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宁比原计划提前去了长青谷。
走的时候没有告诉胥子瀚,也没让沈惜禾送,她知道沈惜禾来的话周秋芸肯定会来,她从心里是不愿意见到周秋芸的。
沈惜元将她送到城外,长青谷的弟子见她们姐妹二人有话要说,便暂时退到了一旁。
沈惜元盯着她看了一会却没吱声,沈惜宁被她看的心虚,嗫嚅道:
“大姐,你,你看什么?”
“惜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惜元双手环抱着,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看不出有多严肃,但是沈惜宁知道她这个姐姐看起来粗枝大叶,但是偶尔心思极为敏锐。
“哪有,大姐,为何这么说?”
沈惜宁轻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跟惜禾平日里最为亲近,还记得你第一次离家,惜禾不想来送你,你还哭着闹着地要她来,她不来你便不走,今日却故意避开她,这,可不像你啊。”
沈惜宁心虚地笑了笑,眼里含着点点泪花:“大姐,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她来送我内疚,我知道她为了给我找解药费尽了心思,如今市舶司又刚成立,有许多事要她来做,我不想她太累。”
沈惜元始终笑着,半晌点了下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沈惜宁看不出来她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半咬着唇没有说话。
“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来信。”
沈惜宁点头:“好。”
沈惜元在这条路上站了许久,直到沈惜宁的马车消失不见,她才怔怔地回过神来,她转身就往沈府走,城外还有难民驻扎过的痕迹,如今已经拆的所剩无几,那些逃难来的人大多已经回到了嘉县。
沈惜元想起沈惜禾曾经问过她的事,关于小乔来难民营那回,她站着没动,盯着原来的地方想了想,忽然疾步就往城里去。
如她所料,小乔不在沈府。
她一把拉住门房:“看到小乔没有?”
门房如实答:“您和三小姐一出门她也便跟着出去了,我还以为她跟你们是一块的。”
沈惜元没说话,一步跨出了门槛。
她在街上四处转着,她最近发现小乔往街上跑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幸好沈惜禾提醒过她,若是小乔留在沈府别有用心,那她是绝对不会留她的。
转了好一会都没见到小乔的身影,她径直去了天心食厮楼。
沈惜禾交代过她,若是有需要人手的可以从这里调。
甜心一见沈惜元还有些意外,但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肯定是有事。
“大小姐。”
“给我调十个人,每条街找小乔,找到了来沈府告诉我。”
她开门见山,甜心自然是知道事情的紧急性,赶紧应下了,“好的,我这便去安排。”
沈惜元没有直接回去,她去了凝芝堂,又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是小乔没有来过。
她知道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她的,沈惜禾眼下又在市舶司,她不便去打扰,便独自回了府等消息。
自从市舶司建成之后,沈惜禾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泡在那里,孟停云也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想念的紧,便一个人去了海边,市舶司离海边近,只是隔了一座山头,虽然天还很冷,但他吹着海风神志就更加清醒几分,中午时分,海边仍旧有很多劳作的百姓,因市舶司建立,这些百姓便觉得日子有了盼头,更加拼命地干活,想多捞些鱼虾,等海上贸易开通了便能卖到外面去。
孟停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瞧着,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这也是他的江山,自己没出什么力,是沈惜禾替他打理地井井有条,在感到一丁点惭愧的同时,更多的是幸福。
一直坐到了日落时分,他的身形未动,目光却越看越远,整条海岸线上的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瞧见不远处竟然点起了一盏渔灯,好奇心驱使,他起身往那边走,发现是一对夫妻正在忙碌,他走过去,笑着问:
“大哥大嫂,天都黑了还不回家吗?”
夫妻二人见此人衣着不凡,器宇轩昂的,猜测定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他们这个地方是难得出如此出类拔萃之人的,又听他的口音不像是苏城人,便停下手里的活,撑着腰答:
“还没忙完,歇不了。”
答话的是那个妇人,妇人生的很娇小,但是皮肤偏黑,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劳作的人,看起来很有干净,即使在这劳作了一天,这会瞧着也没多少倦色。
倒是她身边的男人,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疲倦,大冬天的竟然将上身脱了个精光,虽然有些瘦,但是肌肉线条清晰,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孟停云瞧着他们身后初具模型的船只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那妇人指了指:“造船呐。”
孟停云虽然早已猜到了,但是听她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吃惊,寻常的百姓为了出海捕鱼很多都是自己动手造船,但是规模较小,耗时较长,而且船的质量一般,只能在近海作业,遇到大风大浪很容易出事,但他瞧着眼前这艘船倒有些不同寻常。
“这么大的船都是你们夫妻二人自己造的?”
妇人有些骄傲地点头:“当然,我们家可请不起工人,但是小王爷既然设立了市舶司,听说要不了多久便要开放海上贸易,这不提前造条大船嘛,到时候可以多拉点货。”
孟停云赞叹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妇人,虽然很是平凡,但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个妇人与其他妇人是不一样的,他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大哥大嫂怎么称呼?我是个商人,看着这船很是新奇,想着到时候等您二位船造好了再来瞧瞧。”
那妇人眼睛一亮,听他这么一说想着往后或许还有一起合作的机会,便也不隐瞒:“我叫温颂,这是我男人吉成,这船要不了多久,再过个半个月大概就能成了。”
“好,那到时候我再过来。”
孟停云笑了笑,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船,眼中尽是赞叹,这件事他一定要告诉沈惜禾,在西陵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对她绝对是一个有力的助力。
这么一想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回赶,边走边猜测沈惜禾夸他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