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先回去。”孟停云率先跳下祭祀台,看着一片狼藉的台子心中不是滋味,他瞥了一眼沈惜禾,沈惜禾面上没什么异样,难得的很是顺从地也跟着从祭祀台上跳下来,孟停云本想伸手去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但他注意到沈惜禾的手一直都在流血,虽然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是沿途也留下了不少血迹。
孟停云驻足,一撩衣摆,狠狠扯下一块布,二话不说,直接捉起她的手,沿着虎口细细地缠了几圈,末了打了一个不甚好看的结。
沈惜禾一直没反抗,顺从的让人意外。
骤雨初晴,云销雨霁,两人并肩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孟停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
沈惜禾扭头看他,看不出他脸上的波澜,但是格外真诚,她垂下头,抿着嘴笑了笑,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孟停云见她沉默,一下子心里便没了底,连走路都有些不自在,半晌他轻咳一下,追问:“就,上回的事,是我太冲动了,那个,对不起,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沈惜禾抬眼,只是并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闻言,孟停云也笑了起来,他知道她这么说便是没再生气了。
将沈惜禾送回了沈府,周秋芸早早地便候在门口,见到他们二人才松了口气,孟停云交代了几句,便将沈惜禾交给了周秋芸,自己回了府。
今日胥子瀚和林旭在府上,孟停云的心结解了,脚步都变的轻快,待他走过垂花门,却见两名女婢在打扫院子,他先是一愣,后来才想起来,他让沈叔去买了奴婢回来,二人见孟停云大刀阔步地进来,虽未见过,但能这样旁若无人直闯进来的也不会有别人了,二人见了礼,孟停云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加快了步子。
在拱门处撞见正进来的沈叔。
“诚郡王,您回来啦,正要给您汇报呢。”
“我都看到了,挺好。”
沈叔立即喜上眉梢,小跑着跟在孟停云的后头:“郡王也觉得那俩奴婢不错吗?不瞒您说,那俩丫头我可是挑了许久,论模样,论能力那都是顶好的,原本只想买一个在府里做做粗活,想着您总不能没个人伺候,这就多买了一个,您瞧上哪个了,我——”
孟停云哀叹,忍不住打断:“你看着办就好。”
“得嘞。”沈叔仍旧哈着腰,他不是谄媚,在沈府的时候便一直是这种姿态,他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人又热心,成日里笑口常开的,孟停云虽不喜他啰嗦,但对他倒也亲厚。
本以为他这就要走,岂料他又跟了上来:“郡王,您饿了没,我听说祭祀出了点事儿,要不我去给您准备点吃的?这新来的手艺还不知道怎么样,我也不放心,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饿。”孟停云脚步不听,刚说完又顿了下,“准备一碟果酱金糕,送到书房来吧。”
“好嘞。”沈叔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后厨,似乎不给他安排点事都是主家看不上他。
孟停云路过后院的时候,见胥子瀚和林旭低头在嘀咕什么,见他进来,二人立即站直了身:“回来了?”
孟停云瞅了一眼摆在石桌上的图纸:“这是什么?”
胥子瀚一把扯过图纸,不无得意地道:“这是我替小王妃寻的新铺子,就在这附近,地段好,价位适中,主要还临近女子学院,这人来人往的,胭脂水粉的生意定然不错。”
女子学院是早两年沈惜禾创办的,为的便是西陵的女子能读书。
孟停云见院里也没外人,这才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指在图纸上划拉着:“如今这局势可有的玩咯。”
胥子瀚不解:“为何?”
孟停云将祭祀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冷笑一声:“西陵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政商都不放过,就是不知道左昭和陈喧背后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二人定然会狼狈为奸。”
林旭是三人中性子最为沉稳的,一听形势紧张就有些坐不住了,拧眉道:“那我们要如何,坐以待毙定然是不行,要不回京都搬救兵?”
孟停云抬手制止:“此事还不能伸张,小王爷想打开苏城港,开放海上贸易,这件事我认为是值得做的,但是需要一个契机,我会修书给父皇,力荐小王爷,不过还得同小王爷商量,得让她拿出值得让父皇喜欢并看重的东西来交换才行。”
“喜欢又看重的东西?”胥子瀚挠了挠脑袋,“西陵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那些特产美食了,这些陛下稀罕吗?”
孟停云白他一眼:“当然不是这些,开放海上贸易并非小事,但却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的,得亏是小王爷有远见,换做别人谁能想到这些?”
胥子瀚起了抬杠的心思,反驳道:“谁说的,陈喧不就有,还想去开拓海上殖民地。”
“那能一样吗,小王爷是为百姓谋福祉,他是想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气氛就有些不对了,孟停云豁然起身,快步往书房走去。
“欸,你干嘛去?”
孟停云没理他,“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正好沈叔送来了果酱金糕,路过院子被胥子瀚拦下。
“沈叔,这是什么?”
沈叔将金糕往他眼前递了递:“郡王说想吃这个,让我送到书房来,您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那新来的两个丫头手生的很,干些粗活没问题,但做这细致的活怕是不行,我不放心她们,所以亲自下厨做的,我当初在沈府就是靠这金糕得了老太君的恩宠,沈府上下没人做的比我好吃了,您二位尝尝,绝对好吃。”
胥子瀚盯着沈叔一开一合的嘴想笑又不笑的样子,沈叔还没说完他已经将一块金糕送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夸:“嗯,不错,确实好吃,再来一块,九日,你也尝尝。”
孟停云在里头隐约听见外头的说话声,想必是沈叔将金糕送来了,他搁下笔,将写了一半的信翻过来,起身出了门。
一出门就瞧见胥子瀚和刘旭在吃金糕,一下被点燃了,几乎是用飞的一把夺过沈叔手里所剩无几的金糕,愤然道:“谁让你们吃了!”
沈叔不明所以,脸上依旧是迟钝的笑,打着圆场:“郡王莫生气,都是自家兄弟,为了几块糕点不值当,您爱吃我再去给您做,我备了好些食材,保准是够的。”
孟停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见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半晌他才压下心中的愤怒,大手一指:“这个放这,再去做一份,直接送到沈府去。”
说完一甩袖就要进书房,走了一半又回头叮嘱,“亲自交到小王爷手上。”
胥子瀚和林旭咬着半块金糕,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
孟停云如今已经无所谓他们的阴阳怪气,一甩头傲娇地就要回书房。
沈叔瞥了一眼拱门外站着的两名婢女,叫住孟停云:“郡王,您留步。”
孟停云驻足,沈叔冲两名婢女招了招手,“郡王,这是新来的婢女,给您过目,您顺便挑一个留在屋里吧。”
沈叔是沈府的老人,以往也给沈惜禾挑过婢女,但小王爷都拒绝了,屋里就只留了沈深深,但作为老一辈的人,他的思想还是保守传统的,像孟停云这么大的年轻人,屋里自然得有个体面的婢女,活干的好长的也俊俏,将来或许还能收了做通房丫头,这是高门大院的传统。
孟停云自然知道沈叔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耐,但到底是初次见面,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扫了一眼院里的两个丫头,随手一指:“就她吧,不过不用进屋伺候,就留院子里就行。”
沈叔见孟停云没有反对,喜笑颜开,指了指被他挑中的大眼睛姑娘介绍:“这是春桃,十五了,这是夏荷,十四,以后您三位爷有什么吩咐尽管找她们便是。”
孟停云瞧了一眼石桌上的金糕,琢磨着这沈叔果真能絮叨,见他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嘴上催促:“好了,这里没事了,你赶紧去办事吧。”
“是是,这就去。”沈叔这才想起来正事,使了个眼色给春桃,领着夏荷出了院子。
春桃是个内敛的人,孟停云不发话,她便垂首站着,胥子瀚和林旭看着孟停云意味深长地笑,孟停云无奈地翻个白眼,随手一指:“那个,春,春桃,你去把院子打扫一下吧。”
“是。”春桃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去干活,瞧着是受过训练的,得体大方,也不像有是非的人,孟停云对这一点倒还满意。
见春桃走了,胥子瀚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哈哈,沈叔可真是有心,这下有你受的了。”
孟停云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少说话,以后这院子让你住,我跟你换。”
“欸,不行,我也,不近女色的。”说着还佯装冲他抛了个媚眼,阴阳怪气地问,“你懂吗?”
孟停云一个盖帽盖他头上:“你醒醒吧!”
正笑闹着,沈叔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