的云？”
“更准确地说，像量子超流体。”叶文华画出简易示意图，“单个意识是离散的量子比特，但通过长期纠缠和共享信息，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具有宏观量子效应——比如能够在物理世界产生可观测现象。”
王慕瑶指着五种晶体：“这些石头是干什么的？”
“仪式元素。”叶文华说，“传统仪式有它的智慧，只是过去的人用神秘学语言解释科学现象。这五种晶体具有特殊的电磁特性，能够聚焦和定向电磁场。在五个节点位置摆放，可以建立稳定的场结构。”
陈灵汐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问：“如果意识提取成功，我姐姐……和其他意识会怎么样？”
叶文华的表情变得凝重：“根据理论，当一个核心意识被移除时，整个意识场的结构会重组。可能变得更稳定，也可能解体。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双线准备——如果重组失败，场结构崩解，我们需要立即进行封印仪式，防止能量失控。”
“崩解的后果是什么？”李菲婷问。
“意识场储存的能量会释放出来。”叶文华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公式，“根据计算，如果完全崩解，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大约一千吨TNT当量。”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但这是最坏情况。”叶文华赶紧补充，“如果成功，重组过程是渐进的、可控的。而且我们有五种晶体和封印仪式作为保险。”
“如果失败，整个学校都会……”林星曜没有说下去。
“方圆三公里内的建筑会受到冲击波影响。”叶文华坦言，“所以我们需要疏散这个区域。我已经以‘燃气管道检修’为由，申请了明天下午开始疏散宿舍区和周边建筑。”
张宸朗皱眉：“学校会同意吗？”
“我有充分理由。”叶文华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地下土壤样本分析报告，显示有异常甲烷聚集；这是建筑结构安全评估，显示宿舍楼地基有裂缝。都是事实，只是……稍微夸大了风险程度。”
李菲婷意识到叶文华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细节。这位老人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现在，我们开始准备。”叶文华戴上老花镜，“第一步，测量李菲婷的脑波特征，建立模型。”
李菲婷戴上脑电波感应头盔，感觉有些紧，但还算舒适。头盔内部有数十个微小电极接触头皮，冰凉但无痛感。
“闭上眼睛，放松。”叶文华的声音温和，“回想你记忆中最清晰的关于父亲的画面。不要刻意控制思绪，让它自然流动。”
李菲婷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她五岁生日那天，父亲抱着她坐在秋千上，教她认星座。那天晚上，父亲说：“菲婷，你看那些星星，有些已经死了几百万年，但我们还能看到它们的光。有些东西消失后，影响还会持续很久。”
然后是七岁，父亲教她拉小提琴。他说：“音乐是数学的另一种形式，是情感的量子态。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个量子比特，承载着无限可能。”
八岁，父亲失踪前三天。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依然温柔地给她读睡前故事。那是《小王子》的最后一章：“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看。”
泪水从李菲婷紧闭的眼角滑落。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困惑，此刻都化作量子态的信息，被头盔捕捉、记录、分析。
量子计算机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流：脑电波频率、量子相干性指标、情感强度曲线。复杂的算法正在从李菲婷的意识中提取“父亲模板”——那个与她意识量子纠缠最深的外部模式。
张宸朗戴着操作员头盔，通过脑机接口控制设备。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看到”李菲婷的回忆碎片：星空、小提琴、故事书……这些画面以全息投影般的形式在他脑海中显现。
“量子纠缠……”他喃喃自语，“我好像能感觉到她的感受。”
叶文华注视着屏幕：“这就是意识连接的前兆。你们俩的脑波开始同步了，因为共同的目标和情感连接。”
半小时后，建模完成。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像一团发光的藤蔓缠绕成的人形。
“这是根据李菲婷的记忆和情感连接，重建的李建国意识模型。”叶文华说，“准确率大约68%。对于意识提取来说，这个精度勉强够用，但风险依然存在。”
“另外32%的不确定性会怎样？”张宸朗问。
“可能提取错误，可能提取不完整，也可能……提取到别的东西。”叶文华严肃地说，“能量场中有无数意识碎片，有些已经融合得难以区分。我们需要用五种晶体建立筛选机制，只允许匹配目标模型的量子态通过。”
他示意众人围到工作台前：“现在，我们分配任务。”
“明天晚上11点开始疏散，午夜12点准时开始意识提取。地点在302房间中心，五个节点位置摆放五种晶体，形成五边形能量阵列。”
“李菲婷作为锚点，坐在阵列中心，佩戴锚点头盔，保持意识清醒但开放，像冥想状态。”
“张宸朗作为操作员，在房间角落控制设备，监控参数，关键时刻可能需要手动干预。”
“林星曜负责外围设备保障，确保电力供应稳定，准备应急方案。”
“刘雪柔、王慕瑶、陈灵汐和我，负责五个晶体节点的监控。如果有异常，立即启动封印仪式。”
叶文华拿出五个小型通讯器：“这是量子加密通讯器，不受电磁干扰。保持联络。如果我说‘启动封印’，所有人立即就位，开始反向仪式。”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任务和设备。气氛凝重而专注，像战前准备。
“还有一个问题。”李菲婷突然说，“如果成功提取父亲的意识，他……会去哪里？怎么‘存放’？”
叶文华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型装置，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水晶球，内部有复杂的电路结构。
“这是你父亲设计的‘意识暂存器’。”他说，“利用量子点阵列，可以暂时储存分离的意识体，最长72小时。如果成功，我们会把你父亲的意识转移到这里。”
“然后呢？”
“然后……”叶文华犹豫了一下，“意识需要载体。根据现有技术，可以选择导入克隆体、机械躯体，或者……等待合适的自然载体。但这些都是理论，从未真正实践过。”
李菲婷明白了，即使成功，父亲也未必能真正“复活”。但至少，他的意识可以离开那个囚牢，获得某种形式的存在。
“开始模拟测试。”叶文华说，“张宸朗，你来操作设备。其他人观察学习。”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团队进行了密集的模拟训练。张宸朗学习控制电磁场频率，精确匹配目标模型；李菲婷练习保持意识开放状态，同时不被外部干扰影响；其他人熟悉自己的监控位置和应急程序。
晚上11点30分，模拟测试结束。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技能明显提升。
叶文华宣布休息：“都回去睡一会儿，明天中午12点在这里集合，做最后准备。”
离开实验室时，李菲婷拉住了张宸朗。
“我有点害怕。”她轻声说，“不是怕失败，是怕成功之后……父亲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十三年困在那个地方，意识会改变吗？”
张宸朗握住她的手：“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你父亲。而且，如果他愿意牺牲自己保护他人，我相信他的核心本质不会改变。”
“还有，”李菲婷看向他，“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们是搭档。”张宸朗微笑，“而且，这也是为了我父亲。他让我保护好你。”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九月的夜晚凉爽宜人，星空清晰可见。但他们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回到女生宿舍楼时，李菲婷在302门口停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时隐时现。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正常，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能量，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墙角曾经有阴影的地方，现在偶尔会闪烁一下，像眨动的眼睛。
李菲婷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感受。
她能感觉到它——那个能量场，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轻微的震动，不是物理震动，是意识层面的波动。
在波动中，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频率。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爸爸。
她在心中呼唤，但没有得到回应。只是那个频率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黑暗中遥远的灯塔。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菲婷，这两天怎么样？妈妈梦见你爸爸了，他说让你小心。”
李菲婷眼眶发热。母亲一直有某种直觉，也许是因为她与父亲之间也有量子纠缠。
她回复：“我很好，妈妈。明天有个重要的实验，可能没时间联系。别担心，我爱你。”
然后，她给张宸朗发了条消息：“明天结束后，我想正式介绍你给妈妈认识。”
几秒后回复：“荣幸之至。现在，去休息，你需要体力。”
李菲婷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叶文华的话、父亲的录音、吴天明消失的画面、陈灵汐描述的场景。
如果失败，她可能永远困在那个能量场中，和父亲一起成为它的一部分。
如果成功但封印失败，能量场崩解，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无论哪种结果，都有人要承担风险。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七十多年的悲剧必须终结，不能再有更多受害者。
凌晨两点，李菲婷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五岁的那个夜晚，和父亲一起看星星。但这次的星空异常明亮，星星之间由发光的线条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络。
父亲指着星空说：“你看，宇宙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意识网。每一个意识都是一颗星星，每一段情感连接都是一条光线。我们从未真正分离，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存在。”
“爸爸，你要回来了吗？”小菲婷问。
父亲的笑容温柔而悲伤：“有些旅程是单向的，菲婷。但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看着你，为你骄傲。”
“我不想你离开。”
“我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父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融入星空，“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爱是宇宙中最强的力量，能够跨越所有维度和时间。”
“爸爸！”
李菲婷惊醒，脸上满是泪水。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9月20日，行动日。
中午12点，团队在实验室集合。每个人都带着严肃的表情，但眼神坚定。
叶文华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设备，装在一个特制的防震箱中。五种晶体分别用丝绸包裹，放在定制的容器里。
“最后一遍检查清单。”叶文华说，“晶体、头盔、暂存器、通讯器、应急药品……都齐了。”
“疏散情况如何？”林星曜问。
“宿舍区下午3点开始疏散，周边建筑5点前清空。”叶文华看着手表，“我们晚上8点进入302房间，开始布置。11点前完成所有准备，午夜准时开始。”
他环视众人：“这是最后的机会，有问题现在提出，退出也可以理解，不会有人责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很好。”叶文华点头，“现在，我们需要增强团队意识连接。手拉手围成一圈，闭上眼睛，专注共同的目标。”
六个人手拉手，形成一个圆圈。实验室的灯光调暗，只留下仪器微弱的指示灯。
“想象一条金色的光线，从每个人的心脏出发，连接到圆心，形成一个光的网络。”叶文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这个网络中，我们共享信息，共享力量，共享决心。”
李菲婷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手中传来。不是物理温度，而是意识的温度。她能隐约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张宸朗的专注和保护欲，林星曜的坚定，刘雪柔的温柔支持，王慕瑶的决心，陈灵汐的悲伤与希望，叶文华的赎罪意志。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集体意识场。
“现在，让这个网络扩展，连接到302房间，连接到那个能量场。”叶文华继续，“我们要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结束的时候到了。”
李菲婷集中意念，想象金色的光线从实验室延伸到女生宿舍楼，进入302房间，触碰那个脉动的能量核心。
突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回应——不是威胁，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期待。
能量场在等待。
等待终结，或者等待释放。
她睁开眼睛，发现其他人也都睁开了眼，表情震惊。
“你们也感觉到了？”陈灵汐轻声问。
众人点头。
“它知道我们要来。”张宸朗说，“而且……它准备好了。”
叶文华的表情复杂：“意识场有某种程度的预知能力，因为它存在于量子层面，时间概念与物理世界不同。对来说，过去、现在、未来可能是同时存在的。”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能量场预知他们的行动，它会如何应对？
“但我们还是要行动。”李菲婷坚定地说，“因为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下午的时间在最后的准备中流逝。团队成员各自检查设备，复习程序，静心准备。
傍晚6点，他们吃了简单的晚餐——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顿正常的饭。
7点30分，团队携带设备前往女生宿舍楼。校园已经异常安静，疏散通知让大部分学生离开了。只有少数不知情的人还在远处活动，被保安礼貌地劝离。
8点整，302房间。
房间里的蓝光比昨天更明显了，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暗交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茉莉花的混合气味，温度比走廊低了好几度。
“开始布置。”叶文华下令。
五人各自拿着一种晶体，走向五个节点位置——不是原来破坏的节点，而是根据叶文华计算的“能量经络交点”。
李菲婷负责中心点，放置代表“土”的黄色晶体，那是整个阵列的锚点。
张宸朗在东北角放置“木”的绿色晶体。
林星曜在东南角放置“火”的红色晶体。
刘雪柔在西南角放置“金”的白色晶体。
王慕瑶在西北角放置“水”的蓝色晶体。
陈灵汐没有晶体，她的任务是监控整个房间的能量变化，作为早期预警系统。
五种晶体放置到位后，叶文华用特制的导电粉末在地板上画出连接线，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边形，每个角延伸向对应的晶体。
“现在，测试连接。”他说。
每个人戴上量子通讯器，测试信号。清晰无干扰。
张宸朗设置电磁场发生装置，李菲婷戴上锚点头盔，连接线路。
“初步能量读数？”叶文华问。
张宸朗看着仪器屏幕：“背景电磁场强度是正常值的300倍，但稳定。量子相干性指数0.87，非常高。”
“好。”叶文华点头，“现在，我们等待。”
等待午夜，等待那个在传统仪式中认为“阴阳交界”的时刻。
等待与一个存在了七十多年的意识场进行最后的对话。
等待拯救，或终结。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李菲婷坐在阵列中心，感受着头盔的轻微重量，感受着周围能量的脉动。
她再次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爸爸，如果你能听到，给我一个信号。”
几秒后，她感到左手腕一阵温暖——那是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手表的位置。手表早已停走多年，但此刻表盘下似乎有微弱的光透出。
这是信号。
李菲婷睁开眼睛，对其他人点点头：“他准备好了。”
张宸朗握住操作手柄，深吸一口气。
陈灵汐突然轻声说：“它们都在这里。1953年的姐姐们，周晓雯，我姐姐，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他们在等待一个结局。”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遥远，仿佛在同时看着两个世界。
叶文华看看手表：11点58分。
“各就各位。”他说，“午夜倒计时开始。”
李菲婷调整呼吸，进入冥想状态。张宸朗的手指放在启动按钮上。其他人各就各位，握住自己的晶体，准备随时启动封印仪式。
窗外，校园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路灯投下孤独的光。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向12。
午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