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往南,途径了许多陌生的地方,孟停云游山玩水惯了,见着了好玩好看的地方总想停下来瞧一瞧,倒是沈惜禾心急,一来想着早日将沈深深赎回来,二来也想早些完工可以好生歇歇。
期间跑死了两匹马,这才隐约瞧见西陵的群山,而苏城在西陵最东边,一路沿海不是高山便是荒野,好不容易见到西陵这般繁荣富庶之地,还有青葱小草参天树木,怎么的都叫人心旷神怡,都说近乡情怯,沈惜禾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想着先去见见吉成夫妇,很好地效仿了一把三过家门而不入,直奔海边去了。
温颂和吉成的家已经由原来的小木屋改成了泥瓦房,就在崀山脚下,向阳而建,冬日里也是阳光充沛,驱散了海边的湿气。
沈惜禾老远便瞧见一艘大船靠在岸边,船身被刷了漆,日头下锃光瓦亮的,颜色又极为鲜艳,瞧着都让人欢喜。
温颂正给大船洒扫,见一众人往这边走,警觉地看了过去,见是沈惜禾立即浮起笑来,丢下手里的扫帚就跑下船:“小王爷,您回来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她看了一眼温颂,视线又迫不及待地挪向大船,这船真漂亮啊,而且瞧着就比四周的船要结实。
温颂瞧出她的欢喜,主动带着他们上船,并一一介绍:“这船我与夫君和乡亲们忙了两月才算完工,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船。”
见众人看着她轻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自夸的嫌疑,赶紧改口道,“我是说,这木材极好,这船比别的船要牢靠的多,小王爷行在海上就不用害怕了。”
“这船也是我见过最好的船了。”孟停云冷不丁地开口,他说的很是认真,即便是在京都,他都没见过如此恢弘大气的船只,主要还这么漂亮。
温颂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过奖了。”
在船舱里忙活的吉成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见是沈惜禾赶紧丢下手里的家伙什爬上甲板,“小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这船造好几日了,就盼着您回来验收呢。”
“我信的过你们的手艺。”沈惜禾笑,“魏大人这几日可有来过?”
提起魏和,温颂夫妇很是认同,“温大人前些日子一得闲就在这里帮忙,又出银子又出力的,昨儿个我们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了回去,他那身子骨不比我们,常年风吹日晒的,生怕他盼不到小王爷回来就病倒了。”
温颂说话直爽,引人发笑。
“那我回头去瞧瞧他,对了,这船能上海了吗?”
“可以可以,您要不要试试?”
沈惜禾摆手:“不必了,还劳烦吉大哥和嫂子帮忙准备些日常用品,水粮,我们明日便会出海。”
温颂心下讶异,但是她也知道大人的事她不便多问,便应下去办了。
沈惜禾一身寒气地去了衙门,本以为魏和在,没成想魏和闲不住,听说城北出了点事,有百姓闹事便亲自去了,沈惜禾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便没多等,本想着再去趟市舶司,但想着这么晚了明叔应当歇下了便没去,径直回了沈府。
老太君睡的迟,听说沈惜禾回来了赶紧让人拿了外衣披上就往院子里跑,刚出门便撞见沈惜禾已经风尘仆仆地站在了面前。
“奶奶。”沈惜禾险些落泪,出门在外这么久,最是让她记挂的便是老太君了,幽暗的灯火下都能瞧见老太君的白发又多了些,她心底不免有些心酸。
“快进屋,外头凉。”沈惜禾搀扶着老太君进屋,孟停云和胥子瀚林旭有些迟疑,毕竟是女眷的住所,贸然跟进去多少有些不便,却见老太君瞪他们一眼,“都进来吧。”
得了允许,三个人才跟在后头进了屋。
胥子瀚在最后头,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听得院门处有人来了,他扭头,便瞧见了周秋芸站在拱门处,她刚喊完一声“小王爷”视线就撞进了胥子瀚的眼里,顿时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胥子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须臾便看向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经数月了,她胖了一些,显得有些行动不便,胥子瀚心头一哽,既开心又难过,她的肚子里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却要娶别的女人了,这让他十分痛苦。
周秋芸先反应过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畏缩,抬脚就往老太君屋里走,路过胥子瀚时却是眉眼都没抬一下,胥子瀚感觉像是一场梦,他的手指动了动,很想触碰一下她,哪怕只是一片衣角,可是他什么都没碰到,鼻尖只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气。
再回过神来时,众人已经进了屋,他敛了敛情绪赶紧跟了过去,在末尾坐了下来,不敢再看周秋芸,只是有些沮丧地微微垂着头。
屋里的气氛有瞬间的尴尬,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但是没有人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老太君冲沈惜禾招了招手,让她靠近些,沈惜禾本就坐在她旁边,这回整个身子都凑了过去,亲昵地在老太君身上蹭了蹭,撒娇道:“奶奶可想我?”
老太君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想,他们,都知道了?”
她扫了一眼含笑的众人,沈惜禾自然知道她问的什么,略带娇羞地点点头。
老太君却忽然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孟停云行了个礼,孟停云赶紧起身,虚扶了一把,连连摇头:“老太君,使不得。”
“殿下,老身自知惜禾的身份瞒不了一世,一直想法子让她免于罪责,如今见殿下待惜禾情深义重,老身便将惜禾交托于你了,我们沈家做过有私心的事儿,但是心中大义尚存,只是苦了惜禾,她本是无辜的……”
沈惜禾鼻子泛酸,扶着老太君的手紧了紧:“奶奶,殿下会想办法。”
本是宽慰老太君的一句话,她倒是没真的想要让孟停云替她开罪,原本她就做好了与沈家共存亡的准备,没想到孟停云却信誓旦旦地保证:
“老太君请放心,为了惜禾,这江山我也势在必得。”