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日，凌晨4点。
城东的备用安全点隐藏在一家24小时自助洗衣店的地下室。空间狭小，只有三十平米，空气中有洗衣粉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六人加上昏迷的周毅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条件简陋，但安全。”陆琛打开一个金属柜，里面是备用身份证、现金、几部一次性手机和基本装备，“这里是我五年前准备的，没人知道。”
张宸朗检查设备，而林星曜开始处理周毅的伤势——在管道中，他的头部撞到了金属边缘，伤口需要缝合。
“他会昏迷多久？”李菲婷问。
“失血加上脑震荡，至少几小时。”林星曜简单消毒后缝合伤口，“但我们得考虑他醒来后怎么办。他是专业特工，普通束缚可能困不住。”
“用这个。”陆琛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金属项圈，“意识抑制器。戴上后，强烈的情绪波动或意识活动会触发电击，电流不强，但足以打断集中。”
项圈内侧有细密的电极，戴在周毅脖子上时，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陆琛示意大家围坐，“原计划是去云南救叶教授，但情况变了：我们暴露了，对方知道我们在找他们，而且时间只剩五天。”
“但叶教授还在他们手里。”陈灵汐轻声说，“我们不能放弃他。”
“当然不。”陆琛说，“但必须调整策略。强攻基地是自杀，我们需要智取。”
王慕瑶看着电脑上的地图：“杨帆提到基地有地下逃生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入口，也许可以潜入而不被发现。”
“前提是知道通道的确切位置。”张宸朗摇头，“而且基地肯定有守卫。即使潜入成功，如何在几百人中找到叶教授，再带他出来？”
李菲婷摸着项链，它现在平稳地脉动着，像在思考。她突然有个想法：“如果第七钥匙能感应其他种子……那我应该也能感应到叶教授，如果他接触过种子能量的话。”
“什么意思？”
“在302事件中，叶教授长时间研究能量场，他的意识可能残留了种子能量的印记。”李菲婷解释，“就像物品会吸附气味，意识也会吸附能量频率。如果我靠近他，也许能‘闻’到那种频率。”
“理论可行。”陆琛思考，“但需要你进一步提升感应精度。现在你能感应多远？”
“在安全屋时，我能感知三百米内的异常意识源。”李菲婷说，“但那是主动扫描。如果是寻找特定频率的被动感应，范围可能更小，也许只有几十米。”
“不够。”林星曜说，“基地面积五平方公里，建筑众多。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也许他可以帮我们。”刘雪柔看向昏迷的周毅。
周毅在早上7点醒来。他先是一动不动，眼睛微睁观察环境，然后尝试移动，发现手脚被塑料扎带固定，脖子上有异物感。
“醒了？”陆琛坐在他对面，“别试图挣脱，你脖子上的装置会教你做人。”
周毅冷笑：“净界就这点本事？靠小孩子的玩具？”
“这不是净界的设备。”陆琛坦然，“是你自己组织的产品。意识抑制器，型号C-7，去年才量产。你作为行动组长，应该很熟悉。”
周毅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想到对方有这种装备。
“让我们坦诚一点。”李菲婷走过来，“你为幽冥学会工作，我们知道。我们需要救叶教授，你也知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配合我们，提供基地情报，我们成功后放你走；第二，你拒绝，我们强行读取你的意识——这可能会让你变成植物人，但能获得情报。”
“你做不到。”周毅盯着她，“意识读取需要专业设备和训练，你只是个新手。”
“302的种子给了我一些……特殊能力。”李菲婷伸出手，掌心上方浮现一个微小的光球，“而且我父亲留下了完整的训练方法。要试试吗？”
光球中浮现模糊的画面：周毅童年的家，他第一次杀人的场景，他对某个女人的思念……这些片段一闪而过，但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周毅的额头渗出冷汗。意识抑制器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释放出轻微的电击。他抽搐了一下，咬紧牙关。
“你看，连你的身体都在背叛你。”李菲婷收回光球，“合作吧。告诉我叶教授的具体位置，基地的防御弱点，逃生通道的入口。”
长时间的沉默。地下室里只有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
“我说了，你们会放我走？”周毅终于开口。
“只要你提供的信息准确，且没有陷阱。”陆琛说，“我们说话算话。”
“但我需要保证。”周毅说，“给我一部卫星电话，让我确认一些事。”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周毅闭上眼睛，“杀了我，或者读取我的意识。但我警告你们，我的意识有防护程序，强行读取可能触发自毁，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又是僵局。李菲婷和陆琛交换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加密通讯器，只能发送一条预设信息。”陆琛让步，“但内容我们必须审核。”
“可以。”
陆琛准备设备时，李菲婷蹲在周毅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加入幽冥学会？为了钱？权力？还是真的相信那个疯狂的计划？”
周毅避开她的目光：“你不懂。当你看到意识网络的潜力，看到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我看到的是受害者的痛苦。”李菲婷打断他，“302房间里，那些女孩的意识被困了几十年，像囚徒一样。你说的‘永恒存在’更像是永恒折磨。”
“那是技术不成熟的结果。”周毅辩解，“现在我们已经改进了方法。意识网络中的存在是自由的、完整的……”
“那为什么还需要‘情感共鸣者’？”王慕瑶插话，“为什么从云南村庄抓走那些悲伤的人？如果技术成熟，为什么还需要牺牲他人？”
周毅语塞。他的眼神闪烁，显然内心有挣扎。
通讯器准备好了。陆琛递给周毅：“说你要发送什么内容。”
“给我的联络人：计划顺利，已获得钥匙信任，正在前往基地。请准备接应。”周毅说，“暗号是‘月圆之夜，七门齐开’。”
“你要他们以为你成功策反了我们？”张宸朗皱眉。
“只有这样，我回去后才不会受怀疑。”周毅说，“而且你们也可以将计就计——以‘合作者’的身份进入基地，比强行潜入安全得多。”
这个提议很大胆，但也危险。如果周毅背叛，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李菲婷思考片刻：“我们可以接受这个计划，但需要更多保障。第一，你要服下追踪器和定时毒药，解药在我们手里；第二，进入基地前，你要先提供叶教授的确切位置和逃生路线；第三，行动中一旦你有异常，我们会立刻引爆毒药。”
周毅苦笑：“你们比我想象的狠。”
“被背叛过的人，都会学会谨慎。”陆琛冷冷地说。
协议达成。周毅服下了微型追踪胶囊和延时毒药——十二小时内没有解药就会心脏衰竭。作为交换，他提供了云南基地的详细情报：
· 叶教授被关在C区地下二层。那里是种子能量最强的区域，用于意识提取实验。
· 地下逃生通道入口在C区储藏室的地板下，出口在东侧山谷的溪流旁，距离基地围墙约800米。
· 基地守卫换班时间是早上6点、下午2点、晚上10点，每次换班有15分钟的空窗期，监控系统会重启。
· 月圆之夜的具体计划：晚上11点开始仪式，同时激活云南、长白山、沙漠三个种子，与已激活的302种子形成四角网络，为后续激活剩余三个种子做准备。
“三个种子同时激活？”李菲婷震惊，“那需要多少能量？”
“每个种子至少需要一个‘情感共鸣者’提供核心能量。”周毅说，“云南种子对应悲伤，长白山对应愤怒，沙漠对应……绝望。他们从各地搜集了合适的人选。”
“畜生。”陈灵汐低声骂道。
情报到手后，团队开始准备。距离月圆之夜只剩四天，他们需要尽快抵达云南。
“我们有五个假身份。”陆琛分配，“分三组走，降低风险。李菲婷和张宸朗一组，假装情侣游客；林星曜和我一组，假装科考队员；刘雪柔、王慕瑶、陈灵汐一组，假装背包客。在昆明汇合后，再一起前往哀牢山。”
“武器和装备怎么过安检？”林星曜问。
“大部分装备在当地获取。”陆琛说，“我们在昆明有联络点，可以提供基本装备。特殊设备……需要想办法。”
李菲婷举手：“我有个想法。既然我的项链能通过安检——它看起来就是普通饰品——那也许其他意识相关的设备也可以伪装成普通物品。比如意识探测器可以做成手机形状，意识屏蔽器可以做成充电宝。”
“需要改装。”张宸朗思考，“但可行。给我半天时间，我能把现有设备拆解重组成日常用品。”
“那我和刘雪柔准备补给和路线。”王慕瑶说，“陈灵汐负责医疗包。”
分工明确后，各自动起来。地下室里忙碌但有序，像战前准备的指挥所。
中午时分，周毅的状态突然恶化。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意识抑制器不断发出警告。
“怎么回事？”陆琛检查设备，“他情绪极度不稳定。”
李菲婷靠近，用意识感知。周毅的意识像沸腾的水，充满了恐惧、悔恨、矛盾……
“他……在反抗什么。”她皱眉，“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突然，周毅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快……走……陷阱……”
“什么陷阱？”
“追踪胶囊……是双向的……”周毅艰难地说，“他们能定位你们……也能定位我……我服下时……触发了警报……”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灯突然熄灭。洗衣店上方传来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他妈的！”陆琛咒骂，“快，后门！”
地下室有另一个出口，通向隔壁废弃商店的地下室。众人抓起重要物品，押着虚弱的周毅，冲向后门。
门刚打开，前方黑暗中就传来枪声。不是实弹，是麻醉弹——打在墙上，爆开白色烟雾。
“退回去！”陆琛大喊，但已经晚了。
烟雾迅速弥漫，吸入后感到头晕目眩。李菲婷立刻用意识能量形成空气屏障，但只能保护身边几人。跑在最前面的张宸朗和林星曜已经中弹，身体摇晃。
周毅突然挣脱，扑向一个方向：“这边！跟我来！”
“别信他！”陆琛喊，但周毅已经冲进烟雾深处。
李菲婷咬咬牙：“跟着他！他如果想害我们，刚才就可以！”
众人跟随周毅，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狂奔。周毅虽然虚弱，但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左转右拐，避开追兵。
五分钟后，他们从一个检修井爬出地面，身处一条偏僻的小巷。远处，洗衣店方向传来警报声。
“安全了……暂时。”周毅靠在墙上喘息，“这里是旧城区的排水系统出口，他们不会想到这里。”
“你为什么救我们？”李菲婷盯着他。
周毅苦笑：“因为你说得对……那些‘情感共鸣者’，那些受害者……我的妹妹……她三年前失踪了。组织告诉我她在一次实验中‘升华’了，但我知道真相……她成了某个种子的养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周雨，我妹妹。她患有重度抑郁症，组织说能治好她……我相信了。但三个月后，他们告诉我她‘自愿参与实验’，成了云南种子的第一批共鸣者。”
“所以你加入是为了调查真相？”
“为了报仇。”周毅的眼神变冷，“但我太弱，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组织。我需要盟友……当我知道你们在调查302时，我看到了机会。”
陆琛检查了张宸朗和林星曜的情况：“麻醉剂剂量不大，半小时内会醒。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去云南吗？对方肯定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更要去。”周毅坚定地说，“而且要比他们预计的更快。组织以为我会按照原计划带你们去，他们会准备好陷阱。但我们改变路线，提前到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有办法提前？”
“有一条秘密路线。”周毅说，“组织不知道我知道——我偷看过会长的行程。明天有一批‘物资’从江东运往云南，走的是货运专线。我们可以混进去。”
“什么物资？”
周毅的表情变得奇怪：“新的‘情感共鸣者’。他们从本地精神病院‘招募’了一批患者，声称是‘治疗性转移’。实际上……”
“是实验品。”李菲婷感到一阵恶心。
“对。货车今晚11点从城西仓库出发，路上需要两天。我们混进去，既能安全抵达，又能救出那些人。”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众人短暂讨论后，决定冒险。
晚上10点30分，城西工业区。
仓库区灯火通明，几辆大型货柜车正在装货。周毅带着众人绕到侧面，那里有一个看守较少的入口。
“货柜里分两层，上层是普通货物做掩护，下层是隔音舱，关押着‘共鸣者’。”周毅低声说，“我们需要进下层的通风管道，那里可以容纳人爬行，但空间狭窄。”
“这么多人，一辆车装得下吗？”刘雪柔问。
“三辆车，每辆载六名共鸣者和两名看守。”周毅说，“我们分开行动，每两人上一辆车。李菲婷和我上第一辆，张宸朗和林星曜第二辆，陆琛和三位女士第三辆。到云南后，在卸货点汇合。”
“太分散了，有危险。”陆琛反对。
“但集中更容易被发现。”周毅说，“而且分开后，即使一辆车出事，其他人还能继续任务。”
李菲婷看着张宸朗，他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她不想和他分开，但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我们保持通讯。”她握住张宸朗的手，“每半小时确认一次安全。”
“好。”张宸朗点头，“你也要小心。”
众人按照计划行动。仓库的安保比想象中松懈——也许幽冥学会没想到会有人打这批“货物”的主意。
李菲婷和周毅爬进货柜下层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六个透明玻璃舱排列整齐，每个舱里躺着一个人，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处于昏迷状态。舱体发出微弱的蓝光，似乎在抽取或注入某种能量。
“意识能量采集器。”周毅低声解释，“在运输途中就开始预处理，增强他们的特定情绪——对这批人来说是悲伤。”
“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意识被抑制了。”周毅检查其中一个舱体，“到达基地后，他们会与种子连接，被强制唤醒记忆中最悲伤的时刻，为种子提供能量。”
李菲婷感到愤怒在胸中燃烧。这些人是病人，是受害者，却被当作电池一样使用。
“我们能救他们吗？”
“现在不行，会触发警报。”周毅说，“但到达基地后，在仪式开始前，有机会。”
他们爬进通风管道，狭窄得只能趴着前进。货柜在10点50分启动，驶出仓库，开上高速公路。
黑暗中，李菲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周毅的呼吸。货柜的震动有节奏地传来，像摇篮，但她无法放松。
“问你一件事。”周毅突然说，“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但他已经成为种子的一部分……你会摧毁种子吗？”
这个问题刺痛了李菲婷。在江边告别时，她以为已经接受了父亲的离去。但如果还有一丝可能……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父亲有意识，他不会希望用这么多人的痛苦来换取自己的存在。”
“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周毅沉默片刻，“我妹妹……如果她在某个种子里，我也想见她一次。这是自私吗？”
“这是爱。”李菲婷轻声说，“但爱不应该建立在伤害他人之上。”
货柜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每隔半小时，李菲婷通过加密通讯器确认其他车辆的情况：所有人都安全。
凌晨3点，货柜突然减速，然后停下。外面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检查站。”周毅警惕地说，“可能有随机抽查。”
他们屏住呼吸。下层舱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有人打开舱门进行检查。脚步声在下层回荡，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停在通风口下方，似乎在记录数据。李菲婷甚至能看到他的头顶。
突然，那人抬起头，看向通风口。
被发现了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